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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棵小树 如非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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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非必要,阿尔布很少进城。
她住的地方离哥谭市中心太远了,有时候要坐好几个小时的地铁和轻轨。车票很贵,而且她也没有什么东西一定要去市中心的商场才能买,不如说,她的消费水平在两元店门口都有点高攀。
她在哥谭最喜欢的地方是公立图书馆。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还可以免费看书和使用电脑。
除了上夜班,她甚至很少出门。
但今天有要紧的事情必须要做。
她的蝙蝠呼机坏了。
“就算是蝙蝠呼机也可能会坏”这个事实她花费了两天时间才领悟。罗宾给她装了一个小游戏,由像素点组成的蛇一路吃吃吃,直到把自己吃得过于巨大,撑得屏幕都塞不下为止。
作为从来没拥有过任何电子娱乐活动的穷人,她立刻上瘾并且玩了一整个通宵。
没等蛇吃掉最后一个豆子,屏幕突然黑了。
阿尔布缩在被窝里,看着黑掉的屏幕,耐心地等了几分钟。她试探着摁了其他键,但没有一个能让屏幕重新亮起来。
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没存档的游戏,而是“罗宾的消息还没回复”。
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小树,游戏好玩吗:P
她把蝙蝠呼机端正地摆在床头柜上,和小相框并排放好。她爱惜地摸了摸逐渐变得冰凉的黑色外壳,决定上夜班前到附近的电子维修店问问。
熬了一晚上,天色即将破晓,阿尔布短暂地在床上窝了会,爬起来蹲在附近的手机维修店门口等着店主开门。但她一连问了三四家,都没有人见过蝙蝠呼机的型号。
其中一个店主接过蝙蝠呼机,用非常怪异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仿佛在看走火入魔的狂热追星少女。
“这是什么改装机?”他揪着那两个尖尖的蝙蝠耳朵嘟囔,“现在的蝙蝠粉这么拼?”
“什么是蝙蝠粉?”阿尔布问。
老板的视线更怪异了,“就是蝙蝠侠的粉丝。你把手机装成这样,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不是蝙蝠粉,”阿尔布小声说,“蝙蝠侠是......”她顿了一下,好像一时找不到词语来填补。
“家具粉碎者”不太礼貌,她已经决定不再计较蝙蝠侠打烂她家这件事了。但“朋友”似乎又显得太过亲近。阿尔布和蝙蝠侠不是朋友。哥谭的黑暗骑士离她很近又很遥远,阿尔布记得他手掌覆盖在自己头顶上的温度,也记得那双被白膜覆盖的、看不清神色的眼睛。
她沉默下来,任由没说完的句子飘散在空气里。
“我懂,”老板露出一个“我真的懂得”的表情,“没有侮辱你们偶像的意思,我女儿也喜欢他。现在都不流行说自己是蝙蝠粉了,要说蝙蝠侠是我的人生信仰。”
阿尔布震惊地看着他。
老板耸耸肩,“但是我这儿修不了你的手机,这是真的。这机器四边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要想修得整个拆开,你去市中心问问维达斯吧,只有他能修改装机。”
阿尔布道过谢,珍而重之地收好老板写给她的地址,和交还给她的蝙蝠呼机一并抱在怀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飞快地说:“蝙蝠侠是很好很好的人。”
店门外的冷风把小姑娘厚厚的长卷发吹起来,她的声音还没传出去,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
……
在附近的维修店耽误了一上午,下午再进城可能会赶不上晚上的夜班。于是阿尔布带着坏掉的蝙蝠呼机一起去了便利店。
很宁静的一个晚上。没有约翰和他的手下来闹事,他们好像一夜之间从犯罪巷消失了。也没有突然流血受伤。当然也没有顾客,更没有遇到蝙蝠侠和罗宾。
便利店的夜晚突然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阿尔布不知道修手机需要多少钱,但假如手机如此昂贵,那维修手机的金额一定也很可怕。她现在十分后悔查尔斯先生的那张支票被烧毁了,尽管她舍不得用,但这依然是让她心里安稳些的一笔巨款。
第二天一大早,她带着自己拥有的全部资金坐地铁进城。
靠近城市外围的地铁很老了,据说是上一任韦恩家主投资建成的,几乎是哥谭最老旧的几条线路。随着年复一年的使用,站台上布满了帮.派涂鸦,列车在铁轨上摇摇晃晃的,刹车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随着换乘线路越发靠近市中心,地铁站也显得越新,逐渐散发出科技的气息。闪亮的车门涂着白漆,玻璃挡板会自动开合。
几个小时之后,当阿尔布踩在整洁宽阔的街道上时,哥谭的商业核心才刚刚焕发白天的活力。
摩天大楼比邻古老的石质建筑,街角的咖啡厅人满为患,游客挤在窄小的临街圆凳上热烈地交谈。商场的玻璃门里飘来一股香水的气味,有点刺鼻,阿尔布打了几个喷嚏。
顺着手里的提示,她找到了修手机的店铺。地方不大,但是临近街角,复古的铜质玻璃门上立着招牌,上面写着“维达斯电子器械修理店”。
阿尔布推开门,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时间还早,店里空无一人,柜台后面的门里钻出来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
店主维达斯咧嘴一笑,“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阿尔布靠近柜台,把蝙蝠呼机轻轻放在上面,“我来修手机。有人告诉我只有你才会修这样的手机。”
“唔,让我看看……”维达斯露出有点得意的微笑,他拿起蝙蝠呼机随意打量几眼,突然站直身体,从柜台后面掏出一副奇怪的单片眼镜挂在脸上。
他凑上去仔细端详,喃喃道:“不得了……这技术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没有接缝,没见过的纳米材料,内部做了好几重加密……”他抬起头,“小姑娘,我出五百美元,你这手机能卖给我吗?”
