《向日葵手记》西蓁

27、第27粒 无法保证造

　　2009年2月12日晨 西城记事

　　站在洗手台镜子前，我比往常更加用心地整理了头发、衣服，非常愉快地出门上班。一路沐浴明亮的阳光，真有种新年新气象的焕新感觉。直觉告诉我，2009年，我将迎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的改变，美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虎子、小彬初十才能回来，初八头天班，就我和周周两人。至于小兰，我们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返岗。莫名觉得小兰有点儿神秘，年前两个月处下来，大家虽然天天见，但似乎都对她知之甚少，龙哥除外。
　　太阳初七上午回来，见到她在初八晚上。她穿了一件毛绒绒的白色外套，像一只温顺可爱的小白兔，一见面就问我和杨警官去黄事的山。得知有很大进展，她也为我感到高兴，还开玩笑说西山多煤老板，说不定我是某个煤老板之子。
　　关于家，我不是没有猜想过，但很多时候都在想他们是否还惦念我这个儿子。无论贫富，此生能和他们再相聚，得享家庭的美满与幸福，足矣。十几年的流浪生活，见太多世间疾苦，除了努力填饱肚子，能捡些书来读读，丰富一下大脑，我没有过多奢求，更不会想不切实际的东西。
　　养父向大山说我小小年纪就会说普通话，这一点不禁令我好奇亲生父母是怎样的人，才能从小教我普通话。我猜，他们不是老师，也是有文化的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才会被人贩子拐走？
　　元宵节晚上快要打烊时，太阳来到店里，右手提着精致可爱的小猪花灯，左手提个大方袋，高兴地对我说：“向阳，下班了帮我挂花灯哦！”瞧着店里客人不多，周周就让我去给太阳帮忙。
　　回家路上，太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面。我提着袋子静静相随，小心翼翼地做一个浪漫的绮梦。她忽然灿笑回头说：“向阳，你看城墙上的花灯多漂亮！”抬头瞧去，绵延远去的灯火似一条火龙夜流嬉戏，的确美不胜收。原来这一晚，杨警官为太阳做了第二件事——陪他过元宵节，也是东方情人节，但要杨警官用心安排。
　　他们碰面后，杨警官一瞅城墙上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就提议逛城墙灯会，正好弥补没能城墙赏雪的遗憾，也充分利用他的闲暇时间。灯火环绕古城，太阳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消遣，便欣然前往。
　　城墙灯会上发生了什么，天知，地知，他们知道。但我想到一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若不论关系远近，二人站在一起就是璧人一双，古韵流光的繁华夜色则是最好的催化剂，有情人眸中无心也含情，痴情人心里无奈也动人。人潮涌动，杨警官本能使然自会护太阳周全。无怪乎，太阳情不自禁地说：“向阳，我要爱上他了，怎么办？我好烦哦。”
　　我微笑不语，太阳的烦恼恐怕只有月老可解。我能做的就是把漂亮的花灯，按照她的要求挂起来。或许在她眼里，这些花灯不止是花灯，还有杨警官的影子。在她的指挥下，闺房里灯影斑驳，有如梦幻城堡，藏有她的小心思，也有她的艺术畅想。为了告别的依恋，能否抵达最初预设的方向？如果偏离又会怎样？无论如何，我都不愿看到她受伤。
　　另一边，杨警官尽可能满足太阳的要求，他能全身而退吗？一边擦杯子，一边瞎琢磨，忽然觉着口袋里手机振动，掏出来一看，正是杨警官打来的。他说找到一位警校同学帮忙调查西山省85年左右的儿童走失、被拐案件，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结果，让我耐心等消息，有需要就会安排认亲事宜。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我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觉得自己虽遭不幸，但又何其幸运，能遇到杨警官。
　　等消息的日子，每一天都像乘着春风在阳光里飞，手上的工作总好像不够忙，时间过得既快又慢，快乐得匆匆而过，过去才只一天，好慢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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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霄节这天下午，光宇打电话跟我报备要陪吴童夜游城墙灯会。即便如此，作为他的女朋友，我仍不免多想。我们春节期间也只打过几通电话，还没见过呢。他好容易有空，竟不来陪我，而去陪一个——女性朋友，要怎么说才能说得过去。我心中忿闷，遂拔通左楠的电话。
