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枝桠》犹自音书

14、欢送

　　C大是最不缺校园情侣的，许衡和陈垣也不能免俗的成为了其中之一，这是许衡此前从未想过的，毕竟她还没做好允许自己恋爱的准备。

　　新学期伊始，陈垣和许衡几乎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腻在一起，如果别的情侣是腻在一起谈恋爱顺便搞搞学习，那么这俩完全就是腻在一起搞学习顺便谈谈恋爱。

　　陈垣瞄准了许衡的下课时间，把她拉到自习室陪他画图，许衡在旁边帮肖老师的课题项目干些打杂的活计。二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许衡的室友纷纷吐槽这俩根本不像是找了个对象，反而像是找了个互相内卷的研友。

　　但许衡和陈垣或许都清楚得很，二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这种博弈，中学的时候是成绩，甚至是“图160”，现在则是暗暗争夺情感关系里的主导权。他们互为彼此的软肋和盔甲，又互相较劲，甚至有时毫不相让。

　　许衡现在总是能收到范锐锐的邮件，她用信件的方式向自己诉说着她的心迹、她在复旦的生活和学习。许衡也会一封一封、一字一句的回复，二人都沉浸于这样的交流方式，她们了解到自己之前从未了解过的对方。

　　许衡现在还是能在413宿舍夜话的环节围观无数人的情感八卦，但没想到，某一天居然有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八卦蹦出来。

　　“轮滑社的谢然学姐喜欢你男朋友！”冯如绘悄声说。

　　“不会吧，她们确实是一个专业的，但好像没什么交集吧。”许若晗猛然掀开被子立起身来，敏锐地捕捉到冯如绘的悄悄话。

　　“上次陈垣来活动教室把你拉出去之后，谢然学姐脸色很不好，当时轮滑社的人都在八卦呢，你居然还不知道？”冯如绘解释道。

　　“其实……我刚开始还以为谢然学姐看上傅言了呢……”许衡嘴上有些含糊。

　　“没事啦，我相信他，况且他每天都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的。”她接着说。

　　许衡很多时候习惯依赖着她和陈垣多年来的熟悉感，在此基础上去建立起对他的信任。

　　她觉得她们之间不必去说这些，如果她不相信，她会直截了当地问他，如果她相信，就不会向他吐露任何质疑的话语。

　　“陈垣”发来一条消息。

　　“最近新上的一部电影要不要去看？”

　　“什么？”

　　“《南方车站的聚会》”

　　“好啊好啊”

　　“那明天下课我去接你。”

　　“嗯”

　　许若晗这家伙申请了交换生名额，眼下马上就要放榜公布结果了，每天都紧张兮兮的，一下课就拽着许衡去布告栏看榜。

　　“我没上，衡衡，呜呜呜……”许衡看见她扒开人群嚎着出来，已经预料到不是什么好结果了。

　　“不过，你家那位倒是上了？”

　　“啊？”许衡心生疑惑。

　　她凑上前去，看到工业设计专业那一栏上赫然列着陈垣的名字，在他名字上面的就是谢然。

　　“他什么时候申请交换生名额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打算去俄罗斯？”

　　“他都决定好了吗？那他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

　　“……”

　　一系列疑问在许衡的心涧滋生，她拧着眉，反复思索着这些问题的答案，陈垣却已经在综合教学楼下等了她许久。

　　陈垣久等无果，于是开启电话攻势。

　　手机铃声打断了许衡的思绪，她却仍然没有从这个突袭的信息里抽离。

　　“我在教学楼这边等你呢，快点啊。”

　　许衡装作无事应了声，赶赴这场她以为寻常的约会。

　　二人无言地坐在电影院旁的咖啡厅里，以往的他们即便不说话也能猜到对方的心思，可如今他们却各怀心事。

　　“许衡，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陈垣预备打破这样的僵局。

　　“你要出国？”

　　“你都知道了？”

　　“嗯，恭喜你啊。”许衡心中的气恼上了头。

　　“你听我说，许衡。”陈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要说什么啊，我几乎天天都跟你在一起，你要出国这件事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垣，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想让你去啊？”

　　“我不想管你的事情了，再见！”

　　许衡怒火中烧，撂下这几句话，扭头就走。

　　陈垣拔腿追出去，把眼前的人钳制在自己怀里。

　　“你听我说，许衡！我是申请了，但我真没想到能拿到名额，也还没决定到底去不去。”陈垣看着女孩，解释道。

　　“我了解你，陈垣。不管是出国也好，还是什么别的事情，你是不会因为感情而拖住脚步的。我也一样，我们都是这样的人，我理解你。”

　　许衡说完便甩开了他，自顾自快步跑走了，徒留陈垣一地哑然。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垣都没有联系许衡。

