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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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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村谦助在诊所换下被喷溅的鲜血所污染的外套，又到诊所门口挂上狗娃子自制的营业挂牌，在朝阳的曦光中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患者，戴着墨镜，围着厚重鼠尾色围巾的男子。
柏村谦助对着来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这位曾经名燥一时现在却已经金盆洗手的“黑影计划师”是绝不会来到这里的。
“柏村，大战失败了，你早做准备。”
“这怎么可能！”男人紫灰色的眼睛骤然变冷，“我在离开常暗岛时局势明明已经偏向我们了……不……还是可能的，难道是上级……”
来人似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总有愚蠢的人想要得到更多，身居高位却目光短浅，为获得的利益沾沾自喜，看着吧，柏村，又一轮清洗要开始了。”
柏村谦助久久不语，男子似乎也只是单纯来告知他这件事，慢悠悠从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撕开糖纸后扔到嘴里咀嚼着准备离开。
“等一下，”柏村谦助的神态已经平静下来，“晶子她怎么样了？我记得她也去了那里。”
“你是说那个小女孩吗？倒是平安活着啦，不过……”
“不过什么？”柏村谦助有了不好的预感，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很适合战场，但是这种能力似乎过于强大了些。
——而过于强大的力量往往会给自身招致不幸。
“你听说过【不死军团】吗？”
柏村谦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是一种和刚才听见大战失败时完全不同的愤怒——是对自己的愤怒。
“看样子是没有呢，那么【死之天使】呢？”
男人虽然只是简单提了两个问题，但柏村谦助已然清楚可能发生了什么，这两个名词很明显可以和与谢野晶子的异能力【请君勿死】联系起来，然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果。
那场大战比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百倍，不管是对与谢野晶子还是所有“死亡军团”的成员来说。
“我不应该相信那个男人的。”柏村谦助突然开口，语气透出浓浓的后悔，“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明明就充满了野心与自负。”
柏村谦助回想起和那位名为森鸥外的年轻军医短暂共事的场景，能迅速判断病人情况，治疗方法永远都是最优解，下刀果断流畅，态度看似平和却不容置喙。
毫无疑问，他是一位天才。
可天才并非等于可靠，想到自己亲手将徒弟送到野心勃勃的对方手中，成为别人的武器，柏村谦助握紧了拳头。
他深呼吸后吐出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结束战争后，她的去处只有横滨了。有着这样的异能力，不管是政府还是□□都会觊觎，接下来该怎么办？”
柏村谦助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对面那位曾经的“黑影计划师”摊了摊手，又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啧……那可太麻烦了，我可帮不到你了，我马上要去东京了。”
“东京……”柏村谦助思索着，望向男子，“最后帮我一个忙，拜托了。”
“哈？不……你是说你那个小徒弟吗？”男人吃糖的动作顿住了。
“这实在是太难了，这……不是我拒绝你，而是这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她的异能力是在是太麻烦了，如果没有极为强大的庇护力量，她只能沦为被争抢的工具。”
男人同情地看了一眼对面棕红色头发的军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多了。自从那位女士的死讯传来后，柏村谦助就变得焦躁不安，行踪也越发诡异。
男人是十分感念这位军医的救命之恩的，这些年也尽量为他提供帮助，虽然隐约猜测到柏村谦助是在追查自己未婚妻的死因，但他又好像在做别的事不想让自己知道。出于对朋友和恩人的尊重，男人并没有对柏村谦助的秘密深入探寻。
“和晶子的事无关。”柏村谦助摇了摇头。
朝阳升起，照在了柏村谦助脸上，照在他泛着皱纹的眼角，他和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在得到肯定答复后随即露出松快的笑容。
那么就拜托了。
柏村谦助注视着男人远去的背影默念道。
啊，我也只能拜托他了，这位曾经的天才犯罪策划师。
红棕色头发的男人脸上泛起苦笑。
＊＊＊＊＊＊
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法。
我盯着被烤得金黄的兔子，昨晚背锅时产生的悲伤泪水缓缓从嘴角流出。
实在是太悲惨了，厨房居然会有蜂蜜。我一边给兔子刷上蜂蜜一边愤愤，看来今天我狗娃子是逃不过这个锅了。
“狗娃子，外面有条黑狗一直守着，要不要把它赶走？”赭发男孩抱着从便利店买回三罐汽水询问道。
我摆摆手，“不用，看着吧中也，happy很快就会成为我的狗了！”
