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21、失联

　　宋亚清从路泽宇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方老师，有个外甥女，名字叫秦晗，是你的同班同学。”
　　“秦晗？”
　　“是啊，她没告诉过你吗？她的父母一直在美国，这不，在想办法让她去美国读书呢。”
　　路泽宇惊讶道：“她要去美国读大学？”
　　“美国的学校挺好的呀，为什么不去呢？”宋亚清笑了笑，“你这位方老师，还真是厉害呢，为了拉拢和你父亲的关系，竟然让自己的外甥女去接近你，还让你替她补课。一个搞定老的，一个搞定小的，这不，和路家的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
　　路泽宇垂着头，一声不吭。
　　这时，方如雪讲完电话走了进来，路泽宇问她：“方老师，秦晗是你的外甥女？”
　　方如雪点点头：“是的，她是我姐姐的女儿。”
　　“那……她父母让她去美国读大学？”
　　方如雪：“是有这个打算……”她的但是还没说出口，路泽宇已经转身上了二楼。

　　路泽宇偷拿了路宏远的一包烟，跑到了阳台上去抽烟。他以前不爱吸烟，觉得这东西难闻又伤害身体，简直是人类最奇怪的发明，但此时的他内心被怒火填满，需要什么东西发泄一下。
　　她说的不喜欢他竟然是真的，明明约好了一起上东大，自己却偷偷地要去读美国的大学。一想到她接近他是为了替她小姨讨好路家，路泽宇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着，吸着吸着，口中和心中都一阵火辣辣的，一阵风吹来，他被呛了一口，他死命地咳着，似要把肝胆都吐出来才痛快，可心中的怒火却并未消散，他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对着天空狂喊一阵。
　　楼下的人并未发现他的发狂，反而响起了路宏远的一阵欢呼声。路宏远刚刚已经拿着路泽宇的准考证，替他查好了高考成绩，成绩自然是令人满意的。
　　路泽宇原本想着等录取通知出来后再联系秦晗，他记得她的那句“等你考上了东大再来找我吧”，他要向她证明，他不用保送也能考上东大。可现在，那些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了，他拨通了秦晗的电话：“秦晗，我想告诉你，我不再喜欢你了，我讨厌你，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与其再一次被拒绝，不如自己先断了自己的念想来得好。
　　电话里传来秦晗的一个“好”字，路泽宇知道，他们结束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没过多久，路泽宇就后悔了，他觉得当时自己的脑子一定被烧坏了——是被路宏远的香烟烧坏的。

　　路泽宇考上了东大的医学院，大一刚开学，路泽宇就被繁重的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来，知道医学院的学生辛苦，没想到这么辛苦，相比之下，高三简直太轻松了。
　　那一天周五，路泽宇正在学校里，一手托着一只牛蛙，一手正翻看着资料，突然接到了路宏远的电话，勒令他当天晚上一定要回家——庆祝路宏远和方如雪正式领证了。
　　路泽宇对着手中的牛蛙大眼瞪小眼，无奈地应下了。他有点怕见到方如雪，因为一见到方如雪，就会想起某个人。

　　当天晚上，路泽宇从学校换乘了几辆车，终于回到了无忧路的路家老宅。方如雪拒绝了路宏远上饭店的提议，在家做了一桌子菜，等路泽宇到家后才开始吃。
　　吃完饭后，路宏远高兴地向路泽宇晒他的结婚证，方如雪也想起了一件事，她把结婚证拍了张照片：“我得把这件事告诉小晗，她还不知道我和你爸爸在一起的事呢。”
　　路泽宇拿橙子的手顿住了：“秦晗不知道你和我爸在一起的事？”
　　方如雪点点头：“是啊，之前没确定关系，就一直没告诉她，后来她忙着申请法国的学校，我也就没打扰她。”
　　“法国？不是去的美国吗？”
　　“她父母一直想让她去美国，但她拒绝了。后来她的高考成绩上了东大的分数线，我以为她会去读东大，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直接放弃了东大的录取机会，说是要去法国，学校还没申请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飞了过去，去了还得先学习语言，这又是何必呢？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路泽宇顿时如遭重锤，手心顷刻满是冷汗。
　　她本来想读东大的，她记得他们的约定，因为他，那天打了那通电话，说“不要再见面了”，她就真的走了，选择再也不见。他还说过，以后要带她去法国，结果她自己一个人去了法国……
　　他真是错得离谱。
　　路泽宇拿出手机，拨打那个已在通讯录中删除，却早已印在了心中的号码，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电话里却只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
　　路泽宇定了定神，问方如雪：“方老师，您有秦晗国外的电话吗？我……我有一些国外的事想问她。”
　　方如雪：“哦，是这样啊。小晗之前有用一个境外电话给我打过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号码，她说信号不好，让我有事发邮件给她。”
　　路泽宇：“那您能把邮箱给我吗？”
　　方如雪：“当然可以啊，我找给你。”

　　路泽宇拿到那个邮箱地址后，一开始是很紧张的，他把要说的话写了又改，写了又改，反复写了几个小时后才发出去，他交给教授的作业都没有这么郑重。
　　第一封信发出去后没有收到回复，他忍不住开始写第二封信，絮絮叨叨地讲一些他的大学生活。
　　第三封信，他向她抱怨老古板教授上课无趣。
　　第四封信，他说他上解剖课上得要吐了。
　　第五封信，……
　　半年过去了，秦晗没有给他写过一封回信。

　　路泽宇在家里时，能零零散散地从方如雪的嘴里听到一些秦晗的消息。原来，她只是不想回复他的信息。
　　后来，方如雪在家谈论秦晗的事越来越少，路泽宇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工作不久后，他干脆在市医院附近买了套公寓。

　　路泽宇给秦晗发的邮件也渐渐少了，逢年过节发一次，再后来，改为只在过年时发一次。
　　这也就是两人十年间唯一的联系了，单方面的那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