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说亲 一转眼 ...
-
一转眼李二勇的五七都已经过了，马秋香也渐渐适应了儿子在家操持的生活。自从李震山上次从山上抓了几只野鸡回来，她就知道就算她拦着，儿子也会偷偷上山，便也只能时常叮嘱他小心山上的野兽。
前一段时间李震山每天到镇上的码头给人搬货。如今开了春，地里的活也要开始干了。马秋香虽能下地走路了，但还是不能弯腰干活。于是他辞了码头的活，回家给一边收拾地一边隔三岔五到山上抓点野物。
他们家现在的田还是当年和李大勇分家时分来的，五亩水田里冬日种了些雪里蕻之类的，现在要趁春天犁一犁地，等到四月份的时候种水稻。八亩旱地里现在种的都是麦子，等到四月底才能收割。春天麦子正是缺水的时候，要多多浇水，麦子才能结的穗子又大又沉。
李雨月现在每天都会上山挖野菜，但她从来都不跟村里的妇人凑在一起，总是自己一个人找个偏僻的地方。因为那些婶子嫂子见了她总会挤眉弄眼，还故意说如今她爹没了，家里又有这么一个哥哥，自己怕是以后也没人要。
呸！自己大哥这么好，哪轮的到她们在这胡诌？
有时大伯家的姐姐李雨婷会过来和她一起摘摘野菜，说说话。现在她爹没了，大伯家也和他家重新走动起来。
只是李雨婷因为胎里不足，又是他娘李三芬被李二勇推了一把早产生出的，身子一直很弱，只能隔几天出来一趟。
今天大哥早早起来就去地里给麦子浇水，她去帮忙被她哥撵了回来。
于是李雨月就拿了筐子和小铲子，跟娘说了一声朝大青山上走去，准备挖些野菜去。
如今的野菜正嫩，多挖一些回家用杂面拌了蒸着吃。
李雨月看见山脚下有几个妇人撅着屁股在那挖野菜，便绕过她们往山上走去。如今他大哥隔两天就会去山上打猎，也没有见山上有什么老虎的痕迹，于是李雨月也放心地往上走了一段路。
刚挖没一会儿，后头就有人喊她，李雨月一回头看见李雨婷挎着个小篮跑了过来，
“你今儿个咋跑的这么远，也不怕山上有老虎出来！我娘让我来挖一篮子野菜，说今天晚上炒个腊肉野菜吃！”
“没事，我大哥说了他没在山上看见老虎的脚印。”
“震山哥又上山啦？”
李雨婷也知道自己这个堂哥最近开始上山打猎了，前几日他还给自家送来两只野鸡呢。
李雨婷虽然比李雨月大个两岁，但从小她爹娘就因为她生得弱格外疼她，两个哥哥也有什么好的都会留给她，因此倒养的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相比之下李雨月就更显成熟了。
李雨婷才挖了两下野菜，就忽地停下，生气地说：
“才刚我上来的时候，又听见底下那几个长舌妇蹲在那里嚼舌根，说没人愿意嫁给震山哥，说他要打一辈子的光棍。气得我上去就推了她一把，把那人推了个狗吃屎。”
李雨婷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李雨月听了沉默不语，李雨婷忙说：
“你别担心，震山哥长得这么高大，又这么能干，以后肯定有的是姑娘小哥儿要嫁给他！那些婶子就是爱搬弄是非罢了，村里好多人都不信她们说的呢。”
李雨月勉强笑了笑。
李雨婷不常出门，她大伯娘也不会把这些腌臜事说给女儿听。如今她娘也天天忧心，怕村里的流言耽误了给儿子说亲，日后也影响女儿的声誉。
李雨月倒是不担心自己，她愿意一辈子留在家里伺候她娘，可她担心自己大哥若是找不到媳妇，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有人帮大哥分担一二。
李雨月回到家，见她娘站在院子里晒她前两天摘得野菜，把今天李雨婷说的话学给了她娘听。
马秋香听了也是深深叹气，这几日她打听着，村里倒是有几户人家家里有待嫁的姑娘或小哥儿，可是一听是他家就连门都不让媒人进。只能想想法子，再托媒人从外村帮着相看。
儿子今年已经十九了，村里的男孩大多从十五六岁就开始托媒人相看，到他这个年纪有的已经当爹了。要是真因为那些流言耽误了儿子娶媳妇，她怕是到死都不能合眼。
李震山在地里浇完最后一茬水，又去河里打了两桶水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他娘和妹妹满面愁容的站在院子里，就知道两人又是在担心自己的事。
