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繁花身是客》天下苍愚

4、（四）土地公 下界的饥苦

　　下界的饥苦，又何曾上达天听过？
　　婼凝秋有些苦涩，她知上界是何种生活。她们每天只需要嬉戏玩闹，闲暇时再认真修习功法即可。等到机缘天成之时，他们自会成就大道，与天地同寿，与万宇齐欢。至于下界的饥苦，她们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那会影响他们的道心，会让道心蒙尘，会让大道存疵。
　　可今天，她却不得不面对原本想逃避的现实，一个充满苦难艰辛，却又奋力求生的凡人世界。
　　“你个小小土地还想怎么样？此地民不聊生，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凌非蝶横插过来，有些恼怒的质问。
　　“上仙说的是，小人确有责任。而今东元国内赤地千里，这数百土地都是有责任的。上仙要责罚小人，小人也无怨言。但上仙可否一并责罚那风伯雨师，问问他们为何不来东元国行风布雨，为何要如此对待东元国百姓！”豆丁大的土地越说越是愤怒，仰着头，眼里有泪光，口中还喷着吐沫星子。还好他个头不大，不至于喷到二位上仙身上。
　　“你是说风伯雨师很久没来东元国了吗？”婼凝秋将凌非蝶拉开，柔声问。
　　豆丁土地心说这不费话，他们要能来，东元国又岂会有如此严重的大旱。这些年东元国也是祈天求雨多次，各地假仙神棍骗了一次又一次，雨没落一滴，反而是让遭灾的百姓雪上加霜。
　　“娘娘让我们下界，是辅佐新皇，整顿朝纲。现在东元国动荡的主因是大旱，或许解决好大旱，求助好饥民，便能将事情办好一大半。”婼凝秋不等土地回答她，转身与凌非蝶商量起来。
　　“你错了，娘娘只是让我们重振朝纲，咱们只需要去皇城杀了那些敢反对他的乱臣贼子，好让他的政令出得皇城，天下间自会慢慢归顺新皇。新皇如今最缺的是威信，咱们只需要帮他树起威信，东元国皇威自会重聚，江山也将再固。”凌非蝶觉得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天真，抓不住问题的本质。
　　娘娘从始至终都没要求她们求助东元国百姓，也没让她们请来风伯雨师解除旱情，只是让她们前来重振东元国的朝纲。因为娘娘并不欠东元国任何情，却是欠东元国祖皇大恩情。
　　现在婼凝秋显然分不清娘娘的意思，将其中关键处混淆，让原本简单的事变得复杂。
　　凌非蝶并不想长时间呆在下界，这里让她感到不舒服。眼前的场景让她觉得是灰色的，灰色中还有沉重。她不喜欢看到倒地的饿殍，不想听到饥民临终前的呻吟，不愿去想那些凄惨的画面。尤其是刚刚，她看到一个小女孩从倒地的母亲身上钻出来，有些呆滞的坐在旁边不知所措。显然她母亲到最后一刻还在保护她，所以她才能活下来，否则在这样的炼狱中早已成了别人的口粮。
　　婼凝秋走到小女孩身前，弯腰将她抱起来，从怀中掏出一颗充饥用的丹药塞进她嘴里。小女孩神情麻木的吞下，呆呆看着眼前漂亮到耀眼的仙人。她还太小，不知道发生的事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那粒丹药入腹后，浑身说不出的舒服。如是她眨了眨眼睛，缓缓闭上后睡去。
　　小女孩应是有很久时间没洗浴，身上有股难闻的酸臭味。婼凝秋用法力将她身上的污垢清除干净，这才将她抱在怀里。
　　“娘娘要我们重振朝纲，那就需要有民心的支持。没有民心，东元国很快就会消失。朝纲不可能只靠杀几个乱臣贼子就能重振，我们得从根部开始着手，才能让这东元国重新活过来。否则，我们只能解决几年的光景，却无法解决几十年几百年的历史。”婼凝秋从孩子身上，感觉到一股皇朝的暮气，那是一种行将就木的死亡气息。
　　凌非蝶还想争辩，但看到姐姐认真的模样，只得摇摇头。
　　“姐姐要试便试吧！如果不能为，就听我的可好？”
　　“好，蝶儿妹妹最好了！”婼凝秋甜甜笑起来，眼里似有星光艳阳。
　　“唉……”凌非蝶又摇摇头，只觉得拿这个姐姐真没办法。不知为何，只要她求，自己就会不忍拒绝。虽然她平日清冷性子，唯有在婼凝秋面前才会变得不一样。
　　“两位上仙？”那边的豆丁土地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刚刚聚起的气势，此时也早已烟消云散，不由想想也会后怕。作为土地，得罪了上仙想跑也跑不了，想打又打不过，最后恐怕只剩身死道消的结局。如今冷静下来，才知道后怕。
　　婼凝秋正要与他说话，却见豆丁土地身后又拱出一个小小的豆丁人儿。同样也是蓬头垢面，但上身穿短袄下身着肥大粗布裙。只是那布裙上细细缝有重重叠叠补丁，偏浆洗得很干净，与那蓬头垢面模样很是不同。
　　“就会吹，还不给我滚回去。人家上仙刚来咱们这，总要给上仙一个了解的时间吧！就知道急吼吼的叫唤，就没见你把事情办好过！咱家也是瞎了眼，给配了个你这样的瓜蛋子！”新出来的女豆丁小人伸手掐住豆丁土地的耳朵就往回拖。
　　那被掐住耳朵的豆丁土地明显吓了一跳，却不敢反抗，任由自己被拖着转身。
　　“上仙你们忙，我寻他回去好好训他，千万莫要怪咱家无礼啊！”
　　“土地姐姐轻点，不要伤着土地哥哥。我也没怪，知他这些日子也不好受的。”婼凝秋蹲下身来，客客气气的回应。她知道各地的土地多是天生地养，看他们二人还不显老，想来成地仙的时日不长。
　　“上仙太客气，这声姐姐让咱家怎么担得起。”土地婆如此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松开手，有些拘谨的不知该说什么。此前她其实一直在地里听着，虽也觉得自家男人说得过了些，但也属实情。可后来觉得可能不好收拾，她这才出来假作生气，实则是想化解危机。却不想上仙是个美人儿，还说话客客气气，并没因为她家男人的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