阿尔布有点惊讶,但她立刻说:“不卖。这是……”
她又磕巴了。
但维达斯显然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追问道:“是什么?”
“这是朋、朋友给我的礼物。”她最后小声说,“我还要还给他的。”
“能修吗?”
小姑娘扒在柜台上,用浅绿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前职业小偷,直到对方败下阵来,嘴里嘟囔着掏出一套精巧的工具敲敲打打。
不知触碰到什么机关,蝙蝠呼机嵌合严密的黑色外壳向两边滑开,露出内部的电子器件来。
“你有充电器吗?”维达斯端详片刻,抬头问。
阿尔布:“什么?”
“我说充电器,”小个子男人露出一个有点无语的表情,“送给你这个手机的人没给你充电器吗?真够离谱的,它只是没电了,不是坏了。害我白费这么大劲把它拆开。”
“没有充电器。”阿尔布紧张地说,“那……那它还能继续用吗?”
维达斯耸耸肩,掏出几根电线接在蝙蝠呼机内部,“我可以试试看,直接给电源供电应该也差不太多。如果我把它修坏了,你能把它的残骸留给我吗?”
阿尔布瞪大眼睛,刚想说“我不修了,把蝙蝠呼机还给我!”店门外突然传来“咚咚”两声礼貌地敲击。
阿尔布还没来得及回过头,就听到两下敲门声过后,厚实的玻璃门整个炸裂开来,像被利刃从中劈开,门外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短促响了一下的铃铛声和玻璃碎片迸裂的声音一起扑入室内。
一地狼藉之上,戴着红黑两色面具的男人缓缓收刀回鞘,他和阿尔布记忆中那个晚上一样充满恐怖的压迫感,轻巧地踩着碎片走进来,甚至还贴心的把扭曲变形的门框轻轻合上。
他另一只手从身后掏出一把枪,不耐烦地对着阿尔布身后的维达斯晃动两下。
“给你三秒钟,”他面具下的声音狡猾而嗜血,“快滚,不然这颗子弹就送给你了。”
不亏是前犯罪分子,维达斯几乎在丧钟进门的那一刻就拼命往后退,闻言连一秒钟都不到就连滚带爬地从后门窜了出去。
狭小的维修店里只剩下阿尔布和丧钟。
阿尔布的后背紧紧贴着柜台,她看上去比第一次遇到丧钟时紧张很多。尽管感觉不到痛,但他和蝙蝠侠的战斗还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丧钟走近两步,慢条斯理地收回枪,“又见面了,人质。你竟然没死。”
阿尔布的视线跟着他移动,她回想起上次这个红黑面具和蝙蝠侠战斗时的模样。那可不是便利店里约翰的小打小闹,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足矣致命,如果不是她恰巧替蝙蝠侠承担了伤害,她甚至不知道那天晚上蝙蝠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区域。
“蝙蝠侠不在这里。”她小声说。
出乎意料地,丧钟回道:“噢,我知道老蝙蝠不在。我不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阿尔布轻微地转动身体,瞟向柜台上正在充电的蝙蝠呼机。得想办法告诉蝙蝠侠和罗宾。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她鼓起勇气说:“找、找我干什么?”
