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三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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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气还有些冷，虽脱下了加棉袄，却要在披上一件厚衣服，才能扛得住凉意。
姜甜撩开帘子，正好看见宋娘在厨房准备小菜。
外祖母刚才说自己养懒了孙女，其实宋娘待字闺中时，也未曾学过女红，下厨做饭更是稀奇，成亲之后有了孩子，才仓促间学会如何生活。
水灵灵的萝卜被菜刀一切两半，撇成薄片后细细切成丝，因为刀工不大好，成品放入碗中粗细不一，却透着清凉的碧绿色。
撒上些许细盐杀出汁水，在放香醋白糖提鲜，一道简单的凉拌菜就做好了。
姜甜瞧着口冒酸水，她小时候最爱吃这种清爽小菜了。
“阿娘，你是要嫁给赵员外吗？”
宋娘皮肤细润如温玉，脸庞小巧圆润，轻黛柳眉杏眼含哀，细腰紧束身子轻盈，如画卷中吹拂的细雨，似江南水乡宁静般柔和。
难怪赵员外只瞧一眼，就被勾了魂。
被女儿的打趣后，她斜睨一眼，训道：“过来帮我烧火，在炒个菜就好了。”
宋家日子不难过，至少在县太爷出事之前不难过。
长子宋致远在江宁衙门做捕快时，邬氏没少上下钻营，挣了外快，虽然县太爷被抓进去后，邬氏害怕受牵连，上下打点掏干了家底。
却不会克扣宋母的花销，所以每日吃饭，都少不得三菜一汤。
宋娘在锅中放入猪油，乳白色固体融化，晶莹的油脂冒热气后，放入花椒大料红辣椒爆香。
水洗后透亮的油麦菜，丢入锅中蓬的迸溅开来，大火快炒，叶子出水后，在放入切碎的蒜瓣，香味迅速在空中扩散开来。
“你不用怕，娘肯定会姜家和离，不过不是现在，因为娘想先给你定媒亲事，等成婚之后有婆家帮衬，他就没办法来闹了。”
未嫁从父，即嫁从夫，夫死从子，内外有别，修养进规，所谓三从四德。
原来母亲打的这个主意。
铲子撞击铁锅清脆悦耳，灶台内柴火越燃越烈，将她半边脸照耀。
“没那么容易，想找好人家必定三媒六聘，纳礼、问名、纳吉、纳徵就要几个月，请期迎亲更别提了，亲友吃席总要少不得，但凡父亲听见风声跑来闹事，就不好看了。”
姜甜轻笑：“除非你也给我找个员外郎，做小妾去，一台粉轿子过门得了。”
姑娘以前聪明，却没现在伶牙俐齿，宋娘板脸道：“莫要胡说，咱们是正经人家，没有给人当妾的道理。”
姜甜折断干柴丢入火中，没有说话。
在花街那些年，她看过太多世间男女纠葛，浓烈殉情的亡命鸳鸯也好，轻信他言，心灰意冷跳江的也罢。
到头来终究是空。
历经一世磨难后，她已经心如止水，不想困在尘世俗规中。
况且，宋家眼下也是多事之秋，根本不是久待之地。
舅娘临走前，挑上下打量的眼神，活似青楼老鸨挑货，惹人生厌。
还是早点赚钱，离开这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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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赚钱！怎么赚钱？
说和做之间，可隔着十万八千里。
今早宋家母女出门办事，留下姜甜跟秋儿在家，她懒散的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突然想起上一世，被困在别院中时，为了打发时间，跟着厨娘学习了糕点制作。
各色糕点摆放在盘中，精美绝伦令人惊叹。
曾经受尽辛苦，也不算没有所得，至少此时有手艺傍身，比起花街柳巷弹琴卖唱，还是靠双手劳作，换取来的食物更踏实。
“秋儿，带我去镇上转转吧，家里待得怪无聊的。”
姜甜想干买卖这件事，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主要是没有做过，心里没谱，最好是去市集上看看行情，再做定做夺。
秋儿爱凑热闹，听闻不疑有他，兴高采烈的站起来，“每逢集市就有船只靠岸，今天是大集人肯定多，咱们要去就要赶紧动身，去晚了瞧不见新鲜玩意。”
临宁镇位置良好，距离江宁城十余里路，江南运河下游，商船来往络绎不绝。
二人收拾整齐，出门时见到有人下田归来，不由得加快脚步，还是来迟了。
集市上涌进了太多人，叫卖吆喝混在一起，拥挤推搡让人喘不过气。
换做以前，姜甜身为花魁出门必是去陪贵客，侍女抱琴，仆人开道好不热闹，遇见这种情形统统绕路，根本不会凑前。
可眼下，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少女，家里嗜赌成性的父亲，为了生计发愁，不但凑前还四处观摩学习，如何才能分得一杯羹。
所以人越多越好，证明客源充足！
集市布局整齐，上下左右四条大道，除了收费的摊位，还有两旁昂贵的门市，这些需要本金的东西，都不用考虑的。
