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4、旧识

　　凋伤……

　　洛错目睹完刚才的情形，背靠在墙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

　　他咽咽喉咙，深深地喘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凋伤。

　　他不是该在联盟吗？他为什么要来这！他来找人，来找谁？！

　　洛错不想设想，凋伤要找的人是自己。

　　他的脸上根本没有半分欣喜。仿佛对方并不是他从少时就一起训练，后来又做了四年搭档的伙伴，也不是他离开结界后第一个想见的人，而只是他压根不想见到的“前同事”。

　　洛错半晌没有做什么动作，好一会才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臂放到鼻下。

　　但仅一下，他就咬着牙皱起眉露出厌弃的神色，脸上的情绪变得更为暗沉。

　　他闭上眼，手掌慢慢握成一个拳。

　　手臂自我龃龉般地垂下。

　　忽然，他的手肘碰到一块挂于腰间的硬质。

　　他睁开眼睛去看，那是他从作坊那带出来的面具。

　　洛错缓缓将面具从腰间取下，面具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可他的视线却沉默地落在上面。

　　他的眼中闪过许多情绪，但终究只留下其中一种。

　　他慢慢抬手，将面具扣在自己的脸上。

　　***

　　时间来到夜晚。

　　凋伤在一处空地上席地坐下来。

　　他捡了些木柴生了堆火。火就着柴，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他的脸庞却照不亮他的神情。他俊朗的面容此时淡淡的，衬得连火光都变得冷冷的。

　　不远处的洛错看着凋伤的样子，发出极轻的一丝哼笑——这小子，还是这副样子。明明一跟人说起话来就聪明又乖巧，可一个人的时候却又看上去那么疏离。

　　不过很好，洛错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凋伤他现在的灵力很纯净，散发出的气味也正义得不得了

　　——那起码，这三年他依然走在该走的路上。否则，就凭他那嫉恶如仇的性格——

　　——洛错微微抬起的嘴角戛然拉直，在心里自嘲一笑。

　　他抿抿嘴唇：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们也不会再相认，眼下还是早点把他吓唬出去最重要。

　　“出来吧。”

　　凋伤往火堆里又扔了块木头，发出不含情绪的声音。

　　他的视线还是虚虚地落在柴火上，隔着空气与暗处藏着的洛错对话：“跟了我一路，想干嘛？”

　　洛错也不躲了。他抬起双手，一时间周遭的所有怨气团在一起呼啸着向凋伤涌去。它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越积越多，在洛错的操控之下渐渐凝结成实体，像几条狰狞凶狠的黑龙，张牙舞爪地向凋伤扑去。

　　凋伤在一瞬间被过量的怨气重重笼罩，而那怨气甚至已经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朝凋伤咬去。

　　洛错看着自己的“手笔”，没有半点心软，只想着一会必须要把凋伤狠狠揍一顿。

　　而另一边，凋伤很快抵抗住攻击——稳住下盘一挥剑将迎面的怨气斩入虚空。

　　可这正中洛错的下怀!

　　就在凋伤要将怨气全部斩灭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从黑暗中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抓住凋伤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猛地掀翻在地。

　　洛错狠狠压在凋伤背上，双手则扣住凋伤的肩颈。

　　什么是偷袭？只有别人意想不到的的突袭才能算偷袭。

　　他才不像今天那两个怨怪一般，明晃晃地在该在的位置袭击，那只能算白给。

　　洛错心中自嘲，在参差手下的这几天，早已让他在这些狡诈的手段上，知之甚多。

　　他当然也没有使用自己的术式，因为他那独异的术式太容易被凋伤认出。但多亏了之前地狱般的经历，他还掌握了部分其他序列的术式。刚才他使用的就是“控制序列”。而一个隶属控制序列的辟怪士，往往不擅长近战。因此，凋伤在反击的时候才很难会防范那本不会出现的近身攻击。
　　这才是偷袭。

　　洛错更知道，战斗中揍人就必须把人揍到没有还手之力的道理。

　　他不等凋伤出手反击，就迅速用大量怨力做出攻击，虽然这些攻击不会对凋伤造成致命伤害，但已经足以令他在几分钟内都失力到无法反抗。毕竟洛错心里清楚，虽然凋伤现在应该打不过在参差手下坚持过来的自己，但他也决不能与灵力多到几乎用不完的凋伤打消耗仗，而必须在一开始就营造极强的压迫感。

　　“呵，”洛错回忆并用上那老头和女人的语气，又故作凶狠讽刺，“就凭你，也敢来我的地盘。限你1个小时内，从结界里滚出去，我还能饶你一命！听到没有？！”

　　洛错牵制住凋伤要害的手指节分明而有力，手背青筋暴起。他能感受到手下的这副身躯因剧烈疼痛而微微颤抖，可即便如此凋伤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半点声音。洛错的心里也不好受，他甚至不敢去看凋伤此刻脸上的表情。