　　“小楠，晚上有约吗？”
　　“没啊，吴童又不理我，我约谁去？”
　　“约我，约吗？”
　　“行啊，光子不会揍我吧？”
　　“有我呢，他敢！”
　　“行，哪儿见？”
　　“城墙灯会，西门入口，晚上八点。”
　　作为西城本地人，从未想到第一回登上城墙，竟是为了跟踪自己的男朋友。左楠见我心不在焉，不住地瞟向人群，于是笑问：“婧婧，你来灯会不看灯，就一个劲儿往人堆里瞅，有事吗？”
　　“光宇和吴童逛灯会，你不知道吗？”我脱口而出才意识到左楠一直念着吴童，忙又道：“光宇早跟我说了，他们只是朋友，你不要误会啊。”左楠有点儿懵，恍然明白似的道：“是啊，我还不了解光子吗？他就给吴童当向导而已。”
　　“噢，对啊，是当向导。”我连连应道，忽然想男人的好哥们儿都会无条件维护彼此吗？左楠得知二人逛灯会，竟没多大反映。我还纳闷呢，忽然发现左楠的双眼出卖了他自己，那目光也不再停留于花灯上，而是于灯影间密切关注人群。
　　灯火连天夜却不比白昼，于熙攘人群中寻两个人也不是易事。当我们两个人都把心思放在找人一事上，果然两双眼睛比一双眼睛管用多了。快到北门时，左楠忽然发现了目标，赶紧拉我到一旁暗处指给我看。
　　吴童站在人高的生肖猪花灯旁扮个俏皮的模样，光宇立即摁下相机快门为她留下美好瞬间。光宇似乎不愿留影，可吴童似乎不满意，佯作生气地说了什么，他立马就范，直直站在生肖狗花灯旁让吴童拍。两人一番互动下来，和人群中任何一对情侣无异。我和左楠默然不语地伏在近旁，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路悄没声地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赏灯赏月赏古韵。光宇真像一个向导，一路侃侃而谈。吴童听得频频点头，不时看向光宇，那眼中一定装满小星星。我越看越不是滋味，却又忍不住看下去。
　　陪游，拍照，做向导，只要没有过分的事，我努力忍了。不知左楠作何感想，只听他忽然问道：“我相信光宇，你也相信他吧？”还未及答话，就被几个调皮孩子打断，只见他们嬉闹追逐在人群里，一不留神就要撞着人。光宇见状，抓住吴童的胳膊往旁边带，吴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倒向光宇——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靠在他怀里，尽管他立即扶住她的胳膊使她站住，但那一瞬间的亲密也让她情愫别生，为之一滞。亲眼目睹，虽知两人并非有意为之，我仍难平平以对，不禁气道：“即使我相信他，但也无法保证造化不弄人。”忽然想起光宇说过的话，他和吴童之间不过一个游戏而已——那时并不知道这游戏是无奈的交换，当时只觉自己快要看不下去！
　　南门广场的花灯景观历年都是最大看点。游到此处，人们必定要停下来好好观赏一番。不少摄影爱好者都想挤到垛口拍一张气势恢宏的经典景观。吴童手上的小数码当然也想，奈何人太多，难以找到拍照的位置。一张风景照有那么重要吗？至少在我和左楠眼里没那么重要。我俩不远不近地瞧着二人，都想快点结束这场暗夜追踪之旅，可被追踪的两人似乎意兴盎然。
　　光宇微微俯首，听吴童说了什么，他不禁抬头向前望望，再回头看看吴童，带她到一旁，忽然俯身一把抱住吴童的双腿站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肩头拍照。我无法抑制地怒气满腔，就要上前问个清楚，却被左楠拉住劝道：“不要冲动！”他们那么亲密，我能不冲动嘛！挣脱左楠的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谁知道再跟下去还会看见什么！眼不见为净。
　　回到住所时已近午夜十二点，我气呼呼地洗漱上床，又是刚躺下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这一次，我不想理那个人，也不想听他解释。他爱敲，就敲吧。
　　敲门声一阵又一阵，还蛮有节奏，持续大约半个小时，忽然就安静了。他，走了？那，我睡吧。
　　手机响起，那人传来信息：“明早出任务，就不陪你了，早点睡。”我捧着手机痴痴地看了半天，心中不是滋味。相恋以来，第一次拒绝见他，在他宝贵的可自我支配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