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8、补习

　　高三的九月底，第一学期的首次月考结束了，学校按照成绩给学生做了个排名，同时举办了一次家长会。
　　家长会向来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高三（一）班的教室内，家长会仿佛变成了路泽宇的表彰大会，路泽宇的家长会一直都是路宏远来参加的。路宏远一直觉得儿子考第一是正常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天考第二了才不正常，所以以前对于老师的表扬，他都是谦虚应对，淡然处之。
　　可今天不知怎的，班主任方如雪在台上表扬几个成绩排名靠前的同学，当提到路泽宇的时候，众人用羡慕的眼光看向路宏远，他今天显得尤其高兴，高兴的原因却和儿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秦晗的外婆年轻时听说是一个大美人，当时不乏追求者，后来生了三个小孩，最丑的就是舅舅方阳了，可秦晗见过舅舅年轻时的照片，照现在的话来说，也是小鲜肉一枚，不然当时的舅妈也不会嫁入并不富裕的方家。
　　再说秦晗对母亲的印象，只留在了几张照片里，已经很模糊了，但小姨的美貌是常常能看见的。同学们都不知道方如雪是秦晗的小姨，自习或课间八卦时，秦晗常常听到别人谈论方老师时用的最多的形容词就是“漂亮”、“女神”之类的。
　　方如雪是高三换的班主任，路宏远是第一次见她，这第一眼就仿佛挪不开眼了。

　　冗长的家长会结束了，次日就开始放国庆长假了，大多家长都带着自家孩子一起回家了。人群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
　　路泽宇倚在教室门口，看了看手表，不耐烦很明显地挂在了脸上。教室里路宏远和另外两个家长拦着班主任，向老师取经：
　　“该怎么提高孩子的成绩？”
　　“有什么辅导书推荐？”
　　“自己孩子这成绩能上什么样的大学？”
　　……
　　方如雪耐心地一一解答，最后只剩下路宏远了。
　　方如雪道：“路泽宇爸爸，其实泽宇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又不偏科，只要保持这个成绩，名牌大学是没有问题的，你不需要过多担心，记住不要给他太大压力就行了。”
　　路宏远点头称是，又表达了一番对老师的感激之情。
　　“方老师，还有那个……”
　　路泽宇眼见老爸在这里没完没了，忍无可忍，于是喊了一声：“老路，我走了，不等你了。”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泽宇骑着自行车，往校门口方向去。
　　在临近校门口的一处石阶上，他看到了一道身影，小小一只，蜷缩在那里，校内的人群已散去，更显得那道身影孤单影只。
　　路泽宇以为她在等家长，喊道：“喂，秦晗，你在等你父母吗？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把自家老头忽略了。
　　秦晗抬起头，看了眼少年，摇了摇头：“他们没来。”
　　路泽宇：“为什么？”
　　秦晗：“他们……在国外。”
　　原来是留守儿童一只，路泽宇挠了挠头，看了看那张落寞的小脸，试着安慰道：“其实，我妈也一直在外面工作，一年到头我也见不到几面，而我爸也时不时地出差。”
　　秦晗一脸莫名，不明白他为何告诉她这些。
　　路泽宇转换话题：“明天开始国庆放假了，你准备去哪儿？”
　　秦晗家里已许久不住人，她也不愿去亲戚家蹭吃蹭喝，于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去哪，在学校。”
　　路泽宇：“哦，那正好，方老师之前说了，让我给你辅导功课，国庆假期七天刚好有时间，我明天早上八点在教室等你，不要迟到。”话说完，不等秦晗答应，脚一蹬，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
　　秦晗：“？？？”
　　我什么时候说要他给我补课了？

　　第二天，国庆假期的首日，路宏远早上起来就不见儿子身影，打他电话，说是去学校复习功课去了。
　　路宏远疑惑地问道：“昨天不是刚从学校回来吗？怎么又去学校了？不是说好今天去看你奶奶的吗？”
　　路泽宇：“这次的月考比我预估的低了五分，我觉得我还得再努力一下，你好好陪奶奶，告诉她我下次再去看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路宏远感觉自己一定没睡醒，自己儿子的尿性自己还是了解的，虽然成绩不错，但他不是那种放假还在死读书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和小伙伴打球玩去了，嗯……