　　“要是不滚，我现在就杀了你！”他只能把视线放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强行让自己狠下心，并再次用上几成力。

　　“我在找人。”凋伤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随着话音响起，凋伤便因疼痛倒吸一口气。

　　“找到，我就出去。”

　　“哼，”洛错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但很快压制住自己情绪的起伏，“找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找怨怪还是堕怪人？如果都不是，那他早就死了。”

　　“死”字未落，凋伤骤然发力，洛错连忙反制，好在凋伤的力因为疼痛失力并没有发出来，洛错复杂地抿抿嘴又把那多余的几分力卸掉。

　　“就算他没死，”他还是调转话锋，但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却更甚，“以你的能力也根本派不上用场。要找人，还是多练几年再来吧。或者换个有用的人来。”

　　“至于现在，你还是，立刻，给我，滚！”洛错狠厉道。

　　凋伤又不说话了，咬着牙在那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错看着他，突然觉得十分烦躁。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团火在烧。他实在不理解，凋伤现在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你杀了我吧。”凋伤忽然道。

　　洛错的脑袋空白一瞬，也得亏这个时候凋伤没有趁机反击。

　　但很快他用在凋伤身上的力就骤然收紧，然后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蓄力、高高落下。

　　——把凋伤砸晕了过去。

　　洛错黑着一张脸，用怨力加固过的绳子把凋伤捆了起来，又治愈了凋伤身上的伤痛，反手扛起凋伤往结界最外围走。

　　——他用术式布下的眼线告诉他，参差在找他。如果找上他，他们谁也活不了。

　　他没有时间让凋伤做选择了。

　　一路上，洛错为了避开参差，绕了点弯路。终于，在一阵奔波后，凋伤的“任务”被触发了。

　　洛错扫过任务的描述，回头把凋伤扔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甚至没有停下来多看凋伤一眼，便急冲冲地向任务点的方向进发。

　　然而，太糟糕了！他走出一大段路，倏然意识到，他不能在这种地方，让凋伤身上还绑着绳子！
　　洛错以最快速度往回跑——哪怕松开绳子后，凋伤会离开，他也绝不该在他单独一人时限制他的行动能力！

　　然而，最不想看见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当他赶到原地附近时，洛错只看到一只玄级怨怪像饿虎扑食一般，满脸流光地扑向被束缚手脚且还昏迷不醒的凋伤。

　　洛错的脑子“嗡”的一声，当即抬起手将无数的灵力和怨力一股脑注入那怨怪体内——【生长！】。

　　下一秒，那怨怪便如被撑破的气囊，如烂泥般炸开。

　　“嘭——”不堪入目的烂泥从上而下溅落，但洛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他飞快冲上前，拉过凋伤，就检查起他的身体。

　　呼——反复确认几遍后，洛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

　　他这次不敢怠慢了，双手一动把绳子松开，反复确认对方的确没事后，又再次站直身体。

　　——他现在不能再有任何耽误了。

　　“洛错，是你吗？”

　　洛错刚一转身，一个再清醒不过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完全不像刚苏醒的样子。

　　洛错顿住脚步……阻止自己想转身去看的冲动。

　　不——只要他否认，他就还没有暴露。尽管他刚才的确在情急之下用上了自己禀赋序列的术式，但只那一下还没露出太多痕迹。

　　“不是。”他僵硬地吐出两个字，可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甚至不应该回答——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不该有任何正面反应。

　　“洛错，”凋伤再次喊出这个名字，接着吃痛般地倒吸一口凉气，缓了缓，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经带上点委屈的意思，“我来这就是来找你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认我，但是你跟我一起回去好吗？”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传到洛错耳中，却只让他的心绪搅成一团糊。

　　“有什么问题，想骂我、想揍我、想不要我，我们都出去再说好不好？”

　　洛错的五指蜷成拳——显然，凋伤认住他了。

　　但是，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凋伤。而且，现在的时机完全不对。他们不能相认，不能！

　　“哦~”洛错看向天空嗤笑一声，“洛错？我见过他。”

　　背后的声音停下。

　　“原来你要找的是他。”洛错承着自己的话，“可惜啊，他已经死了，所以你还是别白费劲了。”

　　“我之前勉强算是跟他有点交情，”洛错挥挥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一马。”

　　“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背后寂静着，一秒、两秒……

　　“既然是这样，那一起走吧。”

　　“……”洛错的眉头狠狠跳动。

　　他忍不住回过身，可就在这时，一股散发着强烈恐怖气息的血腥味，像风中飘散的毛毛细雨一般，飘过洛错的鼻尖。

　　“……”他怔住，猛地扭头朝身侧望去，眼瞳骤缩。

　　参差，找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