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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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丹川主上官妍款待云霓的水榭，洛凰卫分列两侧，左侍郎引新川一行人入殿。
除却两侧的六张桌案，堂内正中央伫立着一张偌大的圆桌，红彤彤的锅子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上官婵、上官妩二人仍如当日，稳立于左下首的两张桌案，只另添了六房的上官妙坐阵。
姐妹仨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聊着丹川新开的脂粉铺子，提及四房独子上官仲良新购得的资产，顺带又说到上官妙的胞弟上官催夜市偷溜出宫一事，听得上官妙面色一凝，心中已然规划好了上官催的今日晚膳——“竹笋炒肉”。
然而此刻面对这一群人，这三人目光却并不那么友善了。
右侍郎引尹峥、李薇、尹岳落座，瞬间六张桌案便满满当当。
尹岐满面疑虑，“我坐哪儿啊？”
“总不能让我坐那个位置吧，”他伸手指着正上首的凤位，心底尚存几分清明，“那应该是你们川主坐的吧。”
左侍郎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充耳不闻。
“不是，我总不能站在这儿吧？我连个座都不配有吗？你们这太欺负人了吧！”尹岐回身望向上官婵三姐妹，控诉道。
尹岳起身，“五哥，你跟我同席吧。”
话音将将落下，门外便通报丹川主到。
上官妍面色肃穆，幽幽迈入殿内，身后如常跟着司徒瑾，一时间，方才全然没有反应的左右侍郎与上官婵三姐妹纷纷朝其行礼。
尹岐也愣了，后知后觉地作礼。
上官妍不着痕迹地瞥他一眼，负手临位，言辞间毫无温度，“各位远道而来，不必拘泥。坐吧！”
“给这位，也找个座吧。”上官妍一挥手，扔下轻飘飘的一句，门外便有中侍郎搬了椅子入内，正放在中央的大铜锅附近。
左侍郎引着尹岐落座，司徒瑾替丹川主寒暄一番，尹岐瞧过红彤彤的锅底，将目光投向尹峥与尹岳，满眼写着为难与救命。
环顾四周，尹岐挣扎道，“不是，他们都是鸳鸯锅，为何我偏偏就是这个……”
上官妍悠悠道，慢慢绽出笑意，“五少主乃我丹川女婿，自然要入乡随俗了。孤特地命人准备了婧儿最爱的牛油锅，请少主品尝。”
殿外宫人鱼贯而入，陆续上菜。
尹岐捂着嘴，望着满桌的生肉，几欲作呕。
窗畔，尹岳也从来没见过这般阵仗，惊得微微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万分同情他五哥的悲惨遭遇。
李薇好心地安抚尹峥与尹岳，“这些菜只是看起来可怕，其实挺好吃的，可能丹川主就想考验一下五少主，你们不要太担心。”
尹岳与尹峥对视一眼，他六哥信没信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半个字都没信。
尹峥内心也正隐隐担忧，单凭这辣度和菜色，怕是得要了尹岐的半条性命。
这厢左侍郎已在替尹岐布膳，丹川主朱唇微启，眉目间饱含怒意，“这第一道菜肴，鱼目，最适合有眼无珠者食之。”
犹豫片刻，尹岐望着尹峥，尹峥学着方才李薇安抚他的样子，言简意赅地鼓励道，“不难吃。”
尹岐皱着眉，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拿起面前辣椒油蘸碟，持箸将其一口塞入嘴里。味道么，没怎么品尝出来，然而辣是真的辣，辣的他胡乱抓了一把葱花咽下去。