　　高三（一）班的教室内，路泽宇坐在座位上，看了眼手表，已经八点了，自己等待的人却没有出现。
　　路泽宇翻开班级通讯录，找到了秦晗的电话号码，拨过去，没人接，再打，等了二十秒终于接通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喂？”
　　路泽宇听她这状态，问道：“秦晗，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寝室里，依旧躺在床上的秦晗迷糊地问道：“你是哪位？”
　　路泽宇咬牙切齿地报上自己姓名：“路！泽！宇！”
　　秦晗：“哦，有什么事吗？”
　　路泽宇放大了声音，似乎有点生气：“……不是说了今天早上八点给你补课的吗？”
　　秦晗的瞌睡被他的声音驱散了，问了一句：“你是说真的？”昨天路泽宇丢下那句话就走了，秦晗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路泽宇冷吸了口气，他平素不爱多管闲事，更不爱做给同学补习这种事，平时若有同学向他请教问题，他会给人解答，但问多了，会直接叫他们去请教老师。路泽宇努力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次是为了应方老师的要求，本着同学互帮互助的精神，才勉为其难地去完成这个任务。
　　路泽宇冷然道：“你最好十分钟内给我出现在教室……”说完，又不等对方应答就挂了电话。
　　秦晗是彻底睡不着了，在床上错愕了片刻。
　　小姨之前语重心长地和她说过，高三对一个人一生的重要性，她要好好读书，免得家里人担心，路泽宇是班里各科成绩都优秀的人，有问题要多请教他，他会帮她的之类的话。
　　秦晗心想：家里人担心？父母远在他国照顾新生儿还来不及，根本无心过问她的成绩，哪有什么家里人来担心她？但是为免路泽宇去向小姨告状，连累自己的耳根子遭殃，还是先去教室应付一下吧。
　　秦晗手忙脚乱地起身穿衣洗漱，到教室时，路泽宇果真坐在那里了。
　　路泽宇看了眼手表，内心嘀咕：用时十五分钟。但又看了眼她那毛茸茸的头发，有一绺还翘了起来，明显一副刚睡醒匆匆赶来的模样，暗自勾了勾唇角，忍住笑，拿起桌上的早饭给她。
　　原来，路泽宇刚刚趁空档时间去买了个早饭。
　　秦晗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不太吃早饭。”
　　路泽宇一脸正色地说道：“不吃早饭体内血糖降低,无法给大脑供应消耗,会出现头晕、乏力、精神不集中、疲倦、反应迟钝等症状,总而言之——会变笨，你确定要以这种状态读书吗？”
　　秦晗：“……”
　　自己这是被嫌弃笨了？
　　秦晗只得拿起他买的煎饼，边吃边说道：“你说的话，还真像一个医生……其实，你不用做这些，我会和小……方老师说，就说你一直在帮我补课。”
　　路泽宇看她嘴巴吃得鼓鼓的，很是可爱，他忍住笑意，淡淡地说道：“我可做不来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既然要学，就好好学。”
　　秦晗从小到大，学习就没有被人盯过，父母如是，现在的小姨当了班主任也只是对她口头训诫，考进这所重点高中全凭自觉。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如此执拗，逼着她读书的。
　　秦晗感觉自己多了个小老师，原本以为只是当天补补课讲几个题目就完了，结果，路泽宇根据她的错题记录，给她制定了一个七天的复习计划。路泽宇拿着那详细的计划书，对她说道：“这七天我们就按这计划表来，七天后我再根据你的学习成果给你制定新的学习计划。”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计划清单，秦晗脑袋又开始犯晕了，明明吃过早饭了啊……

　　就这样，国庆七天假期，秦晗在学校被路泽宇抓了七天的学习。在学校巡逻的老师看到这两个学生每天都在教室里埋头苦读，点了点头，觉得这届学子真是用功，今年学校的升学率又要提高了。
　　最后一天下午时，有两个女生提早到学校来学习，看到路泽宇在教秦晗，顿时流下了羡慕的眼泪，赶紧凑上去一起听听，渐渐变得主动起来，拿起习题本开始请教路泽宇问题了。路泽宇被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闹得不耐烦时，抬头发现秦晗早已不见人影，定是趁机溜走了，路泽宇拿起书包，借口有事就离开了。
　　路泽宇骑着车在校内逛了一圈都没看到她人，于是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别忘了我给你布置的作业。”
　　躲在寝室的秦晗放下手机，哀嚎了一声：“怎么老师布置完作业，他还要给我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