“happy？什么happy？”中原中也吐槽道：“你连名字都已经取好了吗？话说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土了吧。”
“别说成为你的狗了，我看只要你踏出门槛就会立刻被咬吧！那只黑狗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我眼神严肃地看向中也：“你怎么可以诋毁happy的名字呢，中也，这个名字可是寄托着我对happy的美好期望啊！”
“美好期望是指‘快乐’嘛？”
“不，happy是‘憨批’意思。”我用中文说了一遍‘憨批’，然后信誓旦旦说“我觉得这个名字和我的名字特别配！”
“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同一家的人和狗呢！”
中原中也懵了半天，虽然他不懂中文，但是根据他对狗娃子的了解，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词……
关于我偶尔会冒出一些中文并且自嗨的情况中也和谦助大叔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几个月前柏村谦助想要教我们认字写字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和中原中也早就无师自通掌握了这些东西。
我倒是好理解，可能失忆之前就会了，可是中也是怎么回事？不仅如此，中也好像对文学作品比如诗歌之类的特别敏感有天资，在我抓耳挠腮胡编的时候，中也的回答老是把我绝杀。更离谱的是，中也偶尔还会蹦出一两句法语来，他到底是怎么学会的？难道荒霸吐其实是日法混血吗？我抠着脚想了半天后放弃了。
在发现我们根本不需要启蒙之后，柏村先生重新制定了教学计划，国语、国文、数学、化学与生物学变成了日常教学，然后我和中也的学习进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中也的国语和国文教学呈跳跃式进展，数学和化学倒是老老实实循序渐进。而我的数学、化学和生物学进步神速，被柏村先生惊叹了好几回，但是国语和国文却一直平平常常。就在前几天，我的数学、化学和生物学通过了柏村先生的测试，这意味着接下来我要跟着他开始学习医术了。
“中也，你来帮我看着兔子，再过五分钟就可以拿起来切开装盘了。”我拍拍手把围裙解开，“我去叫谦助大叔回来吃午饭。”
昨晚谦助大叔不在的事情我并没有告诉中也，所以中也一直以为谦助大叔只是起得很早去诊所罢了。
“小心恶犬！”中也接过兔子，嘱咐了一句，随后又踌躇着开口。
“要不还是我去吧，大叔不是说横滨又乱起来了吗，刚刚我去便利店看见了一个银发黑瞳的男人，看起来很强。”
中也说着，回想起遇见那个男人时的场景。他看起来应该有进行过训练，明明是走在坚硬的瓷砖上却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右手一直放在腰间。进入便利店后虽然在挑选货架上的东西，但只要有人从门口进入他就立刻能注意到。他身上有着淡淡的血腥味，配上那张看起来正气严肃的脸……中也皱了皱眉。
在中也即将离开便利店时，那位银发男子的电话响起，中也路过对方时隐约听见电话里的人在说“福泽大师”。
“银发黑瞳吗？我遇见了会避开的。”我把这件事记下，然后拒绝了中也去叫大叔的提议，理由是自己还要去书店买书。
果然，就像中也说的那样，我一出门，墙角就钻出一条黑狗来。
我若无其事地看了它一眼，然后向着书店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黑狗远远的吊在后面，随着我的步伐走走停停。
很好，看来昨天晚上我已经成功震慑到它了，我暗自窃喜，虽然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做……
接下来可以给点甜枣，然后再让它看看我的实力，这样循环下去，happy自然手到擒来。我美滋滋想着。
“小妹妹，这是你的狗吧！”带着痞气的声音一下子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前面立着两个青年，留着相同的飞机头，穿着黑色紧身皮夹克靠在一辆二手改装摩托上，见我看过来，抬了抬手指着落在后面的黑狗。
我心里不禁赞叹他们二位的火眼金睛，但现实是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这两人看起来是横滨的暴走族，他们的摩托上用金色漆喷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字样。
“不是？”左边的飞机头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东西一样对右边飞机头说：“她居然敢说不是啊，翔太。”
我明明连话都没说！虽然摇头了。
右边的飞机头不耐烦从裤兜掏出一根烟，“喂，裕太，这个小孩身上真的有钱吗？”
“当然啦，我那天可是亲眼看见她从前面那家书店走出来，带着两本新书。今天她肯定也是来买书的。”
原来如此，是勒索吗？
右边的飞机头闻言点点头，头上的飞机也跟着晃了晃，“小孩，你的狗咬伤了我兄弟，如果不想挨打的话，就快点把医药费交出来！”
这附近的人渣还真是越来越多了啊……我明明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啊。
我没有回他的话，装作害怕的样子从身上掏出钱递给他。名为翔太的飞机头一把接过钱，正想发怒表示钱怎么这么少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手上像被蚊子叮了一样刺痛。
紧接着他感到全身麻痹，呼吸不畅，“裕……裕太”，他挣扎着。