　　许衡说的没错，甚至她比自己还更加直面他的心。

　　他跟她上同一所大学，是他多方面权衡下的结果，而他申请交换生名额去俄罗斯留学，也是他早就在心中暗下决定的，自己在最后提交的申请就是答案。

　　这俩很多天都没什么动静，范锐锐入伍的事情却已经提上了日程，她刚办完休学申请，姚瑶和苏林已经商量着要给范锐锐弄个欢送会了。

　　他们说得热闹，许衡和陈垣却仍然处于冷战状态。

　　姚瑶估摸着这俩八成是吵架了，撺掇陈垣去哄许衡，陈垣就像个闷葫芦，什么也不说，急坏了姚瑶，但又拿他们没办法。

　　陈垣想起外公和外婆的故事，他们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五岁相识，十八岁定情，二十五岁结婚，相伴一生，直到外婆生命的尽头。

　　在他没激得许衡在河边说出那番话之前，他理想的爱情模式好像一直如此。他想为她改变，可两个人关于幸福的想象不同，这是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自从他们在一起，好像永远都在博弈，都在互相妥协，那如果这次他妥协不了呢？她会怎样？

　　他不想许衡离开他，可是他好像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两个人谁做出妥协都对不起自己的心。

　　也许他错了，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苏林和姚瑶回了老家张罗范锐锐的欢送会，他们打算就在范锐锐家炸鸡店办，自己做一顿大餐。范锐锐自己也帮着忙上忙下，许衡来得比较晚，唯独不见陈垣的影子。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姚瑶把手搭在许衡肩上问。

　　许衡摆上餐具，扒开姚瑶的爪子，“没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会说，你们两个闷葫芦！”姚瑶怼她。

　　“你觉得，两列反向行驶的列车，它们的终点站会是同一个地方吗？”许衡有点恍惚，低声问姚瑶。

　　“这可不一定，不过万一，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呢？”姚瑶的胳膊勾住许衡的脖子，打了个响指。

　　“世界上的一万多得是，万一倒没几个。”许衡叹了叹气。

　　二人聊着聊着，陈垣便到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姚瑶把门口的陈垣拖了进来。

　　“老陈你怎么回事，我都要当兵去了，以后见不了几回，这么不给朋友面子啊？”范锐锐努力缓解着屋内的尴尬气氛。

　　“没，我不是来了嘛。”陈垣笑得比哭还难看。

　　五人刚一上桌，姚瑶就撺掇着许衡和陈垣喝酒，两人都不理她。于是，姚瑶就和苏林开始对瓶吹，恨不得把人都喝没了。

　　姚瑶不胜酒力，没几瓶便醉倒了。许衡一个人扶不住这个酒鬼，陈垣看这样子也来帮忙扶着。

　　苏林喝得更多，走路东倒西歪，一身酒气，但意识却半醉半醒，十句话里有八句叫着范锐锐的名字。

　　许衡决定先把姚瑶这个醉鬼送回去，于是二人就这么把姚瑶给搀回家了。许衡和陈垣从姚瑶家出来，月色入夜，薄纱覆着大地，二人之间的氛围却还是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许衡沉思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陈垣，我喜欢你。”

　　他一把将她拉过来，紧紧地抱住，他拨了拨她耳际的碎发，她朦胧的泪眼好似在呢喃的低语。

　　“我知道，你终于肯承认了。”

　　“但是，你也很清楚我现在想说什么。”许衡言语间有些哽咽。

　　“我们，分手吧。”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句话清脆刺耳，犹如银针落玉盘，掷地有声。

　　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体会着最后的一丝温存，唇边吐出一句“好”。

　　“如果到了三十岁，我们身边还没有别人，你愿不愿意让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陈垣问她。

　　她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身预备离开。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陈垣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却闪着泪光。

　　许衡没有回头，慢吞吞地往前走，脸颊上的泪像断了的弦。

　　陈垣回到范锐锐家的炸鸡店时，苏林正趴在凳子上自言自语。范锐锐让他把这小子送回家去，她要收拾店里，明天就得出发了。

　　“锐锐，我特么有点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

　　苏林这个醉鬼吐出这句话，惊了范锐锐的心弦。陈垣呆立着，看着苏林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把他送回去吧，麻烦你了，老陈。”

　　范锐锐一边拖地，一边掩饰着慌乱的心神，故作无事发生。

　　这一夜，许衡和陈垣二人一夜无眠，范锐锐翻来覆去，只有苏林和姚瑶两个醉鬼一夜好梦。

　　清晨，苏林醉相已褪，却感觉胃里很不舒服。枕边的手机铃声响了许久，他接通电话就传来了陈垣的声音。

　　“你小子要是喜欢范锐锐，就当面跟她说明白啊！她今天就走了！”

　　苏林立马把手机扔一边，迅速出门追到了车站。

　　早上的车站都是等待入伍的新兵，苏林前前后后找了个遍，也没瞧见范锐锐的影子，他打开手机拨通了范锐锐的号码。

　　“喂，红毛怪。”

　　“怎么还叫我红毛怪啊？”

　　“习惯了。”范锐锐在电话里笑着说。

　　“我是想跟你说，我……我喜欢你！我会等你的！记得写信给我！”

　　“好。”

　　她笑眼盈盈，透过大巴车的玻璃窗，看着窗外跑得满头大汗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