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34、硝烟

　　秦涛在美国打拼了多年，如今是一名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他个人申请通过了一项专利。科技领域的市场瞬息万变，可以这么说，有了这项专利，可以让一些企业减少研发成本，更重要的是能够节省时间，等于起跑线就比竞争对手更靠前，若是能买下这项专利，可以让企业更快走在市场的前列，因此，许多企业和单位都想买下这项专利。
　　秦涛这次回国，除了探亲，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为自己的这项专利找一个合适的买家。许多企业闻风而动，在秦涛回国前就向他发出了合作的邀请，这就是为什么这两天秦涛一直很忙碌的原因。
　　君阳集团是最早向秦涛发出邀请的单位之一，不过有意思的是，君阳集团和他商谈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宋亚清，另一个是君阳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顾屿。
　　秦瑞从小就是个计算机领域的小天才，大多得益于父亲的熏陶，他很快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插嘴道：“爸爸，那你想好把这专利卖给谁了吗？”
　　秦涛摇摇头：“我还得考虑考虑。”
　　方若雨看了眼坐在正对面的宋亚清，低声问丈夫：“那你和泽宇妈妈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秦涛实话实说道：“论实力，君阳集团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买家，可惜……”
　　秦晗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可惜什么？”
　　秦涛温和地看了眼女儿：“这位宋女士，她开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但是她显然不懂技术，不知道怎么利用这项技术去最大化地服务社会，在她的手中，那只是一项赚钱的工具，这和我的初衷相悖……不过，君阳集团的顾屿给我发过另一个方案，与这位宋女士的方案完全不同，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可惜，昨天约好见面的，那个顾屿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出现。”

　　那边一家四口在小声地嘀咕着，这边的宋亚清也暗暗在心中打着算盘。
　　昨天，宋亚清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和秦涛商谈，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想买下他的那项专利，她还想办法让宋占雪把顾屿给支开了，结果，这个秦涛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说再考虑一下。以宋亚清商场厮杀多年的经验，明白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她的心里满是不甘，这件事关乎到顾屿是否能替代她坐上总经理的位置，她可不想这么早就退休。
　　宋亚清拥有“不屈不挠”这项优良品质，“放弃”这个词在她的词典里是不存在的，她几经打听，得知今天秦涛会在这里吃饭，于是想着再来碰碰运气。
　　不过，让宋亚清没想到的是，秦涛就是秦晗的父亲。她十年前调查过秦晗家里的情况，当时以为她只是个父母外出打工的留守儿童，所以对这个小姑娘也一直看不上眼，没想到，她的父亲能变成一位炙手可热的专家。

　　宋亚清眯了眯眼睛，忽然换上一副长辈式的温和笑容，对着秦晗说道：“小晗，你看你，太瘦了，不要为了保持身材就节食，多吃点。”
　　秦晗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因着刚刚路泽宇一直给她夹菜，她都来不及吃，现在盘子上的菜已经堆成一座小山丘了，她又看了看宋亚清，这是宋亚清第一次对她这么亲切，但她明白，这都是沾了父亲的光。她回了个温和的笑容：“谢谢阿姨。”
　　路泽宇适时地刷存在感：“我妈说得对，你应该多吃点。”他瞥了一眼秦晗的胸前，又将脸凑到秦晗耳边，低声地说道，“……这样抱起来才舒服。”
　　秦晗回以一记眼刀：“不舒服以后就别抱了。”

