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桥旧事》时昔

8、第 8 章

　　钱博远站在床边，死盯着明澈的白皙的脖子，他很想狠狠地咬一口。最终他只是凑到明澈颈边深深地闻了一下，又坐回了椅子上。

　　明澈在薛杞的妈妈喊他下去拿习惯的时候已经醒了，只不过他不想参与薛杞和钱博远的话题，便没有动。

　　钱博远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没觉得不对，可当他靠近自己，在自己耳边深嗅一口的时候，他完全混乱了，他不知道钱博远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敢动，脑子好像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薛杞很快便端着西瓜，轻手轻脚地上来了。进房后第一眼便先看了一眼明澈，见他还在睡，也没叫醒他。

　　明澈的心还在狂跳，脑中不禁想起钱博远说的两个人一起做坏事，钱博远，是不是想和他一起做坏事？

　　明澈一直装睡到薛杞喊他吃午饭。

　　钱博远看到醒来后的明澈第一眼，就发现了他眼神在回避自己。

　　糟糕，被发现了。钱博远有点懊恼，时间还长得很，他不该这么急的。大概只能怪天太热，人也容易躁。

　　薛家里他们吃午饭，吃得家常菜，钱博远自然还是不住地夸饭菜可口，薛杞的妈妈被夸得心花怒放，不住给钱博远夹菜。

　　午饭后，钱博远被人找回去了，明澈松了口气。

　　钱博远走后，明澈没有离开，在药房陪薛杞背了一下午医书。

　　晚上明澈拒绝了薛杞的邀请，回了自己家。

　　躺在床上，明澈一直在想钱博远的事，越想越糊涂，最后决定还是离他远一点。

　　之后几天钱博远一直没来找明澈，这让明澈松了一口气。但他心里没有忘记钱博远那天做的事，特意到他耳边，还深嗅了一口，这绝对不是无意识的行为。

　　钱博远没来，薛杞念叨了好几次。

　　这天烈日当头，一般这时候都没什么人来，薛老大夫和薛大夫两口子都去午休了，留薛杞看铺子。

　　薛杞和明澈趴在柜台上看书。

　　“要不，我们去他酒店找他吧？”薛杞突然说。

　　明澈白了他一眼：“人家不来肯定是有事，你还去找，你有什么大事要找他吗？”

　　薛杞看着明澈：“你怎么好像很讨厌他似的。”

　　明澈这几天一直犹豫要不要把钱博远对他做的事告诉薛杞，他怕薛杞笑话他大惊小怪，薛杞这人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肯定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我不讨厌他。”明澈说。

　　“反正我看你一次都没提到他，有点不对劲。”薛杞说。

　　明澈无语，这时候，他倒细致起来了。

　　“本来就不是很熟，为什么要提他，我又不像你，跟谁都熟得那么快！”明澈没好气地说。

　　“但人家似乎对你很上心呢。”薛杞又说。

　　明澈本来心里就对钱博远起疑心，听薛杞这么一说，心里起了一股五名怒气，瞪了一眼薛杞：“比不上你对他上心。”

　　说完，明澈卷着书走了。

　　薛杞被明澈闹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澈最近这脾气是越来越怪了，特别是提到姓钱的。难不成那姓钱的欺负明澈了？可姓钱的看着文质彬彬，礼貌斯文，也不像会欺负人。

　　薛杞叫了明澈两声，明澈没理他。

　　钱博远再次来找明澈，是个雨天的傍晚，明澈一个人在家，他开门看到钱博远撑着一把黑伞，穿着还是那么考究，看着很成熟，不像十八岁。

　　“这几天有点事，但今天下雨，实在想和你一起在雨中的溪桥走走，就来找你了。”钱博远笑盈盈地说。

　　明澈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雨滴打在伞上，啪啪作响。

　　“不行吗？”钱博远笑着问。

　　“等我去拿把伞。”明澈说，他觉得有些话或许可以当面问问。

　　“好。”钱博远应下。

　　明澈转身将门关上，进去拿伞。

　　钱博远看着关上的大门，笑了笑。

　　明澈取了伞，锁上门，和钱博远走进了雨里。

　　“听说溪桥雨水多，我来这么久，今天是第一次下雨呢。”钱博远说。

　　“嗯，今年雨水比较少。”明澈说。

　　钱博远笑笑：“所以，难得的雨景，我一定得来找你陪我一起看。”

　　“又说这样的话。”明澈小声嘀咕，被雨声遮住了。

　　“你说什么？”钱博远想靠近明澈一点，两人个的伞碰了一下，钱博远没能靠近。

　　明澈又说：“我说你总是说叫人听不懂的话。”

　　钱博远笑笑：“你不会想懂的。”

　　“这句也听不懂！”明澈不满地说。

　　“你这是在撒娇吗？”钱博远看着明澈，他说是要看溪桥的景，却一直在看明澈。明澈今天穿着一身溪桥当地的土棉布做的白色短衫短裤，清爽干净，这种独特的气质，加上溪桥独特的环境正是钱博远着迷的。