最便宜的法子，便是找个旮旯僻静处，买些自家种植吃不完的青菜水果。
因为不构成竞争力，今天有明天无的，管理秩序的史卒们大多睁一只闭一只眼。
“千万别松手被挤散了，咱们去码头逛逛。”秋儿心心念念的，便是千里之外乘船而来的新鲜玩意。
京城胭脂水粉，流行的衣裳花样，最受妇人们追捧。
其实纺织业发达，运河亨通的江南，才是潮流更新最快的地方。
临宁镇毕竟是小城，码头大约百余尺，围满了干苦力的工人，还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周围的商铺是黄金区，整个集市最赚钱的地方。
卖朝食粥点的摊子更别提了，摊主大多有点关系，才能得到这块风水宝地。
而朝食花样繁多，人们爱吃那种口味，那种卖得好，是姜甜最关心的。
“包子，大肉包子，新鲜好吃哎！咬一口滋滋香！”膀大腰圆的男人嘴里叫卖，手上忙不停的拿出一屉包子，摆放在客人面前，半尺大小的木桌子上。
并非富人吃的那种面食，用筛掉麸皮的小麦，精心磨制白面制作而成，表面光滑细如雪，有银光。
码头大多是生活艰苦的普通人，吃饭不计较太细，黄面皮裹着野菜陷的包子，配上肥肉五香调料，依旧馋的人流口水。
“店家，包子多少钱？”
“素馅九文一屉，肉馅十五文。”
姜平之前在木匠铺干活，身为师傅每日工钱三百文，就算养一家三口也富裕，一年四季都置办新衣服，宋娘也有钱卖胭脂水粉，逢年过节鱼肉不断。
自然不心疼花十五文钱，吃一屉肉包子，但那些干苦力的工人，却不一定舍得。
果然旁边的馒头摊人流更多
骡子拉着的推车上，摆放着满满三屉大蒸笼，白烟飘散麦香勾人，干完活的脚夫光脚跑过来，递过去五文钱，摊主利落的掀开屉布，用荷叶包三个馒头递过去。
在集市上转了圈，姜甜询问多家朝食价格，比对自己家花销，心中逐渐有了盘算。
俗话说：杀人包子宰人面，烧饼馃子也不善。
无非是指面食最赚钱。
毕竟市面上一斗小麦是六文钱，制成馒头是一文多一个，利润差不多在五六成。
同买包子的摊主交谈后得知，他每天大概能卖出四五十笼，刨去摊位费成本费，在时不时孝敬史卒，收入在二百文左右。
临宁镇是小城，能吃起外食的不多，如果换成江宁府，随便一个早市，收益都能翻倍。
行情考察完，剩下的便是选品，到底买什么呢？
包子馒头炊饼之类，讲究现吃现买，清晨里配上一碗热乎乎的肉汤，最能暖人身子。
不过需要本金租摊位，不在姜甜的考虑范围之内，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如果没有摊位，就只能学走卒做流动商贩，身上背着竹篓，沿街叫卖，口才好的编一套套话，边走边唱，身后能引来一群孩子跟着跑，
这样做的好处还有延长贩卖时间，不止局限于朝食，带将竹子内的货卖完之后，就可以回家准备明天的货了。
……倒是让姜甜联想起晋南的美食。
“甑糕”
①一种用糯米做底儿，红枣做馅儿，一层铺一层放置在铁甑内蒸制的米糕，待大火将红枣熬制成泥，甜汁渗透到白米中，染上绛红，再在锅后撒满一层蜜豆、葡头干。
它的原产地西安城，这种小吃随处可见，赶集赴会的人会自己吃一份，再用粽叶包裹之后带一份回家，分给一家老小当零嘴吃。
烂成泥的红枣混合糯米晶莹鲜润，葡头干碧绿，口感软糯黏软格外香甜。
顶饱扛饿，既能当糕点，又能做主食。
只是回忆，姜甜就不自觉的分泌出唾液，她咽下口水，觉得这个买卖可行，本地没见到有类似的特色小吃，肯定能引起人们兴趣，而且米糕利润高回本快。
“表姐，你怎么乱转，我刚才没找到你，差点先回家了。”
太阳升到头顶，已经是晌午了，方才热热闹闹的集市散了大半。
明媚的日光照耀在秋儿脸上，来回奔波额头冒出虚汗，眉头紧皱盯着眼前的人打量。
姜甜心中有愧，被如此瞧着，颇为不自在的躲避道：“我……刚才闲逛，不小心走散了。”
秋儿不置可否的勾嘴，露出笑意，她虽面容普通五官平淡，此时却透着一股明艳之美，叫人不敢直看。
糟了……姜甜身子骤然绷紧，只听见秋儿问道：“我刚才看见表姐一直在问，店家买卖的琐碎事，什么米面油盐之类的，表姐问这些做什么呀？”
“唉…我毕竟姓姜不姓宋，长期寄住在宋家，吃穿用度全是祖母出钱，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打探下米面的价钱，日后报答祖母的养育之情。”
不愧是母女，自己这表妹平日里瞧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却精明的很，险些教她察觉出来。
“没事，多个人吃饭又能吃多少，况且你来了之后，一直帮衬着家里活计，还变着花样做饭菜，祖母胃口都比平时好了。”
秋儿像是信了她的话，没在追问，牵起她的手向家中走去。
倒是让姜甜有些焦急，做甑糕需要的材料，还没有询问价格呢！不知道现在的红枣多少钱一斤，恨不能偷跑回去打探清楚。
算了，不用着急，日后有的是机会，家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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