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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自从那日年世兰大闹景仁宫后,我便没有再见过她。
      前朝后宫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林林总总拼凑在一起,年家的下场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年羹尧穿着御赐的黄马褂去看守城门,惹得百姓议论纷纷,更有甚者指责天家无情。
      皇上阴沉着脸色赐了年羹尧自尽,年家被抄家。
      年世兰为此卧病在床,缠绵病榻。
      在年羹尧头七那日,祺贵人被心情不好的年世兰冷言冷语嘲讽一番后,哭着找皇上撒娇撒痴,却并未得到想要的结果。
      之后她又企图通过皇后住到碎玉轩来,孰料我抢先一步同皇上说起此事,皇上直言碎玉轩只留给我独住。
      她无奈只能作罢。
      如此一番折腾之后,祺贵人总算稍微收敛一些,不再惹是生非。
      只是她仍旧喜欢来我面前巴结奉承,惹得我烦不胜烦,愈发不给她好脸色。
      前朝事了后,皇上升我父亲为吏部尚书兼都察院左督御史,赏赐金银财宝无数,至此,甄氏一族备沐皇恩。
      然我深知烈火烹油的道理,于是私下里让父亲提防瓜尔佳?鄂敏,并千万莫为年氏一族的党羽求情,否则抄家灭族也不过是转眼之间。
      父亲为人虽正直不阿,却也一心为家人考虑,因而他应承了下来,并担保自己会慎重行事。
      宫中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陵容本分地在宫里养胎,寻常不会外出,皇后一反常态地没有出手,这倒是让我十分忧虑,深怕她出其不意,奈何我也无法洞察先机,只得加倍小心地照料陵容,并警惕她身边之人是否有异心。
      而由于陵容有孕不便侍寝,淳儿的恩宠逐渐多了起来,前不久被晋为了贵人。
      欣常在素来爱与淳儿说话,便时常与淳儿一道去陪伴陵容。
      如此这般,后宫的局势基本定下。
      眉姐姐、陵容和淳儿与我交好,端妃敬妃可算结盟,欣常在略偏向我们。
      而皇后身边可用之人唯有祺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和富察贵人,均成不了气候。
      此外,在皇嗣方面,我与弘历一直保持着联络,我时常在书信中提点他,唯有努力上进才可引得皇上瞩目。
      三阿哥天资平庸,五阿哥身体羸弱,有望荣登大宝的也就是弘历、弘晟与弘曕了。
      因而不论陵容这一胎是男是女,我们手中也有三个皇嗣,足以与皇后相抗。1
      只是,天家无情我深有体会。
      万人之上,无人之巅,是何等的孤寂。
      我只盼着我的孩儿可以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至于弘历和弘晟,无论是谁当上皇上,于我而言都无坏处,我也乐得助他们一臂之力。
      不过圆明园终究比不上紫禁城,我已透了口风给弘历,过些日子会想个法子让他回紫禁城,让他切勿在此事上烦心。
      待年世兰一事了结,弘历回了紫禁城,便可筹谋如何扳倒皇后了。
      又过了好些日子,天气愈发冷了,某日午后我见日头不错,便吩咐流朱浣碧将房中的书拿出来晒晒。
      她们二人在院子里说说笑笑地晒着书,我瞧着她们言笑晏晏的模样,心中欢喜,思绪便飘远了——她们也到了该出嫁的年岁了。
      流朱活泼开朗,但无甚心机,与淳儿颇为相似,须得为她找个忠厚老实的人家,最好是个侍卫或者太医,这样她就嫁在我跟前,我时不时就能为她做主,定不会受委屈。
      浣碧心气儿高,这一世我避开了与允礼的交集,她也没有起嫁给允礼的念头,回头让父亲留意一下朝中适龄的儿郎,为她寻觅一户家境殷实人品踏实的人家,地位不能太高,否则定会有人闲言碎语,但也不能太低委屈了她。
      说起来,玉娆也大了…
      “娘娘,咱们宫外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
      是小允子的声音。
      “查清楚是谁了吗?”我虽心中有数,但还是如是问道。
      小允子躬身道:“是年答应宫里的,叫肃喜。”
      我的声音冷得听不出一丝感情:“看好了他,有异动立刻将他拿下带到我跟前。”
      “是。”
      三日后的晚上,我与眉姐姐正在下棋。
      小允子押着一个小太监到我跟前,并说从他身上搜出了火石和火油。
      肃喜不住地哭饶求情,我定定地望着他,不曾说话。
      眉姐姐在一旁沉默地坐着,也不开口询问是何情况。
      一时间,整个宫室内只能听到肃喜的哀嚎声。
      我在与内心的自己缠斗。
      七分的理智和三分的同情,分明力量悬殊,却始终分不出高下。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肃喜都察觉出了不对劲,渐渐不哭嚎了。
      我仍旧未下定决心。
      在我犹豫不决甚至准备做个逃兵的时候。
      眉姐姐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掌心一片冰凉,眉姐姐的手却温暖而干燥。
      动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嬛儿,随心就好。”
      顷刻间,我心中那三分感同身受战胜了连连败退的七分理智,宣誓了主权。
      我坚定地回望了一眼眉姐姐,随后站起身,吩咐小允子将肃喜身上搜出的火石交给我,而后将肃喜暂时锁在小厨房里,由槿汐陪着我一同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这个曾经象征着地位与盛宠的宫殿,如今的匾额上却落满了灰尘。
      我一脚踏入宫门,无一人守在殿外。
      如志怪小说一般,我眼前蓦地划过上一世我怀着身孕跪在院落中间,誓死不肯低头的模样。
      那时的翊坤宫,繁花似锦。
      眼前的翊坤宫,百花凋零。
      槿汐替我推开门,开门声惊动了内室中的人。
      内室之中昏暗不明,年世兰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烛光打在她的脸上,只见她满面的憔悴与衰败。
      然而在她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刹那,她灰败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独有的张扬与骄矜。
      颂芝站在一旁警惕地望着我,生怕我来对她们不利。
      年世兰狠狠剜了我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将手心摊开给她看,冷静道:“这是你吩咐人为我准备的吧?”
