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鹿枝

5、告别 张小暖最害

　　自那晚归家，他们便极少说话，霍去病习惯在房间里翻阅历史书，张小暖忙于她的假期论文。这份沉默直到春节那晚才被打破。张贴的春联，倒贴的福字，挂着的红色灯笼，满桌的餐食，桌边的两人……
　　“小暖，我想回大汉了。”
　　张小暖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但当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坚定的双眼时，她知道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回去的话，你知道的，你会死，在你二十四岁的时候。”
　　“我知道，但我想回大汉了，那里有我的家，那是我要守护的地方。”
　　“如果……如果可以……这里也可以成为你的家……”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小暖眼里噙满了泪水，她的眼底有期待，有热烈也有悲泣。霍去病又怎么会不明白，但他宁愿当一个装傻充愣的古代人，他读不懂那份情意。
　　“我要回去了……”霍去病终是开了口。
　　“你怎么回去？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你怎么回去！”张小暖有些失控似的大吼，随即又瘫坐在了地上，她哭了，肆无忌惮地哭了，她不再习惯这清冷冷的屋子，她已经无法接受一个人的孤独。霍去病蹲下，他说不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只有轻轻地握住了那双无力的手。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灰蒙蒙的天像一张污浊的抹布，凉风卷着雨点敲击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在顺势划成一道泪痕，像一场声势浩大的闭幕。张小暖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她看向窗外，又看了看少年俊秀的脸，她有些释然了，像是最后的询问：“霍去病，你真的要走。”少年肯定地点了点头。张小暖忍住泪水，走向书架，她拿起了最初的那本书，她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能成功。她翻开那一页，那红色的布条是如此的刺眼，她慢慢展开布条，念下了那段“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霍去病。”几乎是同一时刻，天空甩出一道惊雷，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张小暖闭上了眼睛，一双修长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紧闭的双眼，少年柔声的再见成了她一生的想念。
　　往后余生，张小暖成了国内研究汉代历史的名家，但她再也没遇见那个眉眼如画的少年，他就像是一个梦，荒唐又让人沉迷。前鱼池里鲤鱼众多，张小暖也再没见过那条黑白相间的鱼。她一生未嫁，九十岁那年，她在一场阴雨中离世，手心里握着一条红色的布条。
　　元狩二年，汉武帝封霍去病为骠骑大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进攻匈奴。霍去病凯旋后，汉武帝为赏赐霍去病，赐他豪宅美人，霍去病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之由拒绝了赏赐。一日，霍去病于平阳公主府，公主请来自己府中乐伎为其演奏，其中有一女子容貌秀丽，体态婀娜，霍去病只觉此人似曾相识，便召上起来。霍去病看清女子长相，心中猛然一惊，询问其姓甚名谁？女子毫无怯色答道：“婢子只知姓张，公主赐名暖儿。”平阳公主见此特将此女赠与霍去病。长安街巷，灯火灿烂，女子轻敲轩窗，霍去病拉开车维，询问：“何事？”女子对上他的眼眸，轻启朱唇：“将军，婢子想要那家屋檐下挂着的两盏了梨木灯。”霍去病看到女子宛若霞云飞升的脸，轻笑一声，淡淡说了句：“好。”
　　史书记载，汉代名将霍去病于元狩六年病逝，年仅二十四岁，留有一子其名霍嬗，霍嬗生母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