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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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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费费马上就要急眼。
汪其迅速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给晓梦,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对着那头大声说说:“晓梦!”一句话喊出气拔山河的气概。
汪其把头往前伸,对着听筒说:“你还记得费费什么时候搬回寝室吗?”
“问这个干嘛,不记得了。反正是和那谁分手吧。”
晓梦大概在做其他事情,声音飘忽,随口回答着汪其的话。
“就是那谁,我们放假前去的那家酒吧,在我们桌转了一圈,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一轻。”汪其接住话。
“没错没错,就是她。”
“你不是正和费费在一起吗?宁宁呢,白天不是说今天在东栅过夜,我还等着你们给我传些图呢。”
汪其眼神往费费那儿一斜: “都在一块儿呢,有人在耍酒疯。”
晓梦的声音近了“啊,费费喝醉了?”
汪其对着那边解释: “不光醉了,还对着我耍脾气。”
费费听着面前的对话,觉得额头上那个包更疼了,眼睛微微湿润。
晓梦应该是把手机拿近,话筒的声音传来更加清晰: “不是说好看着她啊!瞧她那天在酒吧的样子,我就知道憋着火等着发呢。”
“从搬回宿舍就没对劲过,大二她爸妈去找导员,我两左欺右瞒的都过来了,费费倒好,一见那人就开始稳不住。”
“你就让她发脾气,发出来就好了,我那天就劝你叫你别装醉,费费那样子明摆着想发泄嘛…我说汪其,你那儿谁在哭…”
费费哽咽: “是我…”
桌子旁的人,和电话那边的人,都安静下来。
费费仿佛被粗暴的抽离那些跃跃欲试、那些还没来得及的歇斯底里,趴在桌子上,从呜咽转为嚎啕大哭,情绪逐渐奔溃,久久不能平息。
汪其拿手请请拍着她的后背。
“我…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制了…真的很难受。”
“我以为我…忍得很好…”
汪其吸了吸鼻子,轻声抚慰: “没事,你做的很好了,特别好。”
晚风将旧日的事件串成线,又把各自心里的隐忍带走,眼前,以这样具体的,理性的面目一点一点展开他的破坏之力。
在费费的事上,汪其和晓梦什么也不说,从来没有过一丝消极的责备,静静潜伏在时间中,咀嚼消化她的纷繁牵扯。
我的眼睛也充盈着水汽,渐渐有泪珠顺着流下,沾染嘴角,微微发涩。
汪其晓梦还有费费,她们似乎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个时刻,又似乎在时刻准备着。
费费眉宇间有着山水般错落明净,慢慢重现一片清明。
许多事情在这刻都悄然的发生变化。
哪怕还没有彻底松懈紧绷的神经,声音嘶哑不堪,费费发出的音节无比清晰: “真的,谢你们。”
人世间大多数的画地为牢,光用提醒是无法解决的。
谢谢你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快刀斩乱麻,切割那些对我扑面而来的牛鬼蛇神,支撑我稀薄的尊严。消减我绵长而强烈的自毁能量,助我跳过冗长的青春开头,重新回到生命的伊始。
东栅的夜,总是那么朦胧,又轻飘飘地把记忆雕刻到记忆里。
出柜不出柜,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清澈醒来时,阳光已经漫步到脚边。
汪其和费费头埋在被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重新建构的新夜记忆过于鲜活。
手机里沉寂很久的群开始不断有消息刷新。
高中同学在微信传了一张模糊的背影,说是在医院碰见李清和她男朋友。照片里的人和记忆里模样无法重合。
有人关联上毕业那年的新闻,一场莫名而起的对话,从个人隐私八卦转到家庭伦理揭秘。位于舆论中心的几位主人翁,都不曾出现在这个班级群。
一个同学小窗口发来微信,打探无聊的答案。
人的很多行为都只能算是永恒的无聊,无聊的穿越时长河,去说道同学的私密。
我要怎么说明,高三的日子就像是时间划出来的谜面,应有之人把自己的生活束成谜底,青山多峦障,水中常变换,那短暂的记忆,早就越来越模糊。
索性删除微信,不再关注。
阳世明白无欺己,阴司是非放过谁。这是我学生生活中,最后一次听到有关李清的消息。
…
暑假过去,陈毅没有找我过。
婉转的请求汪其给我传了一封信
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信里坦荡,对待感情的的态度也足够真切,我相信在那一年中,他怀揣着一颗真心对待我。
只是,如他所言: “我是一个富有感情的人,同时也是理智的人,更是倨傲成性的人,我的双脚翘着朝着感情最终的方向前行。而你把双脚放在感情的漩涡里,彷徨于歧路,我们俩的方向不同。”
这段看似还在蓬勃发展中,但是戛然而止的恋爱,也像一场梦。
费费大彻大悟,说情人们来而复去,留下了爱恋,憧憬,痛悔,却只是使人幻灭,而没有给人幸福。
…
时间就这样一如既往的往前,从不停下等任何一个人。