　　宋亚清见两人在那里旁若无人地打趣，唇角微微翘了一翘，对着秦涛夫妇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这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没什么大的本事，也就这个儿子，是我倾注了大量心血培养出来的。”
　　路宏远听到这里，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了，自己平时虽然工作忙，但在培养儿子这件事上，他这个做父亲的自问比她这个母亲尽心多了，怎么现在儿子长大了，宋亚清倒来捡一个现成的便宜呢。他正欲出声理论，一旁的方如雪按住了他的一只手，向他摇了摇头，现在可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路宏远只得作罢。
　　不过这宋亚清“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本事，倒是和她的前夫如出一辙，她继续说道：“他从小到大，成绩一直都很优异，喜欢他的女生也一直不少，就他大学期间，隔壁院系的许多女生都喜欢跑到他们院里来蹭课，搞得他们教室人满为患。我还听说，他们学院有一个教授，还动过心思想让我们家泽宇和他的女儿交往……”
　　秦晗闻言，又瞥了路泽宇一眼，她对着他挤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路泽宇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笑带着点寒意，他连忙出声制止宋亚清：“妈，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就在这时，许久未出声的方若雨扯了扯嘴角，脸上一派从容地说道：“泽宇这孩子的确很优秀，不像我家秦晗，从小缺了父母的照拂。”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好在她从小就学会了自立，就算没有父母在她身边悉心教导，她也能靠自己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在法国的时候，她得了许多国际比赛的大奖，在她前途大好的时候却选择了回国，当时我很不理解……这孩子，从小就自己拿主意惯了，我和她爸爸是管不了咯。但是，要是关乎到她的终身大事，那我们这做父母的还是得管一管，总不能让她嫁了人，到时候被婆家欺负，我们在国外也只能干着急，还不如把她带在身边来得放心，以我女儿的容貌和才华，想嫁个人还是不愁的。”
　　路泽宇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来未来丈母娘已经在方如雪那里听说过不少宋亚清的事迹，也有可能是她被宋亚清刚刚一席傲慢的话激怒，担心秦晗嫁过来会被怠慢了，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把女儿带到美国去嫁人呢。到手的老婆怎么能让她飞了呢？路泽宇正欲出面转圜，只听宋亚清已抢先说道：
　　“秦太太，两个孩子既然都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们做家长的也不能棒打鸳鸯不是？我们家也不是刻薄的人家，不会做出欺负儿媳妇的事情。再说，要是秦先生能把专利卖给君阳集团，那我们两家，不但能做儿女亲家，还能做合作伙伴，岂不是亲上加亲？”
　　路泽宇起初听到宋亚清前半句话还是有点诧异的，心想母亲这是同意两人在一起了？结果后半句，直接把他心里希望的小火苗给掐灭了，心里顿时凉了一截。宋亚清这是要把他们的婚事和秦涛的专利捆绑在一起。
　　路泽宇颤声说道：“妈，在你眼里，只看得到利益吗？”
　　宋亚清被儿子如此不留情面地揭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似有发火的征兆。谁都可以反对她，但自己的儿子不可以。
　　秦涛原本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此刻他终于出声道：“宋女士，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他们自己的婚事，我想由他们自己决定就好，我们即便是他们的父母，也不能干涉孩子的想法，毕竟日子以后是他们自己过的。如果他们能成，那我们就是儿女亲家，如果他们没缘分……”他看了眼路宏远，“那我们也是亲戚。就算秦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可以养她一辈子……至于专利的事，是否卖给君阳集团，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不管结果如何，我不想将它和我女儿的婚姻捆绑在一起。”

　　晚饭在众人的不欢而散中结束了，秦晗当晚就被她的父母给接走一起住了，至少在秦涛夫妇回美国前，路泽宇只能自己在家独居了。
　　哦，还有一只煤球……
　　路泽宇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早早地就把煤球关在了笼子里，省得那只猫出来作妖。

　　夜静，月亮升到中天，没有云，也没有风。整个小区里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影，也听不见一声狗叫。
　　煤球已在它的笼子里睡得深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似乎在做着每天都有小鱼干的美梦。
　　路泽宇却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孤枕难眠。他睁大着眼睛，对着虚空深深地叹了口气。
　　忽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于是拿出手机，给秦晗发了条信息：“后天是你生日，能和你的哥哥一起吃晚饭吗？”
　　他还发了一个可怜的表情包，是小吴医生最常用的。
　　不消片刻，手机上就收到了秦晗的回复：“好的，哥哥。”
　　“怎么还不睡？”
　　“我认床……”
　　路泽宇低声笑了一下。
　　秦晗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缺个暖被窝的，睡不着。”
　　“找煤球。”
　　“……”

　　客厅里，熟睡中的煤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的耳朵抖动了一下，然而它并没有睁眼，只是换了一个舒适的睡姿，继续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