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桥旧事》时昔

9、第 9 章

　　明澈怔怔地看着钱博远，他没见过钱博远这样，也没有被谁当面这样强烈的表白过……

　　“不……不可以……”明澈摇头，“我不懂，但是……不可以。”

　　明澈不知道应允了之后钱博远会做什么，既然不知道就不能答应，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行。

　　钱博远眼里的光瞬间就黯淡下去，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吓到你了，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喜欢一个人，总是会不小心泄露的，是我没藏好。我本可以默默地陪在你身边，直到这个夏天结束的。”

　　明澈没有说话，他该说的都说了。不过他的心，也不是毫无波动，这波动和钱博远无关，是他突然意识到，还有男生喜欢男生这件事。

　　明澈的反应是出乎钱博远的意料的，在他看来，明澈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心思单纯，性格温软和顺，在面对强势的表白的时候，这样的人大多数会被对方带着走。即便不答应，也做不到干脆地拒绝，但明澈没有。

　　钱博远这会儿才觉得自己不是装得狼狈，是真的有点狼狈。

　　“我先回去了。”钱博远知道今天不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明澈嗯了一声，没有送钱博远。

　　这场雨下了好几天，溪桥的水位上涨了许多。明澈这几天一直在家里没有出过门。

　　雨后初晴的第一天，薛杞找过来了。明澈在自己房里看书，只听楼梯咚咚咚就知道薛杞来了。

　　薛杞推开门：“你怎么好多天都没去药房？”

　　明澈坐着看书，头也没转一下：“下雨天，不想出门。”

　　薛杞走过来说：“什么时候添的新毛病。”说着便要像从前一样去揉明澈的头发。

　　明澈头一歪，薛杞手落空了。

　　薛杞见状直接搂过明澈的肩，俯身说：“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有啥心事，跟哥说。”

　　明澈想挣却挣不开，他越挣，薛杞搂得越紧。

　　“没有心事，你快放开我。热！”以前两个人也常搂来抱去，明澈从未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想钱博远说的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

　　薛杞稍微松开一点明澈，但手还是搭在他肩上：“好啦，你不说就算了，我爸和我舅过两天要去水库钓鱼，我叫上钱博远，我们一起去玩啊。”

　　明澈一听有钱博远当然不想去了。

　　“我不去。”明澈拒绝。

　　“啧！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哥得罪你了？”薛杞双手掰过明澈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

　　“太热了，我不想出门。”明澈说。

　　“下雨你不出门，太热你也不出门，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娇气呢！”薛杞摇着明澈的肩膀说，“你到底有什么事，你是要急死我啊！”

　　明澈见薛杞真急了，只好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不行，你得跟我说清楚，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爹带了什么人回来，欺负你了？”薛杞当然还是不放心明澈。

　　明澈不想被刨根问底，也不想说出钱博远对他表白这件事，只好把锅先让他爹背着了，便点头承认了。

　　薛杞当即跳了起来：“我就知道这人没个好！我去找他算账！”

　　明澈被薛杞吓到了，懊恼不已，忙拉住他：“没什么，就是被说了两句。”

　　“那你还不去我那？在这受气？”薛杞不满地说。

　　“我知道了，你别嚷嚷了，什么时候去水库？”明澈转移话题。

　　“后天一早出发。”说到这个薛杞有点兴奋，他终于可以不用在家里待着了。

　　明澈点头，又问道：“钱博远去找你了？”

　　“嗯，昨天来过。”薛杞说着拉起明澈，“走走，到我家去。别在这闷着了，你算是陪陪我，我爷放了我十分钟假让来找你的，延时不让我去水库。”

　　明澈被薛杞拉下楼，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明澈的爸爸，薛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明澈的爸爸被瞪得莫名其妙：“这个小兔崽子，没大没小。回头让林红好好教育教育你！”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薛杞没好气地说。

　　“唉？你说什么？”明澈的爸爸是个不着调的，说着就要撸起袖子来和薛杞干仗。

　　“说你不三不四！”薛杞想着明澈这些年受的委屈，才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他早就想骂他了，还想打他呢。

　　明澈没想到他一时没说实话，会惹得这两人真要打起来。忙拉着薛杞往外跑。

　　明澈的爸爸倒也不会追到仁济堂去，因为他怕薛老大夫。他只有嘴上叫着：“我不三不四？林红倒贴我，我还不要呢，你回去问问她是三还是四！”

　　薛杞听到后更火了，但他被明澈死死地拉着，他看看明澈，想着自己不能当明澈的面和他爸爸打架，只好先忍下了。

　　“对不起。”明澈一万个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说实话呢。

　　“你道什么歉，小呆子。”薛杞笑笑。

　　明澈低着头，被薛杞拉进了药房。

　　薛老大夫见薛杞脸红红的，问道：“明澈怎么了？”

