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15、残冬

　　常年无雪的江川市难得在这一年下了一场雪，路上的积雪已被驶过的车痕覆盖，不见了踪影，但道路两旁的树上挂着一夜未化的残雪，压得树枝微微低垂，证明这场雪的确有来过，给这座城市添了丝料峭的寒意。
　　路泽宇一过完寒假，就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学校。自从在游乐园分别后，路泽宇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秦晗了，他整个假期都被路宏远拉着四处走亲访友，使得他一刻都没闲下来过。
　　那一天，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后，路泽宇双手搭在秦晗的肩上，郑重地说道：“秦晗，我……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秦晗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着热切。想起刚刚那绵长的吻，秦晗感到一阵热，一种原始的本能仿佛烈火般地燃烧着她的理智，让她差点点了头。然而，一阵冷风吹来，将她心中烧得噼里啪啦响的那团火渐渐熄灭，残余的理智被拉了回来。
　　他的心中有理想，有清晰的目标。秦晗原本浑浑噩噩，没有目标，但她想起了两人一同考东大的约定，这是两个人共同的目标，不管是他，还是她，都不能在离高考仅剩几个月时被分了心。
　　秦晗支吾了一句：“我……要考虑考虑，以后再说吧。”
　　路泽宇没有等来肯定的答案，满腔的情绪仿佛被戳了个窟窿，眼里的失落显而易见，但好在她没有拒绝，路泽宇的自信心很快又回来了：“好，我等你的答复。”
　　秦晗怕再和他待下去，自己会一时心软，于是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然后就一个人先跑了。
　　路泽宇看着她独自落荒而逃的背影，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把人给吓跑了？”

　　转眼到了三月，静明高中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组织一场合唱比赛，以班级为单位参加。
　　大多高三年级的班主任以学生的学业为主，对于这类需耗时准备的活动，以“过得去就行”为宗旨，应付了事。奈何方如雪是位新晋的高三班主任，本着让自己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以及“劳逸结合”的目标，没有打算敷衍了事，认认真真地在班级里筹备了这项活动。
　　合唱需要一位伴奏，方如雪在班级的学生里挑来挑去，也就路泽宇最符合——钢琴九级。虽然两三年没弹钢琴了，但路泽宇还是欣然应下，接下了这份差事。
　　班级定下合唱曲目后，路泽宇还得花时间去练琴，光靠周末在家练习是来不及的，平时还得抽时间去音乐教室练习，人多琴少，那时候还没有预约系统，去音乐教室练习就得提前向音乐老师申请，还不是次次能约上的。
　　路泽宇略一思考，向方老师提出申请，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秦晗。
　　方如雪想了想，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一来路泽宇练琴是为了班级荣誉，练琴本身就很辛苦了，有人帮着他预约也能节省时间；二来他常常帮秦晗补习，帮他预约琴房这种小事也不为过。于是，方如雪就把预约琴房的事交给了秦晗。
　　学校的音乐老师规定，谁借的琴房，谁就得负责，也就是说，路泽宇练琴时，秦晗得一直在旁陪着。
　　秦晗：“……”
　　好吧，我就是一个侍琴的童仆。

　　合唱大赛临近，琴房果然很难约。
　　这一天，秦晗好不容易约上了，一到下课时间，秦晗就催着路泽宇赶快去琴房。
　　路泽宇：“你先去，我去小卖部买好饮料就过来。”
　　秦晗闻言，抱起几本复习书，准备先过去：“哦，那你快点。”