李震山放下水，从灶上取下一只兔子，这还是他前天猎的，幸好现在天还有些冷，于是就把兔子扒了皮挂在灶上熏一熏。
他又走到堂屋后面，后面是一小块菜地。
马秋香平时爱在这里种些葱、辣椒、大蒜之类的，想吃就能直接来摘。他回来后又在这里种了两行茄子和黄瓜。
今天中午李震山只在地里啃了两个杂面馒头，晚上打算多做两个菜。于是摘了两个黄瓜，挖了块姜，又薅了一大把辣椒和一头大蒜。打算做个辣炒兔丁，凉拌个黄瓜，再拿前两天到山上打猎时顺手挖的竹笋烧个笋汤。
李震山把兔子洗干净切成小块，这样才能炒的入味。在锅里加点水，放进花椒、姜片和一点黄酒，先把兔肉焯水去去腥味。
等着水开的时候，他把笋外面的皮都剥了，只留里面嫩的部分切成丝。又喊李雨月来把蒜用蒜臼子捣成蒜泥，把黄瓜切片，加上盐、醋和香油，跟蒜泥一起倒进去拌了个黄瓜。
水开锅后，李震山把兔丁捞出来，刷了锅，在锅里狠狠倒了半勺油，先把花椒和蒜放进去爆香，把兔丁下进去翻炒一会，最后倒入刚摘下来的红辣椒，整个灶房登时都是辣子呛人的香气。
最后他就着锅上粘的油，放了几片蒜炒了一下，倒进去笋丝后又加了水，只撒些盐，就煮成了一锅笋丝汤，又在锅上热了几个馒头，这顿饭就算是做好了。
马秋香把桌子摆在了院子里的枣树底下，李雨月帮着把饭菜都端上桌，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刚刚李震山做饭的时候母女二人就在院子里闻见了兔丁的香味，一上桌就拿起筷子朝那一大盘子辣炒兔丁伸去。
兔丁切的小，一口就能塞进去。在锅里一过水就把兔子的腥气去了一部分，又用了这么多花椒和辣椒，放入口中竟是一点腥气都吃不出，只有满嘴的麻辣味。兔肉比猪肉更结实，这两天在灶上熏得外面硬硬的，放在嘴里更有嚼劲。
三个人美美地吃了一顿，吃完饭李雨月抢着去洗碗，马秋香就和儿子坐在树下，听他说地里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马秋香想起今天媒婆来家里说的话，只怕是在自己村里很难给儿子找到媳妇或夫郎，于是决定问问儿子的想法。
“娘，你现在不用着急，咱们家现在最要紧的是先赚钱，不然就算是娶了媳妇或夫郎不也是让人来家里受苦吗？”
“你这孩子，钱什么时候不能赚，等你二十多了就更难说媳妇了。更何况现在家家户户都是靠地里的收成，咱家也有几亩地，等娘好些了就下地去干活，你专心去山上打猎就行了。再说了难不成你娶了媳妇就不挣钱了？两个人一起才更有干活的劲头呢！”
马秋香见儿子对亲事不上心，自己越发着急，心里想着明天托媒婆到别的村里去问问，没有姑娘愿意的话小哥儿也挺好的，虽然不如姑娘好生养，但胆子更大。自家儿子从边城回来长得又高又壮，又爱绷着个脸，一般女孩看见他都吓得绕着走，到不如小哥儿合适。
第二天村里的李媒婆就接了马秋香的委托，先去了下河村。她娘家有个妹妹嫁到了下河村，她打算找妹妹去问问下河村的情况。
话说这下河村在上河村的东南边，只有上河村一半大，村子里也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村子北边就是小清河，算得上是离上河村最近的一个村子。
李媒婆走到妹妹家，见妹妹正在院子里给孙子洗尿布，毫不见外地自己搬了个板凳在她身边坐下，向她打听起了下河村人家里未嫁的姑娘和小哥儿。
“村南头那个叶家的柳夫郎好像这两天在找人到处给他家小哥儿说媒。”
“哪个叶家？”
“咦，我们村还有几个叶家，就是那个后来搬来的叶货郎他家嘛。”
说起下河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姓王，只有村南边有一户人家姓叶，家里的男人叶长青是个货郎，据说是从南边来的。当初他带着夫郎挑着货来到下河村，在附近几个村子卖了东西后，就在村南头买了地盖了房子。
叶长青时常挑着担子到附近几个县里去卖货，他夫郎柳禾就在家操持，后来又生了个小哥儿叫叶冬雨。
