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

  •   “你脚怎么了?”陈垣关切地看着一瘸一拐的许衡。

      “怎么成半个小瘸子啦,走路还要人扶啊?”姚瑶瞥了一眼红毛怪,显然阴阳怪气地对她说着,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我下山把脚给不小心扭了,你来走走试试。”许衡蹙眉,瞟了这小妖精一眼。

      “你在这儿看着她啊,我去拿红花油给她。”姚瑶不客气地对陈垣吩咐道。

      “喂,你快点把她扶着,我还有事呢!”红毛怪对陈垣喊道。

      陈垣盯着苏林搀着许衡胳膊的手,无声地剜了他一眼,走过去把许衡拉到身旁,“过来”。

      苏林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眼神,却不以为意,正要戴上头盔准备骑车离开。

      “你叫什么名字?”许衡突然问。

      “关你什么事?”红毛怪一戴上头盔一边面无表情地说。

      “那好,不说就不说,红毛怪!”许衡燃起了点激他玩的兴趣,看他说不说。

      “我叫苏林,走了,自己等吧。”说着把外套随意一掸在肩上,系上头盔帽子扣,起身一跨上摩托就风驰电掣去了。

      “真够狂的。”许衡暗道。虽然他今天帮了许衡,可许衡是万万不会就因此而对一个人的客观评价有失偏颇,一码归一码。

      没过多久陈垣和姚瑶就把许衡给搀回家了,许衡爸妈几年前离婚了,她家就搬到了以前隔壁叔叔住的五楼,而且老小区单元楼还没升级电梯这玩意儿。许衡都已经做好要单脚跳上五楼的准备了,谁知道她爸回来了。许衡她爸寒暄道谢一番过后接过姚瑶手里的红花油,作势半驱着身子要背许衡上楼了。

      她安然地趴在老爸的背上,心想着许志清先生这个曾经部队的退伍军人背自家女儿而已,总不会累得喘气吧。他的背并不宽厚,可是却有一种温暖自然地传导过来,后脑勺边的几缕青丝透着点上了年纪的脆弱。

      许衡自记事起,就总觉得老许这个在报社工作的人沾染了些许自然的脆弱文人气,可是却完全不缺历练过的坚毅感,林向前女士以前跟他吵架,吐槽她爸要气质没气质、要颜值没颜值。

      许衡大概是“女儿滤镜”上身了,又或者眼红这些个文人气息怎么没遗传到自己身上,总觉得前半句一定是老妈气急了口不择言。至于颜值嘛,老许肯定赶不上她妈,林女士可是自封的单位“一枝花”,许衡也多少遗传到一点,但许衡却更青睐老爸那种“看起来就像有文化”的气息。

      许衡总觉得爸妈的婚姻关系“奇奇怪怪”。

      从小时候起,小区几个单元楼里离婚的叔叔阿姨,不是人去楼空老死不相往来,就是锅碗瓢盆打架哐哐响。

      有时深夜许衡还会被小区里女人绝望狂躁的嘶喊声吵醒,她顿觉惊惧又带着些许感慨,窝在被子里静默洞察着这些夫妻争吵的各类话题,放学路过这些人家门口也时不时留心窥探,可后来面临父母婚姻的破裂她表面上却不置一词,只是表示理解。许衡父母觉得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却这么懂事,虽说不上世事洞明但也可以说是心性沉稳,能理解父母的难处了,便也作罢。

      相较于许衡观察到的失败婚姻案例,父母的婚姻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样貌,他们是离婚前闹矛盾半夜三更弄得鸡飞狗跳,离婚后双方却不约而同地选择和平相处了,这之后他们的关系就跟能互相调侃玩笑的朋友一样平和而稳定。刚开始许衡只是觉得,这一步终于也要轮到爸妈了吗?久而久之也自觉什么都做不了,索性淡然置之。

      可叹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人情和物,都逃不过这张大网。

      后来想起,这些大概就是许衡对婚姻最初的认知。总之,婚姻的魔力,不是她许衡一介小小的高中生能琢磨透的。

      不过,这倒是弄得许衡少了一个听起来就很催泪的煽情身世了,导致以前别家孩子说爸妈要离婚了,她都很难对此挤出一个同情怜悯的眼神。老话说,“能过就过,不能过还能离咋滴?”许衡心中暗怼千万次:对啊,不然留着过年啊!