我重新回到一种轻盈的状态,莫名其妙的又谈了一场恋爱,莫名其妙的又分了手,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
227全部透着一股百无聊赖,费费开始习惯开林一轻的车,带我们一起往返于Mini Coffee。
费费不再耽溺于原地惆怅,在酒吧结识了新的女友,她从不刻意回避亲昵,与女朋友窝在沙发里亲吻,我敬佩她大胆往前冲的勇气。
汪其调侃费费,说自己对同性之间的化学反应一点都不了解,术业有专攻。
晓梦疯狂点头配合,对着费费求神拜佛,哀嚎,祈愿早日拥有一个男朋友。
费费说想要男朋友来Mini Coffee是没有用的,这里只能找到女朋友。
室内的人发出轻轻笑声。
不经意间,我们的生活似乎围绕这件小小的清吧展开。
赵宇的出现颇有一点空降的意思,后来我想想,也许这就是命运。
他在临毕业时不期而至,带着他那句没有说完的告白的话。说: “我在国外总担心,下一次回来你就不在了。”哀切款款,摄人心魂。
约见在Mini Coffee。
我们曾经无话不谈,非常非常好,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说了好多新事,我都不知道。还好,在一言一语中。我们又重新建立了微薄的,可靠的共同话题。
室内的空调风吹的我的太阳穴生疼,酒水也凉,古怪的不合时宜,倒是不觉得难以忍耐。我不必绞尽脑汁,搜寻什么有意义的、煽情的话来追缅一个我从少年时期就熟悉的朋友
赵宇追问我的生活细节: “你多说点,我就知道你交了一个男朋友。像她们说的,你参加了话剧社,我就不知道。”
“那些都不重要了吧。”我试图劝解。 “就是很普通的学生活动。”
“重要啊,重要的。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他用手捋了捋头发,说: “这几年不经常见面,我对自己特别失望,发现自己实在太软弱了。” 眼底骤然闪烁, “好几次都想来找你,但是又没有勇气。”
“我知道你快要毕业了,也知道你分手了。我就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赵宇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神采奕奕,快速的坦白自己, “我毕业就会回国,你不必急着拒绝我,宁理,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Mini Coffee 是我熟悉的环境,暴露在此的对白容不得任何遮掩。
我没有给出回复。
我不确定,赵宇是否知道自己坚持的是什么。也许只是爱欲超过爱欲,不愿意放弃。
慢慢开口,换了一个话题,问他: “你毕业之后,去哪里工作?”
赵宇这次回国,大刀阔斧直接来的北京,家里并没有人知道。说起毕业之后的计划,赵宇之前在线上留言,他爸想让让他去广州,她妈要他留在国外,他自己倒是不管不顾,眼下坐在北京的一家酒吧里。
他明白眼下时节特殊,应声“我在国外混了一圈,留在哪个城市工作应该都还过得去,你要是愿意在北京,我就和你呆在北京。”
汪其和晓梦坐在不远,一杯一杯的喝酒,这段时间已经喝出了酒量。听见陈毅的话脑子清晰的反应过来,这哥们肯定成不了了。
费费轻笑,插了一嘴: “那你可得好好问问她,反正我们没人能劝住她留在北京。”
我揉了揉太阳穴,压制身体那点不舒服,说: “我工作已经定好了,就在我们市,一家普通广告公司,你要回家吗?”
宿舍几人,只有汪其认真找工作,签了上海一家实力不错的4A。费费秉持着饿不死就行原则,走一步看一步,晓梦爸妈只要求她在家,什么工作都可以。
赵宇端起手边的一杯酒,手死死扣住杯身,送到嘴边,心像针扎似的难受。
“你回家,叔叔阿姨没意见?”
“她们觉得离家近点也好,钱不钱的无所谓。”
大四那年年夜,家里的灯显得特别温暖。
爸爸开着电视,等着春晚的播出,手机不停收到打进的电话,恭贺新年。妈妈在茶几边剥蒜,我在一旁搭把手,三人闲聊。
妈妈主动说起毕业之后的计划,表示支持我留在北京。
老两口虽然带着浓浓的不设,却愿意放手让孩子自己闯。
赵宇抬眼看着我,道: “叔叔阿姨人好,我从小往你家跑就知道。”话语一转, “你要是回家,我就去上海,离你也近。”
“赵宇,你先别想着跟着我,关键是你自己想要做点什么?要是我一直不离开家里,你待在上海又有什么意思呢。”
赵宇面露一丝苦涩: “宁宁,你这是拒绝我了。”
“我没有拒绝你,只是我的情况就是这样,你自己心里做了选择。”
...
门外一片昏暗,赵宇大步流星走的飞快,我紧跟随后,他在路口停下,用手臂给我指了一辆车。
“你别送了,李清在等我。”
顺着手臂看过去,此情此景显得格外清晰,车子驾驶座上趴着一个身影,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人。
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白色车身满是尘土,赵宇归国没有转换驾照,只能是她一个人开的长途,难怪看起来那么累。
我妈和他爸还在一起,家里的事太龌龊,我和李清倒是相处的还可以,想想也是有点意思。
她怎么会来北京呢,她毕业要来北京吗?
一股颤栗猛地冲击脑海,难道她要在毕业之后来北京吗。
宁宁?宁宁?
赵宇回过头,面色暗郁,欲言又止。
远处的人缓缓抬起上身,像感觉到注视,转头将视线投射过来。
我快速转过身,往来路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