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40、尾声

　　一个星期后，经过了三轮角逐的江川市图书馆东馆的国际设计竞赛终于画上了句号。秦晗带领的团队经过六个月的设计，终于拿下了这个项目，同时为向阳设计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打响了名号。
　　程明远言出必行，给团队里的每个成员发了一笔奖金。秦晗看着卡上的金额，抵得上路医生好几个月的工资呢，于是一边不忘夸夸老板的大方，一边喜滋滋地给煤球买了一堆猫罐头和玩具。
　　路泽宇看煤球正欢乐地对着地上的小鱼干磨牙，不由地泛起嘀咕：“怎么就知道给它买，不给我买呢？”
　　“你？”秦晗听到了，跑过去抱住他的腰，“我另有安排……”
　　路泽宇挑眉看她。
　　秦晗笑嘻嘻道：“要不我们去旅游吧？干脆别办婚礼了，来个旅行结婚，婚假、老板给的带薪假、还有我的调休，攒起来我能有半个月的假期呢，你看看你能休多久，我们直接去度蜜月吧。”
　　路泽宇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妥：“我要是不给你办婚礼，你爸妈不得骂我一辈子？再说了，我爸他们已经开始在策划婚礼的事了。”
　　秦晗：“哎呀，婚礼都是办给别人看的，仪式繁琐又费钱，旅行却是我们自己的，想去哪就去哪……你就说去不去吗，后面等我的项目启动了，我又没时间了。”
　　“行。”路泽宇终于点头，婚礼的事再说吧，先把蜜月给度了。

　　于是，秦晗乐呵呵地开始做起旅游攻略，路泽宇则将假期一股脑地凑在了一起，就这么凑了十天。路泽宇对目的地无所谓，于是秦晗选了个海边度假胜地，两人就这么说走就走地出发了。
　　因着是旅游淡季，游客不多，酒店的经理听闻两人是来新婚旅游的，于是为他们免费升级了房间。
　　秦晗对房间相当满意，她惊艳于套房内配备的私人游泳池，于是招呼道：“路泽宇，你快过来看。”
　　见路泽宇没什么反应，于是秦晗跑到屋内，疑惑地问道：“你在干什么呢？叫你都不应。”
　　秦晗顺着路泽宇的视线望去，这家酒店的服务速度还真是快，在他们进屋前就给他们布置好了，床上撒满了玫瑰花瓣，能看出一个“520”的形状，以及玫瑰花瓣下，隐隐露出的一些……用具。
　　秦晗一愣，随即看向路泽宇，见他正用手磨蹭着下巴不说话，于是，她自认为眼明手快地拿了个垃圾桶，将床上的那些玩意儿连同玫瑰花瓣一同用手扫了进去，然后一派云淡风轻地说道：“老公，我们晚上吃什么？”
　　路泽宇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多吃点补充体力的。”
　　秦晗点点头：“嗯，明天还得去好几个地方打卡呢。”

　　两人在附近的夜市逛了一会儿，吃了几样小吃就吃饱了。回到酒店后，秦晗洗完澡，正趴在床上看次日的旅游攻略，听到路泽宇从卫生间里出来，秦晗头也不抬地说道：“路泽宇，我们把后天的一个景点提前到明天看吧，这样后天我们就能去……”
　　说话间，秦晗突然感觉到一只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圈住，她一看，愣了一愣，那是一只玩具手铐，秦晗顿时懵了：“我不是已经把那些东西扔垃圾桶里了吗？”
　　路泽宇微微笑道：“浪费资源可不是个好习惯。”俨然一副环保卫士的模样。
　　转眼，秦晗的另一只手也被拷住了。
　　秦晗：“……”
　　路泽宇捧住她的脸蛋，嘴角微微翘起：“你刚刚叫我什么？”
　　秦晗想了想，很有求生欲地说道：“……老公。”
　　“乖。”
　　“……”

