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鸟笼 ...
-
十一月已是深秋,距离中也上次把墙体和屋顶打坏又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自然,最后把房子修好的是我,安抚中也的也是我,拜托谦助大叔说话不要总是断断续续吊人胃口的更是我。
在用异能力修好房屋后我摸着完好无损甚至新得有些发亮的墙体若有所思,干脆以后直接开个修房店然后躺着接单……不不不,这也太没创意了,干脆直接收购破房子然后修好了转手卖出去。
有了这样一个念头,我带着午饭便当出门,巡视附近有没有破烂的房屋,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周围最破的房子正是我刚刚迈出的那间。
原来我们家是附近最穷的吗?可恶,不过想来也是,谦助大叔要养两个孩子,中也又特别能吃,谦助大叔只开了一个小诊所,来来往往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不好惹的家伙,说不定根本不给钱。我又想到上周因为天气变冷刚添置了的秋天的衣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这样下去根本不行啊,得想办法挣钱养家才是。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想要赚钱的想法却慢慢在我心里扎根。一路走着,我惊喜地发现有一户人家的房顶砖瓦似乎有问题,我快步走门口,摁响了门铃,保持着甜美的笑容询问道:“请问您需要修理房顶吗?”
然而开门的男人看见我的笑容跟见鬼似的,匆匆忙忙丢下一句“不要!”就把门对着我的脸嘭地关上了,徒留下笑得僵硬的我。
唉:-(
******
关上门后的男人飞快地爬上楼梯翻开一块天花板来到屋顶,那里正坐着一个长发男子,眼神冷淡,正拿着一叠调查资料翻开。
“大人,他好像发现我们了。”
长发男子嗤笑一声,将手中的资料扔到桌子上,散成一片。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些报告上面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废话。”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开门的男子迟疑道。
“还能怎么办?”长发男子懒洋洋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拇指摁下“嚓——”,没有火燃起,但他并不在意,似乎已经达成了目的。
“无法清除蛆虫的清道夫终究会被蛆虫同化。”
“就看他到底有没有忘记我们的使命了。”
******
失去创业梦想浑身低气压的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开,心不在焉地想着要不就先开个修补店,然后再发发传单宣传一下。
等等,要不……拉上中也一起吧,中也似乎很会拆房的样子,以后他晚上偷偷拆房我负责修房赚钱,啊……要先踩点,要选看起来比较有钱的人家……不……不……我怎么能这么想!
我立刻反应过来,唾弃了一下刚刚的想法,站定。抬眼望去前面有家书店,门口种了两株山茶花,这个时机正是花期,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中间嫩黄的花蕊。
“呜——”在书店门口徘徊的一只黑色野狗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狗嘴微微咧开露出带着寒光的牙。
我这时才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走了很远。
黑色的大狗警惕地盯着我,拱起背部作出待攻击的样子。
我盯着黑狗,越看越觉得黑狗的身影和中也的身影重合起来。
就在我发呆走神的时候,黑色的大狗居然一步步试探性朝我慢慢靠近。
我心里一惊,黑狗依然保持着发起进攻的姿态,边观察边向我挪动。大意了啊狗娃子,没想到我居然真的会被狗盯上,如果现在转身逃跑的话就示弱,显而易见狗子说不定会直接追上来,就算跑也肯定会被很快追上。看来,只有那个办法了,于是忍着失去午餐的悲痛我把带着的便当盒打开一甩手扔在了黑狗前进的道路上。
黑狗被惊得四肢收起往后一蹦,但立刻又被便当里食物香味吸引,轻嗅两下后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叼起整个便当就跑了。
我的章鱼香肠,我的玉子烧,我的午饭,那可是谦助大叔特意腾出时间做的呀!我只能深情地注视黑狗的身影直到它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踌躇了一会儿踏入了书店。等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书《如何驯服可爱的小野犬》,《超级商业帝国从鲷鱼烧的性感写真开始》。
果然,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我一定要雪耻!
回到家后我开始潜心研究这两本书,吃饭会摆一本书在前面,瘫在椅子上时在翻这两本书,刷牙时眼睛盯着书页内容刷牙,趴在床上时看这两本书,上厕所也会带一本书进去蹲坑,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晚上中原中也侧躺在自己的蓝色小床上,忍不住朝着对面绿色小床上茶色短发的女孩开口。
“我说啊,狗娃子,这两本书也不厚,你看了五天还没看完吗?”
我趴在床上眼睛盯着书页敷衍地应道:“啊,是。”
“你今天晚饭有听见那个男人说什么吗?”
“啊,是。”我翻了一页继续看。
“狗娃子你是猪头吗?”