“翔太，你怎么了？”裕太扶住软下身体的兄弟，有些焦急地问道，“翔太，你不要丢下我啊！”
我害怕地凑过去，随手用藏在袖子里的针刺了一下叫裕太的飞机头，不出所料，两个飞机头都瘫在地上坠机了。
“食……似……是……是你！”飞机头裕太瞪着眼睛对我说。
“怼……对……对……对啊！”我微笑着很有礼貌地回复了他，然后脸色一变带着森然恐怖的面孔对他们说：“你们就要死掉了哦。”
看见两人惊惧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升天了，我愉快地抢回翔太手里拿着的钱，然后踏着小碎步继续向书店前进了。
瘫在的两只飞机头哭得涕泗横流，两人感觉到视觉模糊、肌肉乏力，绝望中地想着自己今天是不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呜呜……我不想屎啊，我还没有完成霸业呢……”翔太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说。
“啊哈……哈……是啊，我……们‘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的……梦想……”裕太拼命眨眼睛想要让视野变得清楚些，却无济于事。
黑犬看着痛苦哆嗦的两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迈着狗腿继续跟在狗娃子后面，但在路过两人时按耐不住好奇心将黑色的狗头凑了过去轻嗅了几下。
翔太抽噎着，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模糊狰狞的怪物头，“……啊——怪物……”
他尝试着想把手臂抬起来，却根本办不到，边上的裕太颤颤巍巍地发声：“是……这是……我知道了……”
裕太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下面的话说完。
“这是……荒霸吐……啊……”
话一出口，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回想起刚刚那个女孩邪恶又狰狞的表情，结合上眼前这个黑乎乎的类狗怪物，两个人同时浑身一颤，脑电波奇异地接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眼前的这个漆黑可怖的怪物就是那个女孩，不，不能称她为“女孩”，她一定是某种怪物妖怪，横滨的诡异事件多不胜数，但最为著名就是半年前的那场毁灭了几乎快四分之一个横滨的祸事，而祸事的元凶被远离风暴中心亲眼目睹这场惨痛事件的人们称之为
——“荒霸吐”。
原来那个“荒霸吐”的原型是人面犬妖吗？
它还藏匿在横滨，伺机对人类下手，难怪最近码头上连续几天出现了尸体！
恍然大悟般的二人被自己的脑补又吓了一跳，毕竟如果是那位足以毁灭横滨的“荒霸吐”，那他们绝对会死在这里了，更不妙的是他们还目睹了那位的真身，竟然是“人面犬妖”！就如同坏人一定会杀掉看见他们脸的人，那种怪物拥有神明力量的恐怖存在当然也会将他们灭口。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二人完全没发现他们原本的迟钝麻木的身体已经渐渐好转，如果狗娃子知道两个飞机头的想法话绝对会吐槽谦助大叔给她的毒素的作用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经麻痹，这明明就是降智打击啊！
“我忏悔啊，大人！”翔太突然出声把黑狗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跑开向着狗娃子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不想死啊，虽然我敲诈勒索，但我的本性是个好男孩！”
“是啊是啊”，裕太像是得到了什么什么启发，“我做过的最坏的事就是和玲奈飞车上接吻时把一个老太太撞翻了。”
“可这是那个老太太突然冲出来的，不是我的责任啊！”裕太喊道。
“是啊是啊，不是我们的责……”翔太点点头然后突然卡壳，转身一把抓起裕太的领口怒吼，“玲奈是我的女人啊混蛋！”
两个飞机头在地上翻滚扭打起来，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
这边我已经已经丧气地离开书店，因为老板已经决定关门搬迁，书架上的书本都已经打包好放在纸箱当中。在向那位和蔼可亲的老板表达了不舍之情后我顺利抵达了柏村谦助的诊所。
在回小屋的路上柏村谦助自然也注意到了后面跟着的黑狗。在我表示那是我驯服的狗狗并且取名叫“happy”，这个名字中文和我的名字有多么相配之后柏村谦助沉默了。
“狗娃子，你知道吗？其实我是懂一点中文的。”
我的眼睛亮了，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个名字有多好，和我的名字一样，一看就知道能好好活着，比野草还要坚韧地活着。
柏村谦助看了我一眼，眼神透出点“你开心就好”的意味。
好在回程的路总是快的，柏村谦助松了口气，这一路上他都在担心这样聊下去自己真的会被狗娃子洗脑疯掉，然后给自己取个铁柱子，给中也取个狗蛋儿的小名。
于是这样庆幸着的柏村谦助在看见中也端着一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肉出来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我该不会是已经疯了吧。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迁移的异能力。
被摆在桌上，烤得金黄，散发焦香。
快要被两个孩子给分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