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16、恶花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洛错看到所有人的身上开始滚动起一串黑色的数字。

　　它们有的不断增长，有的戛然而止，最终停在几百到几千不等。

　　洛错和凋伤互相望去，他们能看到彼此的数字额外地大——几万。

　　同时，看到那贪婪的黑球越过无数人的身体，并且继续往前。

　　它肆无忌惮地席卷着，高楼、大陆、山川、大海……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全部吞入腹中。

　　前方，前方的前方，都被吞入这该死的混沌中、沉入死寂的灰暗里。

　　浓浓怨气也随之将弥散进灰暗中的每个角落。

　　*

　　【你已进入结界的第三重界。】

　　几缕黑雾从人们周身的怨气中升起。它们悄然又张扬地向两人传递讯息，向他们宣告，他们已经再次被笼罩在这个无法突破的结界之中。

　　前方的散士们张皇地抬头看着四周的一切。

　　洛错和凋伤回头看向那结界来时的方向——原先这结界所在地方，黑黢黢的屏障依然存在，看来那原来的外壁已成为第二层结界的屏障……里面也在扩张。

　　【三重界，重重向外。从外向里易，由里向外难。若要向外，就须完成额外任务，触发任务而未及时完成者，死。】

　　【数值代表生存值，以每天100的速度消耗，不可转让，但可掠夺，杀生存值拥有者后，可以继承其生存值且值可由在场人中瓜分。】

　　【生命值见底者——死。】

　　洛错和凋伤回过身，看到前方人群爆发出更大慌乱。

　　两人看向最终像铅印一般印在各自胸前的数值，脸色也非常难看。

　　——这是一个增添的规则，而且显然在鼓吹大家拔刀相向。

　　终于，宣告完残酷的规则，黑色的雾气散去。

　　然而浓郁的怨气依然在空气中涌动着，仿佛恶心的腐液，依然在吞噬生命，孕育怨怪。

　　“凋伤，”洛错忍住自己再见到这场景时几近本能的恶心，“或许，我们现在不得不去联盟一趟。”

　　他也从凋伤眼中看到同样甚至更深的厌恶。

　　同时，他们也都无比清醒地认识到

　　——要解决这个阴魂不散的结界，逃避绝不是办法，而必须主动出击。

　　“好。”凋伤应下。

　　——为此，他们需要知道更多。而他们最能找的，就是正在满世界通缉他们的联盟。

　　毕竟，不作为、背刺、如今的装死，单一件也就罢了，可合在一起足以让凋伤撇开对联盟本就所剩无几的情感，怀疑它总归知道点什么。

　　何况洛错也作出这样的判断。

　　看到彼此的眼神，洛错和凋伤知道已经不用多说。

　　“两位！”正在这时，前方人群中的丽水和索罗尼看到他们，挥着手向他们跑来。

　　他们满脸祈求：“现在这种情况，还请两位想想办法吧！我们知道，两位一定不是普通的散士，或许还是联盟的高级成员，所以请想想办法吧！”

　　“……”洛错看着眼前的两人以及前方更多的其他人。

　　“不，不是我们。”丽水和索罗尼连忙道，“我们多少还有自保能力，是更多的其他人。如果按规则的说法，这简直是世界末日。我们知道这很无耻，但我们自己实在没有能力，所以拜托你们，拜托你们和联盟一起阻止这个结界吧，至少不要让它继续恶化下去！”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洛错和凋伤心中滋味复杂，“其实，我们正准备去联盟中心，我们会尽力的。”

　　“那太好了。”丽水和索罗尼眼中闪烁起光芒。

　　看着两人的反应，洛错和凋伤不忍打破他们对联盟的信赖：“结界迟早会终结的，但过程需要时间，还请你们坚持住。”

　　“千万别往结界深处走，也不要轻易尝试往外去，向外的任务九死一生……”

　　洛错和凋伤又向他们交待几句，便立刻出发。

　　***

　　两人一路飞奔，可还没走出这片大陆，便从高处看到地上有人正受到怨怪的攻击。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正奋力抵抗着。

　　——是停下帮助，还是继续赶路？

　　仅仅是刹那间的犹豫，可眨眼间那人便被怨怪绞杀，在两人眼皮底下血溅当场。

　　最后的惨叫声升入高空，刺进凋伤和洛错的耳朵，萦绕不去。

　　“啊——”

　　又是一声充斥着恐慌的尖叫。

　　洛错和凋伤无法再无视发生在眼前的悲剧。

　　他们循声着陆，只见一个穿着黄衣的女子正惊恐地挥舞着棒球棒。而在她面前，是一只等身大小、长着膜翼、黏糊丑陋的怨怪。

　　此时，它正一把扬开女子手中的武器，一手抓向女子的脑袋。

　　凋伤一跃而下。女子捂住自己的脸。怨怪一分两半。

　　黏液从怨怪切口处迸溅出来，但被凋伤用盾挡住。

　　“没事吧？”