      “老许,衡衡脚伤得严重吗?”许衡妈妈关切地问。

      “别急,许衡你先坐下。”父亲已经在准备给许衡擦红花油了。

      “不用了,我等下自己来就行了,我没事,别管我了。”许衡说着单脚跳回房间洗澡了。

      “许衡,我给你带好东西了,你一直都想要的那个飞机模型老爸给你搞到了。”许志清的声音穿透了哗啦啦的水声和闷堵的墙体传来。

      “哼,还我想要,我看是你想要吧,老爸,这不是咱上次看七台那个纪录片里的图160‘白天鹅’嘛。”许衡暗讽老许借己之名行他之便。

      “诶,那我就不管了,反正我今后就把这模型搁在玻璃柜里了。”他左眼下意识一往上挑,微露笑眼。

      好吧,许衡暗自承认这是这么多年陪老爸看七台纪录片里那么多飞机介绍最喜欢的一款,她的图160前苏联“白天鹅”!!!也是她爸几个宝贝里他最宝贝的那个。许衡当然绝不是什么谦让的“大孝女”,手动括弧,大概就是她心口不一的毛病犯了。

      第二天,许衡的脚不出意外地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林女士索性给她请了一天假。许衡呆在自己房间里把飞机模型拆了又重装了一次,差点没装上,最后还好这只“白天鹅”被她降住了。

      “你舍得来上学了啊,脚好了吗?”一落座就遭遇姚瑶拷问。

      “你还没跟我说怎么是苏林那个红毛送你回来的呢?”她一脸八卦地追问。

      “人家路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呗!还能有什么啊?”许衡答道。“快把你数学笔记本借我抄一下。”说着直接伸手往她桌上摞的一堆书里去找。

      “昨天我送你回家之后又遇到他了,他跟老周居然和我住同一个小区,我刚到铁栅栏门口就听到老周大声吼他来着,估计是昨天明目张胆骑车触了老周的霉头。”姚瑶细细道来。

      许衡抬头看了她一眼,拿起笔记本就开始奋笔疾书了。“下个月陈垣过生日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许衡试图转移话题。

      “切,本小姐还不一定会送他礼物呢。你不也下个月生日嘛,要不,我一次性给你俩过完得了,反正你俩生日也只差十多天,我就取个中位数的日子,带你俩吃火锅去。”这姐们又想随便把她俩生日给打发了。

      “唉。”许衡假意作轻叹状,可心下狂喜,太好了,终于不用一个月被这姐们折腾两次了,她又有理由去吃火锅了!

      无脑抄笔记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许衡又得跟这些数学大题好好杠上一番了,有时候她真想到二次元世界里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和这些公式好好打上一架,就算落败也罢,因为打完估计就不用脑袋宕机了。

      烦闷之余,她掏出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这本书是许衡她爸存放在书架上的“老古董”了,还是0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版本,书页边角遗留着因受潮而渐渐泛黄的水渍,有一股蛀虫遗留下来的淡淡霉气味儿。

      「拉斯柯尔尼科夫不习惯于夹在人群当中,上文已经说过,他总是避免一切交际,尤其在最近这段时间。不过现在他却忽然想跟别人交往了。似乎他内心起了一种新的变化,随即就生出一种渴望,想接近外人了。整整一个月以来他苦恼重重,心情郁闷而兴奋,已经感到很厌倦,一心想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哪怕休息一分钟也好,而且不管那是什么样的世界,所以现在在酒店里,尽管环境十分肮脏,他却流连忘返了。

