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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恶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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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怪、辟怪士(和堕怨)的等级都可以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等。
同等的辟怪士实力要强于怨怪,但这种差距与等级之间的差距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
照现实论,无论是辟怪士、堕怪人和怨怪,地级已经绝对是群体中的佼佼者;而天级简直可以用“极为罕见”来形容。现在世上天级辟怪师的数量可以用一双手来统计。出于对他们绝对实力的尊重,联盟中的天级辟怪士通常以“天字某号”记,来凸显独特地位。
而天级的怨怪,则都是能揭天掀地般的存在。
而如果还要说,那天级与天级之间的实力差距,却可能比天级与黄级之间的更大!
*
风在两人耳边呼啸而过。
他们没有复现之前的传送,而是顺着一条高速公路向指示的方向奔去。
原因有很多,但里面总归有一条——洛错自欺欺人地不想在凋伤面前再用上自己的“本序列”术式。
哪怕他们对彼此的术式再熟悉不过,洛错还是抱着并不真实的希望:
——只前面两次,凋伤还无法确认;更或者他还是有一丝介怀
——不想让凋伤看到他在使用自己术式时运用的还有浊化的怨力……
他们很幸运——尽管被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但还在最外层的结界里。
现在,他们只需要向凋伤的任务点赶去。
明明一切还算按期望发展,但洛错的心里却并不轻松。
“你的任务是什么?”
一步之遥外,并肩跑着的凋伤侧身问道。
声音中的理所当然昭然若揭。
洛错当然能猜出他的提问意欲何为——想把他的任务也解决了,然后一起离开结界。这当然不现实。他迟早要让凋伤放弃这个念头。
但现在,洛错只想把这个问题留到之后解决。
毕竟,眼下这次的任务是要辟除一只“天级”怨怪!一只力量远在地级辟怪士之上的天级怨怪!
——之前,他本可以自己去完成的。那样他只需要拼命做到同归于尽就好。
可现在,凋伤却和他一起。
洛错没有回应凋伤的发问,只是顺着指引的方向,继续奔行。
——根据任务的指示,他们这次要面对的怨怪是堪堪能排入天级的“天级”,这或许是洛错现在唯一感到庆幸的事。
***
不久,他们来到一个城市的街区。
阴暗的街道,怨气四处游荡。已到危险之地,洛错几次试图支开凋伤,但却未果。
“小心。”洛错伸手拦住凋伤——直觉告诉他,那只怨怪就在不远处。
凋伤认真地点点头。两人一起放轻脚步,慢慢向前,一边走一边极为小心地来回转头察看。
洛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怨怪就在他们附近。
然而,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却不见怨怪的任何踪影。
“呼——”一阵穿堂风。
洛错感到自己的头皮微微发麻。
呼呜——
凋伤快速转过身,向后看去。
洛错也紧跟着侧过身去。
——没有。
凋伤神情凝重地向洛错摇摇头。
两人继续四处逡巡着往前走——明明是他们要来找怨怪,可洛错却感到,他们才是被瓮中捉鳖的那一个。
周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住他们……
“嗒——”
凋伤扣住洛错的手腕,示意他向左侧看。
洛错转过身。
——他们的左侧是一条窄窄的街道,街道两边一些水泥房屋矗立着,而在前面……在道路的前面,约两百米开外——
一个高瘦的黑影细细地立在地上。
是那个怨怪!
怨怪的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帽子,脸部被黑纱遮掩。
洛错完全看不清它的面貌,但却能感到它的视线正一错不错地盯在他们身上。
“嗯——”只是看着,洛错便忽然升起一种心慌到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呼——”
可就在这刹那间,那怨怪整个化为一团浓雾,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扑来。
“退后。”凋伤上前一步,挡在洛错身前,化出一层盾抵挡敌方。
然而,这根本没有用处!
那怨怪化为的黑雾就好像渗透进了空气的每个毛孔中的。它们悄然如连绵的细雨,又疯狂如肆虐麦田的黄蜂——长着毒牙,无视任何屏障。它们扫过之处便立即血肉淋漓。
“以攻为守。”
洛错和凋伤也立即发动反击。
然而,他们的每次攻击都被怨怪一一闪过。
它能随时随地消失于无形。好像,有空气的地方它就会出现,并且它就能消失!
——该死,怎么办?再打下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洛错咬紧牙齿。他已经意识到,他们现在的术式根本无法战胜这只特别的怨怪!
和他之前想的一样,这个天级怨怪的确不是由某个或者某群“生物”被怨气侵蚀破体而成的——它不会是什么竹子怪、老鼠怪、野兽怪——而是和其他的天级一样,直接孕育自某种抽象恐惧的集合。
也正因此,这类怨怪也会因其抽象性更加难以预测,也更加可怕!
——就该把凋伤支开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
他们对视一眼,一齐向没有黑雾的地方跑去。
然而那黑雾却如影随形地跟在他们身后。依然在他们身边肆虐!
洛错向凋伤看去,只看到他身上的皮肉破了又好、好了又破,肌肤裸露处伤痕遍布。
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下来,血迹浸透他的衣裳,可他却仿佛无知无觉般,紧抿着唇,挥霍着自身的灵力,徒劳无功地将四周的物体转化为各种形状、各种物质,甚至在洛错的合力下,他们身后的道路都已经从地上掀翻耸入高空,而两旁的建筑也如黑暗森林中的鬼树朝街道伸出爪牙,然而他们却依然无法阻止那怨怪的追踪。
洛错被凋伤挡在身后,一边辅助一边竭尽所能寻找可能的解法。
——但没有找到。
这个怨怪的化身如鬼魅般无孔不入、出没于无形,它的本体更是无迹可寻,无处可找。
他们永远在被动的明,而它永远在主动的暗。
忽然,洛错敏锐地听到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他猛然回过头去,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在缓缓从不远处浓郁的黑雾中走出。
它像是摸透了他们不足介意的实力,而终于准备亲自现身围捕。
洛错看着那怨怪,忽然动作一顿。
伴随着一阵熟悉感——两重信息在他脑海中快速交叠在一起。
他知道它!