　　明澈听钱博远这么说，心里生气，问出了这些天他想到的：“你是不是把我当女孩子了？”

　　钱博远笑笑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明澈才说：“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回答？”

　　他们正好走到渡口，钱博远停下脚步，明澈也停下。

　　“你要是女生，我是不会那么说的。”钱博远说。

　　“所以说搞不懂你。”明澈将脚下了一颗小石子踢到河里。

　　“不懂吗？”钱博远笑笑，“那我要教你吗？”

　　“教什么？”明澈心突然怦怦跳，莫名紧张起来。

　　“教你，男生除了可以喜欢女生之外，也可以喜欢男生。”钱博远说着将自己伞歪到一边，人钻到明澈的伞里，上半身钻进明澈的伞里，凑到明澈耳边，“你想学吗？”

　　明澈被吓得连人带伞，往旁边躲，脚下一滑，人往后仰，手一松，伞掉在地上。

　　钱博远连忙将人拉住，拉到自己的伞下。

　　明澈站稳后，立马捡起自己的伞，撑着伞，怒视钱博远。

　　钱博远脸上还带着笑：“你看，我就说你不想懂。”

　　钱博远上前走一步，明澈往后退一步。明澈还真没想过这一点，十六岁的少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他能想到钱博远把他当女生，却没有想过钱博远喜欢男生。

　　“你害怕了？”钱博远站住不动。

　　明澈没有说话，也没有逃开，似乎想听钱博远更多的解释。

　　“你那天醒着吧？”钱博远说。

　　明澈还是不说话。

　　钱博远笑笑：“我这几天一直想要怎么和你解释。现在想想，还是不解释了，还是直接表白最好，明澈我喜欢你。”

　　明澈听完这句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钱博远忙跟上去，他是没想到明澈会是这个反应的，他以为明澈会表现得更愤怒，更震惊，甚至表现出恶心。

　　明澈快步往前走，钱博远在身后紧紧地跟着。明澈没想到会听到钱博远对自己的表白，但这一表白倒让一切都比较好解释了。

　　可这，不在明澈的认知范围里。

　　钱博远一直跟到明澈家门口，眼看着明澈要关门，钱博远说：“不管你是拒绝也好，害怕也好，恶心也好，我都理解，但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告诉你这个。”

　　明澈看着钱博远，转身进了门，把大门锁上了。

　　钱博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确实有些急了，他本可以糊弄过去的，可他要提前回去了，他等不及了。

　　明澈身上的衣服湿了，他冲了把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趴在床上，心跳已经平息，可钱博远的话却还在耳边。

　　明澈曾被女生表白过许多次，他都礼貌友好地拒绝了，这是他第一次被男生表白，他没有感到恶心，也没有多生气，只是一下子难以理解。而且，这个钱博远，明明他们见过的次数不多，为什么他就喜欢上自己了呢。如果说薛杞突然对他表白，或许他还能理解。想到这，明澈突然脸红了，他怎么想到薛杞了……

　　第二天雨还在下，他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在楼下喊着：“明澈，你朋友上去找你了。”

　　明澈心里一紧张，跑到房门口，刚打开门，看到钱博远站在门口。

　　这人还敢来。明澈心想，大概是自己昨天没有好好拒绝他吧。

　　“你先进来吧。”明澈说。

　　钱博远进了明澈房间，坐到了明澈的椅子上。

　　明澈将门关上，在门口停了片刻，走到床边坐下。明澈不想听钱博远说太多话，他总觉得这人太会说话了，便直接说：“昨天的表白，我不接受。”

　　钱博远也不意外：“是我太唐突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所以才把领结给你。这次回来的第一天，我就来找你了。”

　　“你不用多说，总之，我不接受。”明澈就是不想听他再说了，怕自己被他绕进去。

　　“你是因为我的男生才不接受，还是因为我这个人呢？如果是薛杞向你表白，你接受吗？”钱博远说。

　　明澈其实昨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他很直接地就回答了：“薛杞不会这么做的，他喜欢女生。”

　　“那你呢？你喜欢女生吗？有和女生交往过吗？有喜欢的女生吗？”钱博远追问。

　　“这和你没有关系。”明澈本来心里防线很坚固，但被这么追问着，不知不觉就败了下来。

　　“有关系，如果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女生，说不定会喜欢男生呢？你要是喜欢男生，就有可能喜欢我。”钱博远说着语气竟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

　　明澈这才发现，钱博远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头发没有打发胶，衣服穿得也随意，身上也没有之前闻到的那种香水味。看着比往常更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个受挫后赖于打扮自己的少年。

　　“我……我不喜欢你。”明澈看着这样的钱博远，说不出更过分的话。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钱博远红着眼追问。

　　明澈下意识地摇头。

　　“那我可以喜欢你吗？就这一个夏天，就我在溪桥的最后一个夏天。”钱博远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