　　“没、没事。”女子颤抖着放下手，涕泗横流地道谢，“谢谢……谢谢。”

　　一切都太离奇了。今天之前，她如何也想象不到，世界会变得如此荒唐而恐怖。

　　凋伤看向洛错，洛错看向黄衣女子。

　　——显然，这是一个真正的平民。

　　而刚才凋伤杀死的仅仅是一只最常见的黄级怨怪。这种最低等级的怨怪没有意识，具有爆砖爆墙一级的战力。能打的平民可以应付，可以用杀伤力武器击杀，而不一定要用“灵力”或“怨力”。如果是杂鱼的话，一般人也能打过。

　　但和其他怨怪一样，在正常的世界，作为最常见的“灵异事件制造者”，它们也无法被普通人看见。

　　可现在，它们却出现在平民的视线中。可想而知，这对从未见过怨怪的普通人而言，有多么可怕。

　　而且，以往黄级怨怪往往也只会在在怨气浓重的角落作怪，而不会到大庭广众之下猎食。

　　然而，随着整个结界内怨气的弥漫，它们显然变得更加如鱼得水，不仅怨气的丰沛也对它们的力量有持续的加成，同时适宜的活动空间极度扩大。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难以描述的怨怪，足以构成炼狱。

　　凋伤：“不客气。”

　　女子惊魂未定地直起身子，抬头看向凋伤，目光触及那几万的积分时，有些震动。她一时拿不准，眼前的人是怎样的存在。

　　——是杀人狂还是除魔人。

　　随着她的动作，她胸前的积分也显露出来：100分。

　　另一边，黄级怨怪的“10”积分从残体上浮现到空气中进入结算。

　　凋伤自然都留给了那个对方。

　　“谢谢……”女子看凋伤的眼睛多了几分感动。

　　凋伤摇摇头，走向洛错。

　　洛错看向凋伤的身后，看到那女子的脸上浮现出纠结与急切，她的目光随着凋伤移动，看到洛错时，眼睛中又流露出戒惧，但终究她的视线还是回到了凋伤的身上，并凋伤即将拉上洛错要走时，叫住了他们。

　　“你们能不能带上我……”女子恳求道。

　　这是一个好问题。

　　——从他俩要赶往总部的安排来看，显然如果把这个平民带上，那么无论是赶路还是别的什么都会多有不便；可如果就此拒绝，那也无异于任其生死。

　　女子再次发出恳求。

　　洛错和凋伤对视一眼，还是出口把她带上了。

　　而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一天下来，几次出手后，他们多了四个同行者，后来的还有一个刚开窍的响灵人，一个黄级散士，一个受重伤的地级辟怪士。

　　他们也很快发现，这结界的计分规则倒是和他们联盟对怨怪的等级评定相当一致。

　　——黄级怨怪10分，玄级100（正相当于一天的消耗值），地级1千，而天级以此类推大概是1万。

　　而所有人的原始积分则大约是按他们以往斩杀的怨怪算的。凋伤能高达几万分，是因为他曾杀死两个天级怨怪。而洛错能有几万分，则因为他在参差手下这几年的大量杀戮。

　　他们一行人继续前行。所到之处都是满目疮痍，可谓白骨露于野，生民百遗一。

　　而且即便他们已经释放出强大的灵压，一路上仍然不断有怨怪上来硬碰硬。因此，处于安全起见，他们队列由凋伤在前面开道，由洛错在后面掩护。中间的则是陆续加进来的路人。

　　路人们紧紧跟着凋伤，一方面这是为了不掉队，另一方面他们显然对凋伤有更多信任与好感。

　　——这几次救人，他们能看到都是凋伤出的手。而另一个积分极高的青年只是在一旁看着。

　　他的确很好看，可这份好看却绝不会让人觉得亲近，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漂亮地有些邪恶。他的实力大概也很强，但同时浑身却又散发出浓浓的阴郁气息，结合他看似清隽的外貌就形成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混合在一起便会令人感到恐惧。

　　而其中的缘由，那名地级辟怪士心里则更加明晰。他能感受到洛错身上暗中翻涌着的怨力，能判断出他其实是一个半堕人。或许是凋伤好心才会一并把他救下，但他心里还是免不了排斥对方。他甚至想过，去提醒提醒凋伤，但终究还是选择先观望观望。

　　于是，一行人尽管心思各异，但还算是一路相安无事，甚至两天后又加了几个新人。

　　呼——

　　一阵充斥着怨气的风刮过。众人连忙紧作一团。凋伤也瞬间拔剑警惕这突然的异常。

　　然而似乎无事发生……直到他再去找寻洛错的身影。

　　——洛错，不见了！

　　刹那间，凋伤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冰冻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