　　秦晗赶到琴房时，悠扬的琴声从里面传出，秦晗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有一个女生正坐在钢琴前弹奏着，身型纤细，侧脸姣美，长发齐腰，正是那位校花——张雯琦。
　　原来校花不止会跳舞，还会弹钢琴，倒真是多才多艺。
　　秦晗一边内心感叹着，一边抬手看了眼时间，倒数着时间。眼看着秦晗预约的时间已到，张雯琦还没有停止弹琴的意思，秦晗敲了敲门，然后开门，委婉地提醒道：“同学你好，我预约琴房的时间到了。”
　　张雯琦侧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就好。”
　　嘴上说着马上就好，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依旧在弹奏着。
　　秦晗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但路泽宇人也还没到，只好站在那里等着两人。
　　没过几分钟，路泽宇就到了，见到秦晗傻站在那，他一边把一瓶饮料扔给她，一边问道：“怎么不进去啊？”
　　秦晗努努嘴，示意他里面有人。
　　路泽宇直接大咧咧地走进去，用大嗓门盖过琴声：“同学，这房间我们预约了，请让位。”
　　张雯琦转头看向路泽宇，钢琴声戛然而止，她站起身，刚刚对着秦晗还一副淡然的脸，此时带着盈盈笑意：“路泽宇，是你啊，不好意思，刚刚我弹得太投入了，都没注意到时间到了。”
　　秦晗：“……”
　　这校花是有失忆症吗？明明刚提醒过她时间到了。
　　路泽宇懒洋洋地道：“那现在知道了，还请让一下。”
　　张雯琦笑了笑，温声道：“听说你钢琴九级，刚好我有几个地方想请教你……”
　　路泽宇客气疏离地道：“刚刚我听你弹的那一段，弹错了三个音，我教你可能会比较吃力，不过音乐老师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他应该知道怎么教你。”
　　张雯琦：“……”
　　路泽宇看向秦晗：“我的琴谱带来了吗？”
　　秦晗：“……带了。”
　　真把自己当琴童了。
　　张雯琦见路泽宇不想搭理她，感觉自己又讨了个没趣，于是收拾起书包离开了琴房，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秦晗。刚刚只是匆匆一瞥，如今上上下下细细地打量这个女生，张雯琦的眼中闪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晗带着辅导书来的，原本是想他练他的琴，她看她的书，可黑白的琴键在他的手指的弹奏下，发出时而强劲有力、时而清越悠扬的声音。秦晗手中的书迟迟未翻页，她看向他正弹着琴的修长手指，渐渐又盯着他的侧脸看，冬日的阳光从琴房的落地窗中洒了进来，秦晗感到了丝丝的暖意。
　　路泽宇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痴痴地看着他发呆，顿时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看什么呢？”
　　秦晗回过神，低头看书：“没什么……”
　　路泽宇脸上的笑容扩大：“我渴了，帮我递一下水。”
　　秦晗将水递给他。
　　路泽宇满意地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乖。”
　　秦晗：“……”
　　这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差遣她。

　　方如雪一有空闲就带着班里的学生练习合唱，最后伴着路泽宇的琴声又练了几次，就这样练了两周后，一个周五的下午，静明高中的合唱大赛正式开始了。
　　出场顺序按抽签的方式决定，方如雪的班级是倒数第三个出场的，当她带着学生们在后台候场时，却出了个幺蛾子。
　　路泽宇突然说道：“方老师，我的琴谱找不到了。”
　　方如雪一愣：“怎么会不见了呢？你放哪里了？快仔细想想。”
　　路泽宇想了想，一拍脑袋：“可能刚刚落在旁边的休息室了，我去找找。”
　　方如雪：“那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路泽宇：“不用了，方老师，让秦晗和我一起去找吧，她知道我的琴谱长什么样，你在这里陪着同学们吧，我们很快回来。”
　　方如雪：“好，那你们快去快回啊。”
　　一旁的秦晗心里正纳闷着，她看路泽宇练琴练了多次，以他学霸的属性，他对琴谱早已烂熟于心，基本不怎么看谱子了，怎么临比赛了又突然要找谱子了？还没提出心中的疑惑，秦晗已被路泽宇拉着离开了后台。
　　路泽宇将她带到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关上了门。
　　秦晗：“……这间休息室我们刚刚没来过，你的琴谱怎么可能在这？”
　　路泽宇露出痞痞一笑：“琴谱在我包里好好待着呢。”
　　秦晗：“那你还……”
　　路泽宇收起笑意，正色道：“其实是因为，我有点紧张，需要你鼓励鼓励我。”
　　秦晗愣了愣，说道：“那你……好好加油。”
　　路泽宇：“就这样？”
　　“？？？”鼓励和安慰之类的话秦晗向来不擅长，“那你还想怎样？”
　　路泽宇认命似地叹了口气，说道：“这样。”
　　说完，他伸臂一手搂住了她，一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他的目光微动，脸向她压了下来，两人唇齿相交。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了，但秦晗还是被他的大胆吓了一跳，马上就轮到他们班上台了，路泽宇却把她拉来这里做这种事……秦晗的脸蛋、耳廓、脖颈迅速变得血红，她慌忙推开他：“路泽宇，你疯啦？”
　　路泽宇被推开，一脸委屈：“谁让你迟迟不答应做我女朋友的？”
　　秦晗满脸的窘迫：“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接下来上场的是高三（一）班……”主持人的报幕声从走廊的音响中传来，秦晗推开挡住门的路泽宇，红着脸兀自出去了，往后台走去。
　　路泽宇只得悻悻然地跟上。
　　两人走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一旁的走廊上。这间休息室有前后两扇门，两人刚刚在休息室内发生的那一幕，被人透过后门的玻璃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