他曾在联盟内的一本册子上,瞥到过对这只怨怪的描述。
这是一只隶属于阴暗的怪物。它来自人们对黑暗的恐惧!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洛错绞尽脑汁。
——只有构建出“场”才能战胜它。
对。
只要构建出属于辟怪士绝对领域的“场”就能战胜它!
只要在一个绝对的场中,它本源的黑暗,就将如离水的鱼——难以存续。
对。
这不是很难——对于天级辟怪士而言。
但是……他们只是两个地级辟怪士。
凋伤是曾经建构过“场”,但那次只是他置于绝地后的通天之巧……是没有办法说复刻就复刻的。
所以……要怎么做?
洛错闭上眼睛,仔细倾听四周的响动。
——只有这样了……
洛错睁开眼睛,停下脚步,目光深深地看向凋伤。凋伤迎着他的视线侧过头来,紧绷的视线中带着一丝询问。
可就在这时,一团黑雾从暗中狠狠向洛错撞来。
“啊——”洛错肩膀上本就重伤未愈的地方,被那黑雾如钻孔般钻入深深钻入。
他的身体顿时失衡,身体猛然前倾,一下子跌倒在地。
“洛错!”
洛错忍住疼痛,迅速翻滚起身,站稳。
他抬起头,却只见前方的怨怪忽然伸出手指,神情莫测地朝他勾了勾,好像施法、好像挑衅又好像鄙夷。
凋伤见势立即挡在洛错与怨怪之间。他双目发红,从空气中拔出一把大剑,向前迈出一步,似要以血肉之躯筑墙。
“你先走。”
可就在这时,怨怪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接着,它一沉眼,他们所在的四方天地内,所有的阴影似乎都活了过来。它们以无法抵挡的速度,直直地扑向洛错!
洛错脸色一白,想要躲闪却已经根本来不及。
他只感到浑身被一面面尖锥刺透,紧接着便失去意识。
“洛错!”
凋伤脑海中的弦骤然绷断。
他回身扶起洛错——可洛错却已经完全昏迷。
“别怕,会没事的。”凋伤双手颤抖地抱起洛错。
身后的黑雾还在不断攻击,可凋伤像吓傻一般,不再任何思考般地向外逃,一边跑一边近乎无措地向洛错不断灌入自己的灵力。
“哈~”怨怪似乎对凋伤的反应特别满意。它发出一声愉悦的哼哼,再次加速追来!
“哗——”
街道两侧、前后,四面白墙崛地而起、合为为幕。
天地四方,皆为纯白。
是“场”!
怨怪驱使的黑雾瞬间悉数湮灭。
凋伤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回过身。
而对面,那怨怪此刻就如巨大雪地里一根的小黑草般微乎其微。
它睁大眼睛,仿佛脑子也变得和周遭一样空白。
凋伤沉着眼,轻轻把洛错在地上放下。他重新从这“场”中拔出一把大剑——大剑光芒万丈。
的确,在看到洛错重伤昏迷的那一刻,他是陷入到无尽的恐慌中,但同时他也出离了愤怒。
他的落荒而走,不是真的为了逃跑,而就是为了把怨怪的本体引到近处,就是为了要它死!
“场”域之中,无处遁形的怨怪不敢相信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发出尖锐难听的叫声。
“啊——!”它像疯魔一般,模糊的身影错乱地扭曲起来。
紧接着,它的全身化为无数锋利的锐爪,倾身就要冲过来。
凋伤正要迎上去。
忽然,视线中闪过一个身影。
再一眨眼,洛错便从那怨怪身上取下了头颅。
***
如巨大的炮弹般在洛错出手瞬间炸裂开来的灵力与怨力的混合体,如蘑菇云般发出强烈震荡。
洛错的手中握着阴暗怨怪的头颅。直到这一刻,他脑海中的神经才终于舒缓下来,而他的心脏还在满半拍地砰砰跳个不停。
四周的白墙已然如掉灰的墙皮般,剥落着褪去。洛错随手将头颅扔向远处。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刚才起,凋伤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空气沉默着。
他慢慢转过身去,只见凋伤还立在那,愣愣地看着自己。
洛错一时觉得手上的液体黏得自己的手有些难受。
他撇开视线,向凋伤的身后走去。
路过凋伤时,他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洛错没有停留。
他知道,凋伤很可能被自己吓到了。
——一个快要以怨力为生的辟怪士。
——一个不会再有任何手软的刽子手。
——一个连同伴都要算计在内的恶人。
是啊,他算好了。
所以,他提前在凋伤身上用术式下了“定向仿制”——让凋伤能【仿制】出上次的开“场”。
但是“仿制”也需要条件。所以,他可以“遇难”——如果自己“遇难”,凋伤就可能因相似的境遇,产生和上次相近的心境,从而再次进入相当的状态。这样,“仿制”就能被激活。
他连同伴对自己的关心都算计进去了。
……
没什么可说的。
洛错神色淡淡地继续向前走。
现在的他,本就无所不用其极、本就臭到了骨子里。
原来的自己就是——死了。
这回凋伤也该认清——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
***
洛错在前面走着。凋伤一言不发地跟着。
他们一路向前,直到走到边界,凋伤才忽然意识到,洛错这就准备把他弄出去了。
“走吧。”洛错站立,朝着结界的黑色屏障撇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