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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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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面包换了茶水,端着送进浅草的房间。一进房门,她就被吓得不浅。
昏昏暗暗的房内只燃了一只蜡烛,浅草着了单薄的衣衫,头发散乱地坐在八仙桌前。烛火照亮了她的侧脸,忽明忽暗。另一侧埋在漆黑的阴影里,阴森得厉害。
“小姐……我送茶水来了……”
面包倒抽一口冷气,端着茶水的手止不住地哆嗦,杯沿相触碰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她心里毛毛的,这小姐就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浅草不出声,只是点头算作是应她。
面包稳了步子,走过去才发现,浅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黑木匣。
心里咯噔沉了一下,自那日从月老祠回来,每到晚上小姐必定会坐在桌前盯着那个木匣,一动不动,别人叫她也不理会,竟像是中了邪一般。
莫不是真的中了邪吧?
匣子里装的是啥?
她不知道。
虽然好奇,也问了,但小姐从没回复过她。
放下茶水,面包俯身告退,一脚跨出门槛,仍是放心不下。她觉得自己该做个优秀的丫鬟,劝慰失意中的小姐是她的本职,她得做好,而且得做得全面。
“小姐,虽然你命中注定的人是个女人,虽然这的确有违伦常,虽然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受,但是,人总归是要看开点的。人嘛,活着就好。命里定下的事儿,要来的还是要来的,不要的推也推不开。不是有句话叫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吗?难保哪一天你就真喜欢上哪个女人,到那时候……”
浅草专注在木匣上的思绪,一下被面包絮絮叨叨的话给掏空掏干了,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惊呼道:“喜欢上哪个女人?面包啊,你百合了?!”
“呃——”口若悬河到中途,面包忽而就被口水给噎住了,她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口舌。
“啥时候的事?没关系,大胆地告诉我吧,我会支持你纯纯的百合恋的。”说罢,浅草坚定地握拳,目光盈盈地看着面包。
“小、小、小姐,不、不是的……”
面包还想说什么,却是被浅草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她笑得暧昧:“唉~你不用说了,我知道,都知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面包呆愣住,说不出一句话,眼见着浅草要拉着她商量什么策略,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果然,小姐中邪了。面包悻悻地想。
只是,她有一点想不通:“什么叫我百合了?”
那处,浅草掩嘴偷笑,合了房门道:“总算清静了,嚎~”
谁动了我的心弦。
她只是想念了,那些遥隔千里的人、事和物。
只是,这个遥隔千里跨越了太多,因为她很恶俗地穿越了。
那时正值高三毕业后的夏天,为了即将尘埃落定的分数,她被老妈生拉硬拽地拖去了城西的寺庙。
她不情愿,考都考了,求神拜佛就能得来好大学?还是宅在家里比较现实。
于是,她溜了。
该说她溜得不够干净吗?兜兜转转,她只是躲在了寺庙外围的一颗树下。
那树长势极旺盛,粗枝大叶,呼吸之间就有沁人的馨香。
屏气凝神间,上首传来一声叹息。
妈呀!老树成精了!
她吓了一大跳,却仍是不由抬了头看,只一眼,便瞬间愣了神。
逆光,她看得不甚分明,却依旧结实地捕捉到一个绰约的人影。
银发蓝衫,身姿俊秀。
天呐!天呐天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艳遇?
夏天的风,不出意外地卷着燥热的空气吹过。
那一刻,有黑色的不明物体从天而降,直砸在浅草的额头。
“谁呀!不知道保护环境的重要性啊?”
她是愤恨地捡了凶器,却惊诧地发现,那是一只有了年岁的木屐。
美人的木屐?
还想再寻那个绝美的身影,骤起一阵风沙迷住了她的眼睛。
夏天,是不该有这样的风沙的。那时,她只是这样想着,再睁眼,周围的景色全然不同。
白天忽变黑夜,光这一点就让她惊得手心发汗。举步要走,脚下却是空的,“噗通”一声,她就掉进了一个又脏又臭的坑,鼻腔里满是污浊的气息,绝对是种刺激。
她很清楚,她的周围全是臭气熏天的米田共。
“救命——”那是她此生以来,真正使了吃奶的劲儿喊出的话,凄厉得一塌糊涂。
有一天,三个职业宅女聚头,热火朝天地讨论了某研究性话题。
A:你觉得哪个穿越主角最悲催?
B:夕城美朱吧,穿过去就被朋友背叛了。
C:但她得了N多美男,换我,我值啊~
A、B一拳打飞C:去死吧,你个花痴女。
A:我觉得吧,还是涉谷有利最惨,是吧?
B、C摸下巴,一致点头(表问我C是怎么回来的。):抽水马桶穿越法,古今穿越之最了。
“毛!谁敢比姑奶奶我惨!”浅草怒吼掀桌,“他好歹摊了个见义勇为的名声!我呢?我嘛都没做,你们有见过一穿过来就吃大粪的主角不?!”