      店主人待在另一个房间里,可是常常到这个大房间里来,也就是从上边踏着台阶走下来,因此首先扑进人的眼帘的就是他那双考究和涂过焦油的皮靴,配着红色大翻口。他穿着紧腰细褶的长外衣,套一件污迹斑斑的黑缎背心,没扎领结,他整张脸仿佛搽了油,活像一把铁锁……」

      “叮铃——”上课铃警报打破了许衡的沉浸式阅读氛围,拉斯柯尔尼科夫的故事停留在了第二章。

      “哈里生意出卡哈密达……”姚瑶这货高声唱着韩语版的生日祝歌,引得火锅店里的食客们纷纷侧目,许衡料到她又是看韩剧上头了,姚瑶心里的小九九总是写在脸上,许衡不用猜也能一眼就了如指掌。

      许衡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干嘛呢,他们都看过来了,小点声。”

      “哎呀,没人会看的,你们俩快许愿吧,我还等着吃蛋糕呢。”姚瑶说。

      许衡看了一眼烛火,即刻双手合十作祈愿状,默念。

      「希望我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希望我们三个能永永远远在一起。」

      「……」

      贪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禅。算了,就先这两个吧,一定要实现,一定会实现的,许衡心想。

      有时候许愿这件事,其实是在挖掘人内心最深切期盼的美好,然后像放烟花一样,尽全力在黑暗中绽放这瞬时的璀璨,结束后回归到现实,却反涌起那么点昙花一现的残酷感。

      许衡睁开眼,瞳孔恍惚适应着光线的明暗交替,倒发现陈垣已经许完愿正和姚瑶一起盯着她呢。

      姚瑶从书包里翻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红色方形礼物盒,分别递给了许衡和陈垣,“喏,这是给你俩的生日礼物,别说我没一碗水端平啊,都是一样的,保管你们都喜欢得不得了。”

      “我看看是什么。”陈垣准备要拆礼物了。

      “诶,回去再看嘛。”姚大小姐一脸故作神秘的样子。

      许衡也拿出了她给陈垣的《工业设计》最新季杂志,“你不是对这些感兴趣嘛,给你买的,生日快乐哦。”顺势把这几本杂志放到他手肘边。

      “谢谢,你竟然也给我送书,那就别怪我不厚道了啊。”陈垣也递给许衡两本书,她接过来一看,眉眼带笑,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和《地下室手记》。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看这个,终于可以把我爸那本老古董还回去了,谢啦。”许衡本来打算去买的书突然就手到擒来了,这个生日她觉得也不算白过。

      “你们俩这哪是过生日,是在图书角搞以物换物活动吧。”姚瑶明目张胆地吐槽这俩。

      刚从火锅店出来,许衡感觉身上还残留着点被锅底熏过的蒸汽味儿。她们仨并排走在深秋的临州市街道上,迎面走来三两个散步的行人,秋风撒了稀稀拉拉的枯叶铺就在地面上,对面街边店铺传来用劣质音响播放的促销宣传语,霸道地刺激着她们的耳膜,这时她们谁也没说话。

      穿过那片嘈杂的街区,陈垣打破了沉寂,“我听说你新得了个飞机模型啊,是不是图160。”

      许衡眼珠子一转,“你怎么知道的?别打我宝贝的主意啊。”

      “前两天我妈不是和你妈打牌来着嘛,她说的。”陈垣答。

      许衡和陈垣的妈妈年轻时曾经是一个文工团单位的同事,后来林向前女士因膝盖伤退,转而重新找了份国企普通科员的工作,半生事业大体也算是安稳,两人的友谊也一直延续到发丝微泛点白花的现在。

      “我妈也真是的。”许衡抱怨着。

      “emmm……”陈垣一副难为情但又预备开口的样子。

      许衡心想,他不会又想和我打赌成绩,拿我的宝贝当彩头吧,我都输了多少次了。过不了数学这座大山,我必败无疑。不行,我得先溜一步了。

      许衡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往她家小区的方向跑去,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喊道,“我先回家了,学校见啊!”

      陈垣嘴角勾了勾笑,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少见她这么活泼,一改她往日那副淡然的样子,带了些许明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