丹川主继续吩咐道，“第二道，黄喉，乃牛的心管，在我丹川，负心薄幸者有如此牛。”
尹岐仍想替自己挣扎挣扎，然后抬头对上丹川主的视线，上官妍轻挑黛眉，不容置喙地眼神，令尹岐吞回了辩解的话语。
这一次，他抓了生菜解辣，鼓起的腮帮子令他像一只仓鼠。
上官妍指尖轻点，望向司徒瑾，询她的意见。
司徒瑾嗤笑，缓缓摇了摇头。
“孤看这些菜很合少主口味，”丹川主瞧着火候差不多了，“给少主上最后一道。”
尹岐指着白乎乎的一团，惊疑不定，“这是什么啊这是？！”
司徒瑾面露笑意，一字一句威胁道，“这是猪脑花，若丹川女婿薄待夫人，我们也不介意试试人的。”
尹岐捂着嘴，再三做了心理准备，仍然十分痛苦地侧身吐了出来……
丹川驿站
经历了一番下马威，尹岐灰头土脸地坐在“千里逢迎”的牌匾之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难受着。
李薇安慰道，“既然丹川主让我们回来等消息，你们就别担心了。”
尹岳叹了口气，抬手招来小二，要了一壶热茶。
尹岐正想一个人静静，“六弟，弟妹，你们先回房休息吧，这里老十陪我就行。”
客栈只剩两间客房，况且，以免五少主与十少主起疑心，尹峥与李薇今夜得同居一间房，李薇正打算回房布置小榻，遂应承下来，“明日还得进宫，看丹川主的态度不太好应付，有的周旋，五少主与十少主你们也好好休息。”
不过才行几步，尹峥想起丹川夜市，有意带李薇前去，李薇爽快道，“好啊，那要问问五少主和十少主同去吗？”
尹峥一愣。
捂着肚子正要去如厕的尹岐闻言，满眼放光，“去，我和老十都去！”
扶着尹岐的尹岳打断他的话，“六哥，你们去吧，五哥这样是去不成的，我也不放心五哥独自留在客栈。”
尹岐不可置信地抬头，“谁说我不能……”
尹岳迅捷地捂住了尹岐的嘴，强行扶着他上楼，回头朝尹峥道，“六哥，我们回房了，你们去吧。”
尹峥点点头，带着李薇走远了。
直到尹岐解决完腹痛的难题，义愤填膺地质问尹岳，“老十！你不去就算了，为何阻挠我去。”
尹岳倚在榻上，将葡萄放回果盘里，不屑道，“五哥，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六哥带着家眷去逛夜市，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咱俩去凑什么热闹？”
“可是，夜市有很多吃的啊！”尹岐脱口而出，“你说咱们的日子过得这么苦，应该趁着活着的时候好好玩一玩，明天不知道发生什么。”
尹岳笑道，“五哥，丹川的东西你还敢吃吗？再者，这客栈内照样可以吃，可比街边的东西干净得多。”
尹岐讪讪地闭了嘴。
“五哥，你要实在想去，日后待你接回了五嫂，你同她一道岂不美哉！况且这里本就是五嫂的故乡，由她陪你游玩，正是合宜。”
尹岐想了想，想不出那幅画面，泄气道，“那咱俩现在干嘛？”
尹岳阖了眼眸，“休息。五哥咱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车马劳顿的，我可不想再四处乱窜了，累的慌。”
一股凉意窜上心间，尹岐急乱地扶门而出，已经顾不上究竟去不去夜市了。
夜市
李薇捧了大猪蹄子，在水果冰粉摊子点了一份桂圆冰粉和几个橘子，老板笑眯眯地道，“橘柑随便整。”
尹峥落座，李薇顺手剥了一半橘子递给他，询问道，“你要吗？”
“哎哎哎，这位兄台你怎么能让夫人给你剥橘子？”邻桌着如意纹紫衫的男子出言阻止道。
他身侧着云纹棕袍的男子附和，“就是，身为赘婿，让夫人给你剥橘子，简直是耻辱！”
李薇解释道，“你误会了，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就算尚且不是赘婿，追求姑娘也不该是这个样，”另一头戴银冠的紫袍男子放下西瓜，“好好看着，我给你露一手，怎么疼夫人的，学着点！”