　　“还不是他老子！”薛杞气地说。

　　薛老大夫叹了声：“都好几天没来了，先别回去了，别理他。回头我去说他。”

　　明澈也想叹气，果然人就不能说谎。眼下只有点头答应了。

　　晚上薛杞和往常一样喊明澈一起洗澡，明澈说什么都不肯一起去。薛杞只好自己先去了。

　　两人都洗完后，躺在床上，明澈缩在床里面，心里莫名感到别扭。

　　“你以后干脆就住我家算了，别管他了。”薛杞说。

　　“其实也没什么，你下次不要和他吵了，他那个人，说不出好话，做不出正经事。”明澈想着今天他爸爸说的话，心里就觉得对不起薛杞。

　　薛杞笑笑：“我不惹他，但他不能欺负你。”

　　明澈没吱声，薛杞对他是真好，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维护他。不知道等他有了女朋友之后会怎么样。明澈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忙克制自己不再去想。

　　“你怎么睡那么里面，外面还有地方呢。”薛杞说。

　　明澈挪了挪，薛杞侧躺着看着明澈的脸，觉得明澈长得真好看，要是女孩子就好了。

　　“明澈，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薛杞突然说。

　　“啊？”明澈心跳突然加速，“为什么？”

　　“嘿嘿，那我就可以娶你当老婆了啊！”薛杞坏笑着说。

　　明澈不知怎么脑子里就想到钱博远说的，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

　　“来，老婆，让老公抱抱。”薛杞忽然伸手去搂明澈。

　　明澈被薛杞吓了一跳，忙把他手打开：“你干什么。”

　　“嘿嘿，跟你开玩笑呢。”薛杞收起手，枕在自己头下。

　　明澈问薛杞：“你是不是想找女朋友了啊？”

　　“想啊，你不想吗？”薛杞说，“不过我们溪桥的女生我都不喜欢，我要出去再找。”

　　明澈哦了一声，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找女朋友，学校里有女生追他，他也从来没有答应过。

　　“你呢？”薛杞问道。

　　“我不知道。”明澈说。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薛杞笑着问。

　　“嗯……说不上来，你呢？”明澈认真想了，好像也没有可以想象的人物。

　　薛杞嘿嘿一笑：“那必然是长头发，大眼睛，大长腿，皮肤得白，对了胸也要大，哈哈哈哈哈……”

　　明澈也跟着笑：“你想得美。”

　　“你哥我也不差好么？溪桥有不少姑娘喜欢我呢。魏敏知道不，漂亮不，她就喜欢我，但我对她不来电。”薛杞得意地说。

　　明澈当然知道魏敏，她比明澈大三岁，平时明澈都叫她敏姐，是溪桥数得着的好看姑娘。

　　“吹牛！”明澈哼了一声。

　　“不吹牛。真的，还有我们班上的黄昔雨，有次约我去旅馆呢！”薛杞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自动把声音变小了。

　　明澈转过身看薛杞：“你去了？”

　　“昂！”薛杞笑着说。

　　“真去了？”明澈听到薛杞这么说忽然心有点刺刺的。

　　“那可不。”薛杞继续笑着说。

　　“去旅馆，干什么了？”明澈声音很轻，心里感觉密密匝匝有针扎得一样。

　　薛杞还在笑：“去旅馆能干什么，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呗！”

　　明澈呆住了，原来薛杞已经和女生做过那样的事了。他忽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他想坐起来，不，他想下床，想离开这里。

　　薛杞见明澈这副模样，开始大笑起来，笑到直捶床。

　　明澈不知道他笑什么，他坐起来，准备下床，被薛杞一把拉回到床上：“哎哟，哥笑得肚子都疼了，骗你的，看你个小呆子吓的。”

　　“骗我的？”明澈又坐起来。

　　薛杞又把他拉躺下：“骗你的，没和女生去过旅馆。说起来，从小到大，就只和你睡过。”

　　“什么叫只和我睡过！”明澈脸顿时红了，心里的小刺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有种隐约的欢喜。

　　薛杞手指在自己和明澈之间比划：“这不是正和你睡着呢。”

　　明澈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薛杞胳膊搭到他腰上：“所以说，你要是女的就好了嘛，我肯定早就把你睡了。”

　　明澈拿掉薛杞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你怎么不做女的，我把你给睡了！”

　　薛杞哈哈一笑：“也不是不行。我俩要是有一个是女的就好了嘛！”

　　明澈忍不住嘴角弯弯。

　　薛杞的胳膊又搭上明澈的腰：“这么好看的明澈，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小姑娘了，不知道要睡到谁的怀里了。”

　　明澈侧着身子，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跳得很激烈。

　　“艹，我怎么有点舍不得啊！”薛杞忽然胳膊手紧，将明澈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