　　三日后，酒店的房间内，秦晗正一边翻着自己的行李箱，一边抽泣着。
　　路泽宇听到她的抽泣声，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问她：“你怎么哭了？”
　　秦晗闻言，声音带了点委屈般的哭腔：“呜呜呜，都怪你，三天了，一直在酒店里，我的旅游攻略都白做了……”
　　路泽宇甩锅道：“是谁每天睡到太阳下山才起来的？”
　　“那又是谁每天晚上都不让我睡觉的？”秦晗哭得更大声了，伸出纤细的胳膊，“还有，我的手腕都红了……”
　　秦晗喃喃地翻着行李箱：“我新买的比基尼都还来不及穿……”
　　路泽宇挑眉道：“你说什么？”
　　“哦……我是说，沙滩裙……出来旅行连一张照片都还没有……”
　　路泽宇被她哭得心都软了：“好啦，那你明天穿上你的沙滩裙，我去给你拍照，可以了吧？”
　　“今晚再碰我你就是小狗。”
　　“汪。”
　　“……”

　　次日，海边。
　　海水一片墨蓝，远处的海天连成一色，仿佛没有明显的界限。两侧的海岸线像两条细长的胳膊延展开来，围拢向岸上的两人。
　　秦晗赤着脚站在沙滩上，她穿着一身碎花吊带长裙，为了遮住身上可疑的红痕，在外面套了件轻薄的开衫。她拿过相机，看着路泽宇刚刚给她拍的几张照片，一脸嫌弃道：“怎么能拍得这么丑？还有，你拍的时候手不要抖啊，被你拍得脸都看不清了。你看我给你拍的多好……”
　　路泽宇懒洋洋地说道：“我觉得挺好的呀，朦胧美……”
　　秦晗：“……”
　　算了算了，艺术领域的事，这男人真是一窍不通。秦晗就这么自我安慰着，拿出手机自拍。
　　一旁的路泽宇见老婆丢下自己自顾自地拍照，也不生气，他就地坐在沙滩上，然后拿出手机，对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眉目如画，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肤色白嫩。
　　路泽宇勾了勾嘴角，兀自喃喃道：“明明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照片，还是人。

　　路泽宇正低着头看手机，突然听到秦晗在唤他，他抬头一看，秦晗正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
　　这里的游客很少，秦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来沙滩玩沙子的小男孩，于是和小男孩沟通了一番，让他帮两人拍张合照。
　　小男孩手里拿着秦晗递给他的相机，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这时，一阵海风拂来，将秦晗的长发和长裙吹得飘了起来。
　　秦晗赶紧整理裙子，然后问路泽宇：“我的头发乱不乱？”
　　路泽宇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扩散：“乱，像一只海胆。”
　　秦晗被他的比喻逗笑了，却还是忍不住回怼道：“你才像海胆呢。”
　　路泽宇帮她整理好头发，秦晗温柔地对着小男孩说道：“小朋友，我们准备好了，可以拍了。”
　　小男孩跑过来，将相机还给秦晗，声音带着点青涩地说道：“已经拍好了。”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秦晗心里纳闷道：可是，我们才刚摆好姿势……
　　不管怎样，她还是对着小男孩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你啊，小朋友。”
　　路泽宇拿起相机，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拍得不错。”
　　秦晗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小男孩把刚刚路泽宇为她整理头发的那一幕拍了下来，照片里的两人相视而笑，自然又纯粹。
　　秦晗不忘吐槽道：“确实，比某人的拍照技术好多了。”
　　路泽宇：“……”

