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繁花身是客》天下苍愚

18、（十八）不值炫耀 国师本名暮

　　国师本名暮濯尘，字印山。此时非一般友人之间才会以字为称呼。寻常点头之交，则是以正名为称，以示尊重。
　　见到相同字迹，还有那亲切的称谓，女子毕竟是官宦人家出生，立刻明白眼前两位女子真与国师有些关联，而非设下圈套诱她。
　　见到旁边小二似乎还想阻止，但女子却已经横下心来取出藏在怀中的一卷黄锦包裹，那包裹内是一份方兴祖写的账册。账册内容主要是这些年与西疆各部往来之事，其中就有暗中往西疆各部输送刀盾箭矢的记录。那方兴祖是方乘云的父亲，这些年记性差了许多，怕自己忘掉重要事，就悄悄的记在这卷账册中。
　　只是他也怕万一事发，所以账册的事谁也没告诉，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拿出来记录重要往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婼凝秋还不知道她与小二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小二似乎还能指挥女子，让她想不明白两人关系。
　　女子听她的提问，眼眶不仅红润。
　　“我是前玉阳城何通判之女何媛媛，自家父身故后便在寻机为父报仇。那时他们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报仇，但需要我做出牺牲。从那以后我改换身份和样貌，进入方家成了一名舞姬。如此才有机会接近方兴祖，也才知道他将这些年与西疆的交易全记在此账册上。昨日天显异象，方兴祖因此而多喝了几杯，我才有机会偷出账册。但不想那处暗格还藏有机窍，我不慎触动，只得逃出方家。客栈这间房很隐蔽，平时是不会给客人，所以我才选择来此躲避。”
　　婼凝秋此时也听懂了她没说的话，知道她必是付出很大牺牲，才能发现方兴祖藏账册的地方。
　　“他们是什么人？你为何会如此信任，就不怕他们是在利用你吗？”凌非蝶很是不喜小二为人，只觉得他市侩无情。何媛媛如此牺牲，他却是随意踢打。此前来叫醒何媛媛时，也是极粗鲁的方式。显然何媛媛在他心里，实则是个很低贱的人。
　　“他们是国师的人，来自清山宗。我加入时就已知道，他们为了完成任务会不择手段。所以我也不怪他们，只要这次能将方家铲除。”何媛媛说到此时脸上尽显狠厉。至今她尤记得童年时父亲抱着她去拜访亲朋的场景。她虽为女孩，但父亲却很是宠溺，让她的整个童年少年都充满欢声笑语。
　　可一切都在那天改变了，原本说好要为她寻个好夫婿的父亲，却溺死在一条小小水渠中。她没敢去看父亲最后的样子，但仇恨的心却生根发芽。因为此前玉阳城知府暴毙，她父亲便忧心忡忡。急着为她寻夫婿，实则也是想为她寻个后路。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父亲还是晚了一步，死于非命。
　　如今她手握仇家罪证，自然是要以此为父亲讨个公道！哪怕她付出巨大牺牲，在这一刻也是值得的。
　　“国师还成立了清山宗？”婼凝秋琢磨着这个古怪的宗门名字。
　　“哼，让你们知道也不怕。我们就是国师麾下清山宗，专门清除东元国内那些贪腐之徒。皇上登基后，更是赐我们可查皇亲国戚的资格。我们的奏章可直呈御书房，由陛下亲自过目审核。今年来就已有十六位大臣因我们的参劾斩首，还有二十六位朝臣抄家灭族。”小二见何媛媛已经说出他们的来历，加之还有青田县令的亲笔信笺，如是也不隐瞒，直接说出身份。
　　“很值得炫耀吗？这么多贪官污吏，还有不知多少内外勾结的奸臣，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翻开来全是臭不可闻，全是被你们欺压百姓的呼喊！”凌非蝶依旧看不惯小二的嘴脸。以为抓到这么多贪官污吏，抄了多少人家底，就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可实则不过是捅了茅坑，将原本表面光鲜的一面揭开来给世人看。那不值得炫耀，却是值得自责自杖。
　　何媛媛听到她的话，突然就眼睛亮了，似乎在这一刻发现了光明，发现了值得追寻的东西。
　　小二却是为之气结，半天也说不出话来。长久他都以清山宗宗旨为傲，以成为清山宗门徒为傲，以国师亲部将为傲。可今天，当这个看似清冷女子说出的话，却让他有如被泼了凉水般透心的凉。
　　不值得炫耀吗？
　　想想似乎真不值得，那些被斩首的，被抄家的，有哪一个不是祸害鱼肉百姓很多年。甚至到今天，那方家仍还是横行无忌。他们明明知道前玉阳城知府、通判都是被方家暗中谋害的，却没有半点办法。还要靠牺牲何媛媛的清誉，才换来证据。实则他也不知上面会不会动方家，毕竟方家牵涉太广。说不定到最后证据成了平衡物，成了制衡方乘云的工具。而何媛媛的牺牲，成了最没价值的牺牲。
　　那有什么好炫耀的？
　　一时间小二颓败的坐在地上，脸如死灰，眼里原本的神采也失去。
　　婼凝秋叹息的看了小二一眼，又转而向凌非蝶无奈摇头。她知道凌非蝶是因为看不惯，所以才直戳小二本心，将他打击得无以复加。
　　“那我的牺牲，是不是也没有了意义……”明白过来的何媛媛，也是一脸惨色。当她意识到自己付出那么多，可以什么也做不了，方家还是会继续在玉阳城作威作福时，就会觉得世事如冰山压迫下来，要将她压得粉身碎骨。
　　“不是，你做的有意义。我们会带着你一起去皇城，去见皇上。一定会让你的家仇得报。”婼凝秋不忍这么好的女孩就此失去希望。她知道何媛媛是用为父报仇的希望支撑着自己，若是没有了希望，她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世俗皇权时代对女子太苛刻，苛刻到让她只觉得愤怒。
　　“真的吗？”经历了沮丧、不甘、屈辱、惊恐、绝望的何媛媛，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婼凝秋，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