“上次没杀掉蝙蝠侠,还以为任务失败了得去南美洲躲两天,”丧钟看上去心情不错,甚至有空解释两句没营养的废话,“但老板反而很满意,他让我来会会你。”
阿尔布:“我……我没什么特殊的。”
丧钟在面具下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要妄自菲薄啊,人质。你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你肯定有特殊之处。是什么?受伤好得快?”
猜测正中靶心,阿尔布默默闭上嘴。
她又沮丧又着急,暗中猜测这个凶残的雇佣兵或许不想立刻要她的小命,她在心里权衡片刻,打算伸手去够桌子上的蝙蝠呼机。
没等她的手臂移动分毫,丧钟露出的那只眼睛危险地一眯。
一瞬间,阿尔布只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后脖颈一凉。
阴晴不定的雇佣兵招呼都不打一声,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拔刀出鞘,长刀从他的另一只臂甲上划过,发出磨刀似的刺耳声响。
冰凉的刀刃静静悬停在阿尔布的脖子上。
“你说,”拿刀的手很稳定,丧钟略微歪过头,“如果我现在把你的头砍下来,你还能恢复吗?”
这不是一个询问,当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刀刃就已经开始向下施力。
小姑娘的脖子被利刃划开几厘米的伤口,血立刻流出来,打湿了她的半边衣领。
她感觉不到疼痛,因此只是呆呆地偏过头,以此躲避逐渐逼近的利刃。
雪亮的刀锋在她脸上打出一道小小的弧光,她明亮的浅绿色眼睛映在刀面上,像两潭没有倒影的清澈小湖。
一些杂乱且陌生的画面蜂拥而至,肆无忌惮地填补进她的脑海里:灰色的天空,好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雨,一幢阴森、巨大的建筑,桀桀矗立着,在闪电和狂风中好似活了过来。
风声。暴雨声。
听不清的呼唤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飒飒飒——
飒飒飒——
阿尔布猛地回过神来。
她还在哥谭,在市中心电子维修的小店里,突如其来的幻象宛如清醒过后的梦境,飞快地从记忆里褪去消散。现实是,立在她面前的雇佣兵还举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唯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看不出喜怒情绪。
“你要杀死我吗?”阿尔布轻声问。
随着声带震动,脖子上的刀刃又嵌进去一点。
“不,”丧钟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他灵巧地收回刀,“我说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我没有随便砍人的爱好。”
……这话听起来十分没有可信度。
如果忽略阿尔布已经被血染红的衣领,他俩好像是在店里随意闲聊的顾客一样。
丧钟的视线落在阿尔布身后的柜台上,“一个小建议,下次别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修手机。”他倒退着走到店门口,反手掰开门框迈步出去,“再会了,人质。希望下次见面,我的任务不是杀掉你。”
他跃上店外的招牌,几个起落消失在繁华拥挤的市中心,像影子一样失去了踪迹。
阿尔布愣愣地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过了好一会,她伸手摸了摸脖子,看到满手鲜血才如梦初醒一般抓起蝙蝠呼机。
沾了血液的手指在蝙蝠呼机上留下了几道痕迹,阿尔布用袖子小心地擦了擦屏幕。外壳保持着被拆开的状态,阿尔布把它翻转过来,轻轻摁下中间的按钮。
谢天谢地,屏幕重新亮了起来,中央是熟悉的蝙蝠标志和罗宾标志。
顾不上在两个图标之间纠结,她径直摁下呼叫键。
她害怕店里的信号不太好,于是快步跑到外面,蹲在街角的消防栓旁边。
四周的行人基本已经跑了个干净,站在对面路口抻着脖子张望。看到阿尔布满身是血地跑出来,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电话比想象中还快地接通了。
阿尔布紧张地把手机贴在耳边,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打电话。然而接线的声音不是蝙蝠侠熟悉的、经过电子加工的低沉嗓音,也不是罗宾明亮温和的少年声线。
老人用正宗的英伦腔调说道:“这里是便士一。”
“你、您好,便士一爷爷。”阿尔布支支吾吾地说,她努力思考这种情况该如何回答,“对不起……您能把电话给蝙蝠侠或者罗宾吗?”
脖子上的伤口影响了她发声,说话带着呜呜的气音。
对方好像立刻知晓了她的身份,温和平稳的声音变得有些担忧:“您现在安全吗?蝙蝠侠和罗宾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我没事——”阿尔布张了张嘴,她只是想转告蝙蝠侠那个红黑面具又来了。但紧接着,滋滋的电流声传来,一个冷硬且竭力掩藏急迫的声音插入了频道:
“——阿尔布!”
伴随而来的是蝙蝠车怒吼般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