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叙 叙
宇 ...
-
叙
宇宙无端而有人,人无端而有我。自傫然顽铁忖之,岂不曰:“我止此身,身外惟影耳。而影与我,苦乐、荣辱固不相关也。使我有身后名,亦与影何异?寂寞千载,又恶在影之是我也。”以彼猖狂之见,盖亦弗思耳矣。使人尽无影,则宇宙如长夜,即欲谋生前一杯酒,复何可得?虽然,须眉巾帼自爱其影,则又何暇长虑及此。今夫鉴影者于清流,有洞焉,从而告之曰:“是可以鉴。”其不艴然怒者几希。夫知溷之不可鉴,而独不爱其身后之影,是尚为能充其类也乎?故夫自爱之至,虽使旷古无人影,而我之影终不可以落溷,如是而已。
余频年杜门养疴,值方寸岳起,辄摊卷观古人影。比尤苦不适,时复隐儿。而吾友静卿氏忽以《绛雪诗钞》进曰:“是影大佳,子尝从而张之矣,盍更以当《七发》?”则亟起,整襟观之,喟曰:“诵其诗而见其影,贤如光案何庄艳如嫱,琵琶之声不下堂。才足以见赏于中郎,而无胡笳之十八章。其诸集众影之长,而破闺阁之天荒者乎?然何其久时弗襮也?往者庚子、辛丑间,东南多故,所在有碧血影,大都阳乌赫然矣,其不幸而等于就阴之灭者,复何限。吾闻长溪岭有影焉,曰金华营副将朱贵父子;乍浦一井有影焉,曰诸生刘东藩之女七姑。是皆皭然不辱其影者,须眉、巾帼一也。曾不数年,几于就阴而灭矣。余尝欲并赫然者勒为《人影》一书而未得,遂使顽铁笑人。乃以复于静卿氏曰:“子前以是钞一再刻为未足,意甚善。坠崖遗烈莫能问,吾当成子之美,无俾斯人之影就灭也。”因点次终卷,叙以付剞氏。
嗟乎!酒杯在手,磊块何穷?顾影徘徊,落溷可畏。言之长矣,有心人当不以为笔荒而墨唐也。
咸丰四年岁在甲寅夏四月,长安散人许楣辛木氏撰于看剑引杯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