尹峥面泛清浅的笑意，悠闲地塞着橘子，漫不经心地回头瞧，只见那紫袍男子借了摊主的刀，摊主似见得多了，直接让位，“请便。”
紫袍男子捏着小刀，不知在南瓜上划拉什么，少倾，就见龙头及半截龙身出炉……随后他挑了冬瓜作底、西瓜作篮，又捡了缤纷的水果，例如白葡萄、紫葡萄、橘柑、龙眼、滇刺枣、菠萝果、圣女果等填入空白地界。
“果盘来了！”
待紫袍男子大喝一声，尹峥悠悠回过头，却愣在了原地，李薇也看得傻了眼，这哪是果盘，分明是果船！
“看着没！”着云纹棕袍的男子洋洋得意。
紫袍男子递了圣女果给三人间唯一的粉衣女子。
江宁柔和一笑，发间银簪上的一抹流苏微微晃动，嗔道，“瞧给你们能的，走罢，咱们也是时候该回家了，这时辰阿肃早下学了。”
李薇杏眼圆睁，“这也太精致了吧……”
尹峥询道，“你喜欢？”
四人起身欲离，着云纹棕袍的男子插嘴规劝道，“你夫人一看就很喜欢啊，还不赶快学上一学！”
其余二人附和，“对啊，这都是最基本的技能！”
着如意纹的紫衫男子拥着江宁，生怕她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搡，讥讽道，“这个都不会，怎么讨到老婆的？”
银冠紫袍的男子更是愤愤地指责道，“我来丹川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你这么差劲的赘婿！真的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做赘婿的！还不给夫人削个苹果？”
“这么点东西不懂吗？”着云纹棕袍的男子诘问道。
李薇见状不对，连忙道，“各位各位，多谢你们教导我家赘婿了，我们现在有事就先走了。”
江宁清咳一声，“好了，走吧萧裕。”
着云纹棕袍的男子被点名，止了话头，护着江宁扬长而去。
李薇也拉着尹峥走远了，一路上，二人闲谈，尹峥温润道，“他们虽然说话难听，然而确实真心疼爱夫人。”
“要是相爱的话，好像当赘婿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不相爱的话，就算是皇命，也是难将就的。”李薇无比赞同。
一番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尹峥沉思片刻，旋即上前抱起了凑与人堆里瞧变脸戏的李薇。
翌日
“丹川主敕令，丹川女婿尹岐，满腹污秽，口无遮拦，十恶不赦，须经夫功考校，方能得见郡主。着请即刻入宫。”司徒瑾携上官婵于驿站前宣旨。
而此刻云霓与上官婧已藏身于二楼。
云霓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帘尾流苏，上官婧目光锁视那扇满是铜钉的瑞兽门。
门侧两盏莲花灯熠熠生辉，弧形楼梯边的五张马吊桌人满为患，你来我往之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略显嘈杂。
只有正中央的三位牌手，正襟危坐，静候来客。
“婧姐姐，若是这次五少主真心求和，你可要随他一道回去吗？”
上官婧倏忽听得云霓发问，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好一会，叹了一口气道，“云霓，这岂是我情愿与否便可随心所欲的事情。”
云霓解释道，“婧姐姐，我的意思是，若你不乐意，或者五少主的态度并不令你满意，大抵你可以同我去胭川，散散心。”
上官婧一愣，说不清内心的真实想法，又随着新川一行人迈入大堂，云霓止了话头。
司徒瑾负手站在座位一侧，冷冰冰地望着尹岐，上官婵抱着一块记录板，单手相邀尹岐落座。