　　半年后，秦晗看着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张沙滩上两人的巨幅合照，微微笑了一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自两人半年前度假回来，一个多月后，秦晗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算了算日子，应该就是度假那段时间怀上的。秦晗对这突然到来的小生命感到有点措手不及，好多工作计划都被打乱了。不过，更感到措手不及的是路宏远还有秦涛夫妇，小夫妻俩领证和怀孕都那么让人猝不及防，双方家长商量了一下，得赶紧给两人举办婚礼，不然肚子大了不方便，生完孩子再办又得拖上好久，于是两边家长就直接拍板，挑了个周末让小两口举办了一场婚礼。
　　事后，方若雨还是感叹时间太仓促了，婚礼办得简单了些，不过这倒正合秦晗的意思，只要有双方的至亲好友到场，得到真诚的祝福那就够了，何必办得铺张浪费，她家路医生赚几个奶粉钱也不容易。

　　这一天，是秦晗预约了去医院产检的日子，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出门，电话铃声响起。接通后，路泽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喂，秦晗，我今天实在走不开，不能回来接你去产检了。”
　　“说过不用你接了，我自己打车去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打过电话给我妈让她陪你去。”
　　“……”
　　丈母娘方若雨前几天又飞美国了，他的继母方如雪得在学校上课，路泽宇只得让宋亚清来帮这个忙。
　　秦晗：“……何必麻烦妈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就在两人通话间，门口响起敲门声，秦晗走过去开门，看清来人后，温声喊来一声：“妈……”
　　宋亚清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晗，直截了当道：“准备好了就走吧。”
　　秦晗连忙转身拿上包，一边锁上门，一边尴尬地说道：“妈，其实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打车去也可以的。”
　　“行了。”宋亚清说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大孙儿。”
　　“哦……”

　　秦晗产检的地方就在路泽宇工作的医院内，在宋亚清的陪伴下做完产检后，秦晗站在医院大厅内，看了一眼时间，想等路泽宇下班一起回去，于是让宋亚清先回去。
　　宋亚清努了努嘴：“这不来了吗？”
　　秦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向他们走来，不正是路泽宇吗。
　　秦晗满脸笑意地迎向他：“你怎么出来了？”
　　路泽宇问她：“产检结果怎么样？”
　　“挺好的。”
　　路泽宇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乖不乖？”
　　宋亚清被儿子无视，不满地轻咳了一声。
　　路泽宇终于注意到了她，说道：“妈，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带秦晗一起回家就可以了。”
　　宋亚清骂了一声：“过河拆桥。”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医院大厅内传来哄闹的声音。

　　几人往大厅内望去，只见两三个带着酒气的醉汉正和几个医护人员争吵着。
　　其中一个醉汉脚步晃晃悠悠，他指着另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同伴说道：“为什么……不给我的……朋友……看病……”
　　一个护士耐心地和他解释：“不是不给他看，但是得先挂号和排队。”
　　另一个醉汉：“放屁……老子给了钱的……为什么要我们等……”
　　一个年轻气盛的医生说道：“大家都是一视同仁的，请你们配合，不然我们就要叫警察了。”
　　那两个醉汉一听叫警察就来了劲，开始动起手来，场面开始变得混乱，几个医护人员开始向四处涌来。