门外往来的下人,经浅草一阵狼嚎,俱是惊得魂飞魄散。纷纷闯进屋,对着她嘘寒问暖了好一会儿,甚至请了大夫把脉问诊。
“不好不好,十九小姐的病似乎更重了些。”
瘦骨嶙峋的老大夫,皱着稀疏的白眉,把面上的褐色老年斑挤成一团,连连摇头叹气,一副“快去料理后事吧,你们主子死期将至,节哀顺变”的模样。
众人一时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煎了药送到浅草跟前。
汤药的颜色难看得很,泥水一般混混浊浊,鼻子还未凑近就闻到一股苦味。
还是那药啊~
浅草忍不住哀叹,敢情这玉家十九小姐拿药当饭吃,一日三餐,或者饭前便后来一碗,干脆当零嘴算了。
“Oh!No~~~~~~~”
你说,穿就穿吧。
尊贵点的——公主、郡主、皇贵妃,惨淡点的——婢女、丑女、小乞丐,荒诞点的——人妖、太监、大BT……
总之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药罐儿。
偏偏她这玉家十九,打小木讷异常,人人以为她生来痴傻,自小就天天被药喂着。
浅草盯着碗里的汤药,卷舌再展平。
上一顿苦药的味道还残存在舌根处,麻木了一片,再喝一碗,她是绝没有兴趣的。
“我好着呢,没病!”浅草推了药碗,翻身朝里床躺下。
“小姐,这是为了您的身体要紧。您不喝药,这病哪能好呢?老爷要知道了,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啊。”
浅草撇嘴,没病还喝药,是药三分毒,总有一天自己还不被毒死?
“小姐?”
眼珠滴溜溜一转,浅草一手撑了床板坐起身,眉眼弯开一个狡黠的弧度:“想我喝药?”
“啊?”端药的翠衣婢女愣了瞬间,然后小鸡啄米似地笑着点头,心想着小姐总算想开了,忍不住松下一口气。
汤匙舀了汤药就要送过去,却听浅草幽幽开口道:“喝药也成,刘德华来了我就喝!”
眼见着婢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她心满意足地咧嘴笑开成一朵花。
莫说是这个现代文明全无的古代了,就算是现代,刘德华那也是能随便见的?
“刘、刘德华?”婢女茫然地望着浅草,“为何非得要见他呀?”
“因为——看着帅哥喝药,不苦呗。”浅草笑眯眯地道,周围滚动着一波又一波的粉红色泡泡。
婢女极认真地思忖良久,而后道:“那……小姐稍等,奴婢马上给您传唤刘德华来。”
浅草面上的笑容顿住了,接着便笑得愈发傻气,连带着粉红色的气泡跟着上下晃悠,难道刘德华也穿了?!难道刘德华要成为我的落难同胞?!!
哆来A梦郁闷的是,为什么他总怕老鼠;江户川柯南郁闷的是,为什么他永远只有小学学历;绯村剑心郁闷的是,为什么他的个子一直这么矮……
玉浅草郁闷的是——
“……我要的是刘德华,你给我弄个马德华过来干嘛呀?”
豆豆眼,厚嘴唇,满脸横肉,灰黑的布衣上还飘着股油腥味。
浅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身形矮胖的男子,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没错啊,他就是刘德华,如假包换,货真价实。”
婢女有些晕,她真搞不懂十九小姐的想法。
让她去找刘德华时,她就觉得奇怪,一个厨房管事的能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她就更奇怪了,以往,小姐再傻,府里的人都还是认识的。依言找来了刘德华,可小姐却又不信。
细细一想,她就越发紧张起来,果然如大夫所言,小姐病得厉害了。
浅草踱步到刘德华面前,直愣愣地看住他,提了嗓音问:“□□的刘,品德的德,华丽的华?”
“回小姐的话,正是□□的刘,品德的德,华丽的华。”
刘德华回得字字铿锵,像箭一般,生生戳破了围绕在浅草周围的粉色泡泡,噼里啪啦浇了她一头冷水。
浅草倒地不起,她想起一首歌,篡改了一下歌词。
她很想唱: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猛然间心神一凛,她从地上一跃而起,上前拽住刘德华的衣襟:“你认识□□?”
刘德华憨厚地点点头,浅草忽而觉得他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帅得人神共愤。
佛祖啊~原来您老还没抛弃我啊~
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真他妈的爽,然而他接下去说的话却让浅草立马有了想死的心。
他说:“不就是你身边的那个丫鬟吗?”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浅草看到了一旁端着药碗的翠衣丫鬟,她是止不住地抽搐了嘴角,然后眼前一黑啥直觉都没了,倒地前她不忘仰天痛呼:“Oh!My god!这世界太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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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浅草生就乐观,她就如离离原上的青草,野火是烧不尽的。
渐渐地,她已经习惯了被催药、推药碗、嚎啕装痴、逃药的流程,并且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你将来会成为救国救民的英雄人物。”
每当翠衣丫鬟□□捧了药碗来催药的时候,浅草总会语重心长地对她这样说。
偶尔遇上掌厨的刘德华时,她也总会支支吾吾地念上一句:“……你……努力吧,总有一天你会变成全国女性追逐的对象。”
打那以后,十九小姐愈发痴傻的谣言便在府中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当地的茶馆酒肆也有不少人谈论,一时间,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她以为终此一生,或许只能这般度过。
其实在古代做个疯疯傻傻的玉家十九小姐没什么不好,米虫一样的生活,哪里不是宅,谁又会在乎宅在哪里呢?
可是乡土情结扎根在她心里,想要像拔草似的拔掉,她会痛,会不忍心。
原来,她是真的恋家的小孩。
浅草趴坐在桌前,目光所及,仍旧是那一方黑色的木匣。
打开,里面横躺着的不过一只木屐,再平凡不过。
“要是你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就好了,擦一擦就能满足我的愿望,不要三个,只要一个就好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