又见上官妩风风火火地从楼梯上来，凑与云霓二人身侧。
瞥见尹岳，云霓惊愕万分，“他怎么也来了？”
尹峥和李薇来并不奇怪。五少主原本就与六少主交好，况且尹峥能力出众，寻他帮忙情有可原。
上官妩愤愤，“就是，新川主也真过分，竟还派了个嫡子来，这不是逼着婧堂妹随他们回去嘛！”
“这次，尹岐他们可危险了……”上官婧的心思全然不在来了几个人，分别是谁，她只瞧见了尹岐和他的三位对手，不由喃喃道。
听见堂妹的话，上官妩随意往楼下一瞥，惊讶地连连摇头，“这不是，上回马吊大赛的三位一甲牌手吗？这次，川主可当真是下了苦心。”
司徒瑾娓娓道来，“我们有夫容、夫言、夫德、夫功四项来考评男子的德行。夫容，顾名思义，就是指容貌，五少主明显不成，又在夫言、夫德上令人失望，如今唯有夫功一项尚能挽回。”
正于司徒瑾言谈之际，尹岐的目光环顾四周，险险瞥见上官婧三人的藏身之处，吓得上官妩一把拉了朱帷，以遮挡三人的身影，她连连拍着胸口，“吓死了，这小子怎么胡乱看啊，当真没个分寸，若叫他知晓婧堂妹就在楼上，岂不上来纠缠！”
而上官婧瞧见的，是尹岐眼底滢滢的水光、无措的慌乱与颓然。
他方才，分明是瞧见她了。
“这夫功首项便是赢牌，丹川男子若不能在牌桌上赢钱，便算不得是有本事的男人，”司徒瑾仍在继续，“五少主，请吧。”
尹岐敛回思绪，拉开了椅子，然而求救的目光频频望向尹峥，惹得尹峥一手搭上他的肩，“你放心，我和老十都不走。”
他回过头又望向李薇，心疼她伫立一旁恐无聊，温润道，“你与裴慎、玉瓶玉盏她们不若也寻一张牌桌，权作乐子。”
李薇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点点头便入了。
于是尹峥与尹岳便似两名守卫，分立尹岐左右，只不同的是，尹峥从一局局的惨败中逐渐摸索出经验与方法。
尹岳显然就没那么稳重聪颖，看了几局仍不明白个中玩法，连眉毛都愁的拧在一起，他可还希望五哥快些接回五嫂，也好让他去胭川探望淑恪郡主。
“三万！”
“碰了。”
尹岐望着仅剩的两枚花生，心痛不已，连忙悔牌，“打错了！打错了！”
牌桌前三人的表情一言难尽，尹峥伸手阻止他，示意尹岐落子无悔。尹岐不情不愿地将马吊牌放回去。
这厢司徒瑾和上官婵已开始了暗中评判，“悔牌，牌品不行。”
“三饼！”
“杠。”
“不会算牌，脑子不行。”
……
“临场点炮，人品不行。”
“牌桌犹豫，格局不行。”
尹峥终于厘清思绪，一把按住尹岐，手把手悉心指导道，“你这牌凑不成了，改打七对子。”
上官婵蹙了蹙眉，“他们这是在替他作弊，能行吗？”
司徒瑾抬手，只见丹川主悠悠而来，缓步挪至二楼中庭观战，一楼尹峥的随机应变展露无遗，在他的帮助下，尹岐终于赢得了一次难得的胜利。
尹岐回身和尹岳抱成团，二人兴高采烈，“见到回头钱了！”
上官妍却欣赏起微微含笑，静静立于一侧的尹峥，她的目光往旁边挪了几寸，又见李薇，暗叹道可惜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这位六少主已有家眷随行，纵然再欣赏再难得，也只能叹一声有缘无分。
上官婧见他们赢了，终于放下心来。
司徒瑾预备带新川一行人去往另处进行下一项考核，“如何伺候好夫人，也是我丹川赘婿的必备夫功，采耳则是其中一项重要技能，请各位随我来。”
上官妩望着堂妹，“咱们要继续去看吗？”
却见上官婧轻轻摇首，“他啊，采耳这项是不必指望了，若真有需要，尚且不如唤来宫婢呢，咱们回去四处逛逛罢，待晚膳时分，姐姐会谴人寻咱们的。”
云霓赞同道，“正巧，我有许多地方都不曾去过呢。”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