　　路泽宇对秦晗说道：“我去帮忙，你和妈站远点，不要靠近。”说完，也往那边赶去。
　　“泽宇，小心啊。”宋亚清着急地喊道。
　　秦晗时刻关注着那边的情况，那两个醉汉对那个年轻医生开始了拳打脚踢，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秦晗的心顿时被揪紧。
　　不一会儿，医院的安保也过来了，渐渐将两个醉汉控制住了。
　　可众人的目光都关注着那两个醉汉，似乎没人注意到一旁担架上那两醉汉的朋友已经爬了起来，他不知从哪搬来一盆花盆，正往那群医护人员靠近。
　　此时离那人最近的正是路泽宇，而路泽宇正背对着那人，并未发现，秦晗的心里暗道不好，不管不顾地往那嘈杂的人群冲去。
　　眼看那人正往路泽宇的后脑勺高高地举起花盆，秦晗走过去一个伸脚，将那醉汉绊住了。那醉汉本就浑浑噩噩的脑子不清醒，也没发现有人伸脚拦他，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被绊了一跤。花盆“嘭”地一声应声倒地，被砸得稀巴烂，随即倒下的还有那醉汉，他扑腾了一下，然后……睡着了。
　　众人听到声响才终于反应过来，路泽宇看到秦晗挺着个肚子站在危险边缘，顿时被气得脑仁疼，他将她拉到一边，训斥道：“你跑过来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秦晗无辜道：“我只是看他要砸我的老公，一时心急才……”
　　路泽宇：“所以就动了手？”
　　秦晗举起双手坦白道：“我可没动手。”
　　只是动了动脚……
　　路泽宇正欲再训，宋亚清走过来插话道：“行了，你老婆也是为了帮你，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她，一个劲地训斥她干什么。”
　　秦晗刚刚的举动都落在了宋亚清的眼里，看到路泽宇有危险，就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秦晗却已经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秦晗得了提示，突然捂着肚子“哎呀”了一声：“宝宝踢我了。”
　　路泽宇挑着眉看她。
　　秦晗撒娇道：“老公，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们快点回去吧。”
　　路泽宇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等我换身衣服。”
　　刚转身，路泽宇似乎想起什么，他对宋亚清说道：“妈，今晚要不你在我们家一起吃饭吧？”
　　“臭小子。”宋亚清说道，“你这是又诓骗我给你们做饭呢吧？”
　　秦晗怀孕后，路泽宇就不舍得再让她下厨，可自己的厨艺又惊人，难得找到现成的帮手，路泽宇笑嘻嘻道：“妈，今天你就好人做到底吧，就这么说定了。”说完，挥了挥手就跑了。
　　秦晗和宋亚清站在原地，交换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接着，又同时无奈地怂了耸肩。
　　医院外，西沉的太阳正放射着它强烈的余辉，一缕耀眼的金光被玻璃门折射在医院的大厅内，添了一丝暖意。

　　时光荏苒，就这么又匆匆过了五年。
　　这一日是江川市图书馆东馆的开馆日，众多市民携家带口地前来参观。
　　秦晗手里牵着快五岁的大儿子，路泽宇手里抱着三岁的小女儿，一家四口前来参观。
　　儿子对馆内的一切似乎都很好奇，惊叹地说道：“妈妈，这个图书馆真的是你设计的吗？”
　　秦晗：“对啊。”
　　儿子：“妈妈你好厉害，我好爱你哦。”
　　秦晗对儿子的马屁照单全收：“妈妈也爱你哦。”
　　小女儿在一旁听到后，不甘地说道：“妈妈，还有我呢。”

　　就在儿女纷纷向自己的老婆表达爱意时，路泽宇还没来得及吃醋，就遇到了一位熟人，他带着妻子和儿女去打招呼。
　　“韩教授，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韩教授对路泽宇这位学生显然还有印象，立刻就认了出来：“是你啊，好好。”
　　秦晗将嘴凑到路泽宇的耳朵旁，悄声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韩老头，老古板？”
　　路泽宇闻言，对着她伸出食指，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
　　秦晗笑着眨了眨眼。
　　路泽宇对韩老头，啊不，韩教授介绍道：“教授，这是我的太太秦晗，她是这座图书馆的设计师。”
　　韩教授闻言，顿时眼睛亮了，夸赞道：“真是不错啊，你们两个人挺般配的。”
　　秦晗笑着道了声谢，接下来，路泽宇和韩教授谈论起了学术上的事情，聊得一时兴起。
　　为了不打扰他们，秦晗带着一儿一女到一边去玩，将儿子和女儿安顿下来后，秦晗自己随意拿起了一本书，翻开。
　　书里有一句话：“一生很短，只够爱一个人。”
　　秦晗的心被这句话触动，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那人似乎收到了感应，也对着她这边望了一眼。
　　两人就这么相视而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