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盗贼》舍七seven

1、陌生人的重逢 “难道那场

　　1、
　　拉斐尔并不清楚这座老旧图书馆存在的意义。
　　早在学院建设之初它便存在。后来校园几经翻修，它也巍然不动。崭新的图书楼早就建起了，就在它身前，把自东面而来的阳光遮挡得严实。
　　青苔和爬山虎深深嵌入墙面缝隙，沿缝隙沟壑垂下一片盎然生机。他绕着低矮楼房打转几圈才寻见一处稀疏，潮湿空气与森冷氛围自那处涌出。拉斐尔皱了皱眉，指尖去拨叶片，沾了满手的露水。
　　他轻轻叹气，擦净手上水气后理了理衣领，尽可能保持得体的姿态朝那洞穴探身。倘若此时有人路过定然要惊叫出声——堂堂芙林家族继承人，竟然在公共场合暴露出这么不雅的一面。
　　拉斐尔的面颊有点烧，所幸穿越这道屏障并非难事，他铂金色的长发也并未被枝叶勾缠。仅有足尖落地时发出了轻微声响，引得对面桌前的男孩抬起头来。
　　绿眼睛的男孩单手撑面坐在唯一一张桌子前，竖起细长的瞳孔宣告了他混血的事实——杂牌血统的魔法师才会有异形瞳孔的症状。除此之外他的一切都很完美，杂乱束缚在脑后的短发如深海般蓝到发黑，映衬得肤色苍白到仿若透明；顷长颈面外套着装饰繁琐的项圈状物，纤细的指尖捻着纸张又翻过一页，瘦弱单薄的躯体被包裹被包裹在过分肥大的仿若培养皿的漆黑外袍中。
　　见到有人来，男孩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微微扬起唇，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一缕阳光从窗隙中艰难挤入，飘落在他身上，而那纤弱白光似乎能割开他的皮肤。
　　一个仿佛能被阳光打碎一般脆弱的…精灵。
　　拉斐尔的呼吸放轻了。
　　然而在那幅纯良无害的面孔中，他竟然凭空感到对方的不耐烦。绿眼睛眨了眨，桌边垒在书堆最高处的水杯应声下跌，水珠飞溅划开一道长痕，而后自那痕迹快速向四面蔓延密语，合并为圆，泛开紫色荧光。
　　传送密语！拉斐尔瞳孔微缩，快步向他跑去。手臂探出穿过水液的屏障，墙后的男孩却兀自露笑，对他吐了吐舌，抱臂后仰落入身后出现的漩涡。水花萦绕上拉斐尔飞舞的荷叶边长袖，他维持着探臂的动作愣神。精灵似乎做了个恶作剧，心满意足后便悄悄回了森林。
　　接着书室尽头便冒出一阵闷响和一声痛呼。
　　…看来精灵回家时摔了一跤。
　　拉斐尔迟疑片刻，还是朝声响处赶去。漂浮烟尘竟自行避开宽大的衣袍，让他得以干净得体的再次出现在这个蓄意逃跑的少年面前。
　　少年揉着自己的脑袋从书堆中抬头，略带憨态的气恼模样径直落入拉斐尔的回忆中。
　　他记得少年名叫维德，而不是维德.斯蒂芬。在回忆都还朦胧的幼年，拉斐尔与之在贫民窟初见。金色眼眸的腼腆少年对他抱以微笑，两人约定来日再见决不能遗忘彼此。然而时过境迁，在学校中再见时，他竟摇身一变为斯蒂芬教授的侄子而获贵族身份，甚至再不见那双璀璨明媚的阳光般的眼眸。
　　不过，对身份的担忧此刻已经烟消云散。拉斐尔无比轻松，目光停留在那人纤细手腕所戴的模样略显拙劣的饰品上。那是他留下的，唯有他能认出的独一无二的标记。拉斐尔由衷感谢幼时留下的坐标，让自己得以弥补这场童年最大的缺憾。但紧接着他辨认出男孩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不是别的，正是久未褪去的烧伤疤痕。
　　难道说，当年的那场惨案，维德也……
　　“准家主大人？在陌生人面前发呆可不好。”
　　略带讥讽的笑语把拉斐尔扯回现实。他这才注意到，刚刚还在茫然揉头的维德此刻已经盘腿而坐，抱着手臂脑袋微偏着探身瞧他。拉斐尔心头一紧，但仍是去扶那人，忙不迭道歉：“抱歉，维…斯蒂芬同学，近来事物繁忙，我有些力不从心，见笑了。”
　　“小事，小事。”维德咧着嘴扶住递过来的手臂飘忽起身，“准家主大人百忙之中挤出闲暇来对付我这种小角色，在下真是诚惶诚恐不胜荣幸蓬荜生辉……”
　　拉斐尔从没听过这样混乱的敬辞——但此刻更为重要的是，维德对他莫名客气的态度。陌生人？他抿着唇，睫毛垂下：“……我们是同学，叫我芙林就好。”
　　“您真仁慈！”维德夸张地对他深鞠一躬，带着过分张扬的笑容大肆赞美，“我这低贱的血脉竟能念出高贵的芙林家族，何等荣幸，但愿皇帝陛下不要怪罪这份失礼。”
　　“斯蒂芬家族亦是名门，不必……”
　　“您说笑了，这样的安慰真是好心，可依您聪慧怎会看不出我只是个……”维德做了个“嘘”的手势略过话题，摆出疑惑的模样，“那么，尊贵的准家主大人，我可否问问，是何等紧急的事，竟劳动了您大驾光临？”
　　“……是我失礼了。”拉斐尔放弃了说服维德停止使用那个滑稽的称呼。他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将众人商议后的借口和盘托出，“实际上，期中学分复查后，学生会发现你的课堂分远低于平均数。出于对每个同学负责的态度，我代表学生会来和你沟通……请问是什么导致你不愿意上课呢？”
　　“噢——”维德眯起绿眸，拖出一个长长的语调，“这么说来，我要是不配合，可对不起亲爱的同学们'善意’的提醒呢。”
　　还未等拉斐尔解释的音节发出，维德便抢过话头接着笑语：“让我猜猜他们是怎么说的？怪人，阿谀奉承的小人，杂种魔法师？还是那个恶心的过分的……”他捂着嘴躬腰笑的发颤，随后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自喉口灌出。拉斐尔想去扶却被不着痕迹的推开，只隐约看见了掩藏在刘海后泛红的眼眸。
　　维德的脸愈发苍白，细密汗珠濡湿了他的发丝。然而笑意不减，他弯弯眉眼对拉斐尔行礼，然后绕过了这位好心的先生，回到馆内的桌前。无光图书馆中唯一一支蜡烛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光辉，翻倒的水杯中仅剩的水沿杯口缓慢滴落。那光飘得太远了，水珠抓不到。
　　烛火飘忽，被悄然靠近的绿眸身影吹息。黑暗终于完全吞没这片空间，甜腻嗓音在这之中响起。
　　“要小心呢，准家主大人。黑暗只是暂时隐藏，可从未远去噢。”
　　脚步声逐渐远去，这里终究只剩下拉斐尔一人。他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一支试管状的魔力容器，走到那滩水渍旁将长管浸入，直到紫色雾气灌满了容器才停下动作，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塞上木塞。
　　他曾认为同学那充满恶意的举报是为了给维德找点麻烦，才亲自出面想为旧友挡下鸦雀的嘈杂。然而，那充满暗示的话语却导向一个可怕的结论——那玩笑般的举报，恐怕是真实的：
　　维德.斯蒂芬，是一个黑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