原本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谁成想去年叶长青挑着担子从云水县城回来时，竟在路上被人拦住打劫。那几个人不光把他身上的银子抢了一空，还往他身上捅了几刀扔在路上，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晕死过去了。
柳夫郎吓得托人去请郎中，买药吃药花了不少钱，连人参都舍得买，结果治了四五天人还是没了。
“呀！这么说起来他们家过得也挺好的？”
“好啥啊！听说柳夫郎把家里的银子都拿出来用了，后来没了钱还说要卖地，结果地还没卖人就没了。”
“那他家小哥儿多大了？咋他去年刚死，他小爹就急着要把他嫁出去呢？”
“这你可不知道，他们家雨哥儿让村里那个王麻子给缠上了！”
下河村南，叶家的大门紧紧地关着，屋里叶冬雨和他小爹柳禾正坐在堂屋的炕上绣帕子。去年他爹没了后，家里的积蓄也花光了，如今他和小爹一起在闲时绣些帕子拿到镇上去卖，能挣些钱给家里买点肉吃。
柳夫郎绣着绣着就走了神，想起这几日托媒婆问的事，一个恍惚就刺到了手指。他赶忙把帕子拿开，要是沾了血这帕子可就没法卖了。
叶冬雨拿过自己的手帕给小爹擦了擦，也是一脸忧心。
十几日前，他拿了和娘一起绣的十条帕子到镇上去卖，回来的时候走到半路，天上下起了雨，他没带着伞就只能快步朝家里跑。
快到村口时看见旁边地里也钻出一人，在雨里晃晃悠悠地朝他跑来。
叶冬雨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加快速度朝村里跑去。
原来那人是村里出名的赖皮王麻子。这人吃喝嫖赌一样不落，他娘死得早，他爹活着的时候也管不了他。后来他赌博输了钱借了赌庄的高利贷，人家要砍他的双手，他偷偷回家把家里的地契拿去当给了赌庄，他爹知道后一口气没上来生生被气死了。
如今他家没钱又没地，他就今天去这家蹭点米，明天去那家偷个蛋，要是有人撵他他就赖在人家家里撒泼，挨了打下次还敢继续来。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村里人天天都要下地干活，谁也没时间时时刻刻盯着他。你要是不顺着他的心意，招他记恨上，他趁你家没人就从茅厕里挖了粪水往你家院子里泼。
更可恨的是他走在路上经常色眯眯地盯着村里的姑娘、小哥儿看，连成了亲的妇人、夫郎都不放过，因此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都躲着走。
王麻子看见叶冬雨跑走了也没追上去，只是看着他被雨水打湿后衣裳勾勒出的身形嘿嘿地笑了起来。
叶冬雨回到家后好几天没敢出门，如今他家只有他和他、小爹，万一那个泼皮在外面堵住自己怕是要坏事。
前几日柳氏在自己家外看见好几次王麻子的身影，正感觉奇怪：王麻子他家在村北边，没怎么见过他往南来啊。
回家后跟雨哥儿一说，雨哥儿吓得脸都白了，柳氏这才知道上次叶冬雨在路上遇到王麻子的事。
柳氏思来想去，觉得这么下去不行。他们一家本就是后来搬到下河村的，在村里没个亲戚族人，万一王麻子要对雨哥儿动手脚，雨哥儿的名声岂不是全完了？
于是他赶紧找到村里的媒婆，想请她给雨哥儿说门亲事。
媒婆听了也很惊讶，叶冬雨今年十六了，说来也该寻亲事，但平日里柳氏说起来总说怕雨哥儿没了爹，又没有哥哥弟弟撑腰，怕嫁到别人家里受委屈，因此想再留两年。怎得柳夫郎今儿个这么急着来让自己给他家哥儿说媒？
柳氏只好把王麻子的事说了出来，还跟媒婆说最好能找个顶得住事的女婿，也免得雨哥儿嫁过去也要担惊受怕。
媒婆在村里跑了好几天，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但村里已有人看见王麻子常在叶家门口晃悠，如今见叶冬雨急着寻夫婿，便知道是想摆脱王麻子的骚扰。村里人早就被王麻子整日寻兹生事闹得头疼，现在竟没有一户人家敢来惹这个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说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