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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在入城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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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前,祝子贺趁着祝老爷没注意,几次三番骑着那白蹄马在纪千里面前显摆。一来是因为路途实在无趣,二来也说不上是何种情绪驱使着她。
平日里纪千里最恼人打搅他清静,但面对着她却似乎多了几分耐心,兴致好时还会打趣她:“纪四姑娘是想好如何还我这人情了?”
每每说到这,祝子贺便会瞥向他处,佯装没听见。
纪千里坐在车内一手翻看文书,一手撩着车帘听窗外之人的碎碎念,偶尔会搭上两句话,以示自己再认真听,小女郎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他,他亦然。每当视线交织时,女郎便会转头含笑,他垂头不语。
时间一长,纪千里愈觉马背上那团鹅黄色身影欢脱可爱。他时常会想若能与她同骑该是怎样的畅快。但,骑马却是他许久以来的恐惧。
此路行了月余,终是入了城。
两方车队告别之前,祝子贺告诉纪千里她给这马取了个名字叫“思悠悠”。
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
夕阳斜,故人归。马车停在了祝府门前。
“夫人,回来了!回来了!”门口候着的侍女小跑着来报信。
这大夫人姓何,与祝温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少年夫妻,丈夫离家一载,她一人操持着诺大的祝府,是个十分有本事的女子,都城里她的名声极好,故而祝家几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也颇受关注。
大夫人向来是最沉得住气,但今日她眉梢上也挂着喜色,迎接祝温言时步子迈的比平时大些。
“老爷。”大夫人这一声唤出了一年来的思念,她双眸闪着泪光注视着自己归来的丈夫。
本该是一场伉俪情深的场面,祝温言却只是回了个淡淡的微笑。
大夫人似是早就习以为常,眼里的失落只是一闪而过。
祝家老小都出来迎接,簇拥着祝温言进了府,没人过问祝子贺如何。
祝子贺见着那温馨和睦的一家人走远后,才默默带着两个侍女进府。
祝温言对祝子贺确实疼爱有加,关于她的一切都考虑的事无巨细,也一直小心呵护着她的自尊心。但十几年来,难免有她被遗忘的时刻,她偶尔也需要自己消化某些别扭的情绪,而且,这已经够好了不是吗?兄弟友爱,姐妹和睦。
祝子贺回到绛紫院,大门紧闭还插着木栓。
“我们才走一年,这里面的人是都死光了吗?”阿袅向来说话口无遮拦。
“先进去再说吧。”祝子贺心里闪过一阵不安。
屋内陈设没变,但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一看便是许久无人洒扫。
祝子贺进了院子,一刻也不敢休息,“小语,行李放下,我们去找大夫人。阿袅你待在这收拾。”
出了院子,祝子贺就一路向西,脚步急促。
“姑娘为何这般紧张?”
“你还想不出?你平时不是最机灵了。”祝子贺一心慌,语气就失了往日的分寸。
小语一听便知是出了大事,才想到绛紫院里无人,那祝子贺的乳娘庄嬷嬷去哪了?庄嬷嬷于祝子贺可是如同生母一般的存在。
走到翠霞轩门前,祝子贺抬头望了望那匾额,心里满是恐惧,她回头对小语叮嘱道:“你在门口等我,若过了半炷香我还没出来,就去找我爹。”说完祝子贺双手用力交握,长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走到主屋前,祝子贺见门口两个侍卫并未替她通传的意思,便高声说:“我来给大夫人请安。”
等了好半晌里面才有动静,大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开门领着她进去。
“贺儿真是懂事了,回来还知道亲自给我请安了?”大夫人坐在床榻前洗足。
祝子贺敷衍的作揖,“大夫人,这么晚我实在不该来叨扰,但事关乳娘——”
“庄嬷嬷自请回乡,她这么一个老人家,为祝府操心劳累多年,我总不能不允吧?”大夫人半倚在床架上,对着祝子贺微笑着,眼里透着几分讥讽。
“您说庄嬷嬷自请回乡,可她却从未在信中跟我提起过。难道——不是您逼走她的吗?”祝子贺知道大夫人能赶走庄嬷嬷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但这府里除了父亲,她最亲的便是庄嬷嬷。
大夫人轻蔑一笑,“我是不想把你那些丑事摆在明面上说,我请走庄嬷嬷那是在帮你!”
一句话让祝子贺心里一颤,双腿像是腾了空,脑海中一阵思绪翻涌,将她拉回了那些不敢放声痛哭的日子里,她低垂着头,用最微弱的声音回道:“庄嬷嬷······不会害我的。”
“此事我已向老爷说明,你就不要再来烦我了,回吧。”大夫人看祝子贺这副被拿捏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表现得更甚。她深知拿住一个人最屈辱的时候,就等于掌控了她的全部。
祝子贺木讷的走出翠霞轩,小语见她丢了魂似的,便不敢多问,往日自家姑娘很少主动来这翠霞轩,但几乎每次来都是这副模样回去。
到了第二日早晨,大夫人才重新安排了人来这绛紫院当差。
祝子贺躺在床上,透过纱帐隐隐能看到侍女们忙碌洒扫的身影,感受着院里与往日一般的生机,却不经意让几滴泪沾湿了被褥,再如何这院里也不会再有那个一心为她好,教养她做人明理的庄嬷嬷了。
因着无人管,祝子贺断断续续睡了一个上午,到了午膳时间才起。
刚梳洗好,就被叫去前厅全家一同用饭,祝子贺本想拒绝,一听是大夫人身边的刘妈妈亲来请的,便只好前去。
等祝子贺到席上,所有人都已经入座用饭了。
“四姐姐怎么这么晚啊,真真儿是睡到才起吗?”祝乔乔跟缺心眼似的,声音十足的洪亮。祝乔乔乃是祝温言与小妾秦逢春所生,跟祝子贺关系极好,虽然有时候说话没头没脑,却没什么坏心思。
祝子贺见祝乔乔旁边还给她留了个位置,便赶紧垂着头入座,用力掐了掐祝乔乔的手腕,示意她别再问了。
这席面上只有祝家人也就算了,竟连父亲的同僚也在,祝子贺这么爱面子的人,此刻真想拥有个乌龟壳。
大家见祝子贺入了坐,便继续用膳闲聊,祝子贺压低了嗓子埋怨祝乔乔,“你怎么回事啊,讲那么大声,是诚心不让我好好吃顿饭了啊!”
“我没想那么多,而且这席面上都是自己人,你那德性谁还不了解啊,安啦安啦。”祝乔乔拿起筷子夹了好多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在祝子贺碗里。
祝子贺见她一根筋的模样,生气都生不起来。
午膳后,祝乔乔拉着祝子贺去自己屋里玩。
祝子贺分享了这一年在元邦的趣事,最后才问起庄嬷嬷的事。
“大概是半年前,听下人说是庄嬷嬷生病,夫人便还了她卖身契,放她回乡。”祝乔乔努力回忆着。
“她是自己出的府吗?”
祝乔乔想了想,“还真没听说,只知道,突然有一天你院门锁上了,我让下人打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祝子贺眉头皱起,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我走之前那些下人都去哪了?”
祝乔乔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么一说,确实后来都没见到了啊。”
二人对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心里的猜测。
屋子里的安静了半晌,祝子贺才开口道:“听好了,别告诉任何人我问你的事,你也别管,别打听,更不许跟你娘说!”
“嗯嗯,好。”祝乔乔点点头,因为这事她都忘了向祝子贺要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