      她有一瞬间被人戳穿的慌乱,然而片刻后就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没错,是我。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我怎会落到如此下场?!肃喜被你抓住了,所以你来兴师问罪?我告诉你甄嬛,你不配与我说话,你没有资格来审我。”
      我静静的等她说完,才继续道:“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让你看清楚一些事的。”
      年世兰不意我是这般反应,愣住了。
      我理了理思绪道:“第一,后宫中害你之分并非我与眉庄。你虽暗害过我们,但终究没有得逞,我与眉庄并不想与你作对,所以我们没有收买曹琴默。真正要害你的人,是皇后。”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你仔细想想,当日曹琴默已经进了冷宫,眼见着余生无望,怎么这么巧温宜就染了时疫?端妃娘娘照顾温宜如此周全,为何还会出这种事?必是有人故意为之。”
      “当日是谁为她求情,助她出冷宫?又是谁为她请封,让她重回贵人之位?我想曹琴默必然是在你面前说是受我指使才来告发你。”
      “可我如今有子嗣有位份,与你也没有什么过节,何至于此?年世兰,你虽张狂,却不愚蠢,我相信你看得明白。”
      年世兰失神地看着面前的香炉,一言不发。
      我知道她听进去了,便继续道:“第二,前朝害你年家之人,非我甄氏一族,而是…皇上。”
      年世兰失神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她如垂死挣扎的野兽般用手指着我尖叫道:“不可能!你这个贱人休想巧言令色欺骗我!前朝参奏我哥哥的不是你父亲又是谁!”
      我不知道我的眼神中是否含着悲悯:“是,我承认,年羹尧的许多罪证是我父亲递交上去的。可是那一桩桩一件件是否属实?如果年羹尧行得正坐得直,怎惧旁人参奏?!”
      “况且,我父亲素来不与人为敌,怎会主动参奏年羹尧,背后指使之人不是皇上,又会是谁?”
      年世兰适才的气势陡然湮灭,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我继续道:“敦亲王不臣之心已久,年羹尧手握兵权,却仍不知收敛,与敦亲王过从甚密,二人私下联络之事皇上早已得知,只是一直隐忍不发。谁知年羹尧变本加厉,藐视皇恩,予取予求,动摇朝纲。如此功高震主的臣子,试问历朝历代哪位皇上容得下?”
      “因而年氏一族的落败,不过是迟早的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也砸在了年世兰的心里。
      年世兰已经不说话了,她双目失神地望着香炉,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紧紧捏着椅子把手的双手显示出她把我的话都听了进去。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狠了狠心,又狠了狠,最终忍着痛说道:“这欢宜香今后你还是别用了吧。”
      年世兰的双目立时收紧,沙哑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酸涩,牙根被我咬得有些疼:“你可知你为何一直怀不上孩子?端妃的安胎药不过是背了黑锅而已。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皇上独独赐给你一人所用的…欢宜香。”
      年世兰好似恢复了力气,听了这话立刻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怒吼道:“你在说谎!这不可能!你这个巧言令色的贱人惯会诓骗人!”
      眼前失控了指着我怒骂的年世兰,渐渐和“菀菀类卿”那封信交叠在一起。
      满心的酸涩与苦楚几乎要宣泄而出,我硬生生将眼眶的湿意憋了回去,提高了声音道:“你别自欺欺人了!”
      年世兰被我震得住了口,红着眼睛看向我,我回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年羹尧兵权在握,彼时皇上正值夺嫡关口,若是你生下有年氏血脉的孩子,年羹尧一旦有异心,皇上便是满盘皆输,何况那还是个男胎。”
      “登基之后,朝堂之上仍不安稳,皇上岂会放心?而若是每次都给你滑胎,你必会起疑心,便索性一劳永逸,给你欢宜香,伤了你的身子,让你永不得有孕。”
      年世兰颤抖着嘴唇道:“那为何满太医院都…”
      我苦笑道:“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太医院为何不告诉你?为何你请来的外头的大夫也不告诉你?因为他们都长了同一条舌头,而天底下能让所有人都长一条舌头的,唯有一人。”
      “况且,你就没有疑心过,为何端妃害了你,仍旧可以位列四妃,与你享同等尊荣?”
      “年世兰,你明白了吗,年家的女儿,是不能有孩子的。”
      语毕,眼中的湿意再也忍耐不出,夺眶而出。
      年世兰听得愣住。
      好一会儿才有了反应,她走到香炉旁,将仅剩的一点欢宜香一股脑倒了进去,随后点燃了它们。
      她轻轻抚着香炉,默不作声,眼睛紧闭着。
      直到有欢宜香味道的香烟飘起,她凄厉而哽咽的声音响起:“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同时,她猛地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我自从她走到香炉旁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静,一发现她有不对劲,就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她。
      就在她即将触柱之时,我及时拉住了她,随即与她一同跌落在地,手臂和腰被撞得生疼。
      槿汐和颂芝看到这个情景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连忙过来将我二人扶起。
      槿汐满脸担忧地揉着我的手臂,问道:“小主没事吧?”
      我强忍着疼痛摇头,旋即扭头对年世兰道:“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你真相,如今是生是死全凭你自己决定。但若是我,为了尚存的族人也断不会轻易就死。”
      “如果你想通了,遣人来碎玉轩找我,我随时恭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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