“啊,是……是……不是啊!中也你才是猪头吧!”我反射性回答后突然感觉不妙,抬起头望向旁边,果然中也的眼睛里已经在燃烧着熊熊怒火了,我见势不妙赶紧道歉。
顺便说一句我现在还睡在最初醒来的那间屋子,当然,被捆绑在房顶的大熊现在已经被我修好放在了床角,再也不用担心哪天睁开眼睛被吓死了。
中也搬到了这间屋子,谦助大叔给他做了个小木床,铺上被褥枕头这些东西后就把中也从他那间屋赶了出来。
因为中也晚上睡觉打鼾。
呼噜~呼噜~呼噜~
据谦助大叔说这这严重影响了他晚上的工作效率和睡眠质量,而正好我又是那种一旦睡着就雷打不动,世界末日都没办法吵醒的高质量睡眠模式,于是中也就被分配到这里了。关于这一点,我是无所谓的,但是中也看起来蔫了吧唧的,但是无奈上次拆房事件之后两人关系就僵持下来,只得不发一语地径直搬到我这里。
“抱歉抱歉,中也,我才是猪头,我还是狗头,还是人头,我就是三头怪,是我态度不对……所以……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十分诚恳地认错道。
鉴于好几天都没有和别人好好交谈过,中也他十分勉强地原谅了我:“那个大叔晚饭时候告诉我们,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外出,似乎外面出了什么事又要乱起来了。”
我有些奇怪,外面不是一直都很乱吗?察觉到我怀疑的目光,中也开口解释:“你这几天一直沉迷在两本书中没注意到,那个大叔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时候晚上甚至不回来,而且,身上的血腥味也一次比一次重。”
是因为诊所突然增加了很多病人吗?
我摸着下巴猜测道。
横滨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充满着暴力,混乱,黑暗与阴谋。这个复杂而漆黑的土地却十分适合某些职业的生长,比如杀手,地下密医,黑手党等等。当然,其他地方也会有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职业,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在横滨的杀手一定与其他任何一个地方的杀手不同,这并非指异能力,而是指确确实实的能力,因为弱小者实在是不可能这里生存,如果有不幸误入到横滨灰色世界的人,足够幸运的话,在短时间内脱身回到看似正常的日常也能保下一命。如果不幸迟迟脱不了身,又或是糟糕地坠入了横滨黑色地带,那就只有被淘汰出局一个结果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日本所有地方都是像这样不宜生存,但很快,我发现并非如此。
“中也,你想过离开横滨吗?”我语气平静地询问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半年多了。”
中原中也转过身,头枕双臂,望着被翻新过的砖瓦天花板,有点闷闷地开口:“啊……我没去过其他地方,你是想离开横滨吗?我是无所谓啦,哪里都可以去。”
“那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就搬家吧?我明天去问大叔。”我把书丢在枕头边,爬到床尾握住吊在毛绒熊边上的电灯拉绳,“我关灯咯。”
黑暗从窗口涌了进来,我的视野骤然变得一片漆黑,但很快我的眼睛就适应了这种黑暗,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口的月光也渐渐弥漫进来,洒在了床尾大熊的周边。
中也已经睡下,但是一向睡眠质量良好的我却因为刚刚看了书,满脑子的“小野狗驯服方法”失眠了。一只乌鸦从窗口经过,发出粗劣嘶哑的“呱呱”声。
我翻了个身。
中也打起了小呼噜。
喂喂,老是打呼噜的话不太健康吧?心里这样想着,我突然听见窗外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似乎是什么动物在外面威胁示警。
我思考了一秒钟,就决定去偷窥外面,反正也睡不着就爬起来看热闹吧。
感谢我超出常人的视力和今天明亮的月光,我透过窗户清楚地看到一只乌鸦在和一条黑色的大狗对峙,在大狗的前方,地上躺着一具兔子的尸体。
我托着腮看着这一幕,不禁产生一个疑问,这是哪里来的兔子?为什么我没有遇上,兔兔那么可爱,一定很好吃。
我遗憾地盯着兔子尸体摇了摇头,可惜了,如果是活兔子,说不定我也可以……
楼下的大黑狗几次想要叼起兔子都被乌鸦打断,乌鸦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大,威风凛凛的样子不像是乌鸦,倒像是染黑的老鹰。
黑狗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呜咽着用爪子挠了几下地,放弃了直接带着兔子走的策略,它张嘴直接扑向乌鸦,乌鸦躲闪不及被大黑狗咬中了左翅边缘,挣扎着疯狂用尖利的喙啄向黑狗的脸部和眼睛,最终,黑狗眼角和狗脸上满是鲜血但尚有余力,而乌鸦则是被咬下了大把羽毛和血肉受伤不轻。
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着这场战斗胜负已分,受伤的乌鸦很快逃离了这里,毕竟再留下的话只会成为黑狗下一顿午餐,大黑狗则机警地护住兔子,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准备带着食物离开。
想着之前看的《如何驯服可爱的小野狗》里面有一条是,多与小野狗保持距离接触,在环境中展示自己的无害,我脑子一热推开了窗户,向楼下的大黑狗招手。
我刚向听见窗户声音而抬起狗头的黑狗伸出手,突然,一个白色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从下往上窜起,一道白色的残影出现在我面前,我下意识地一把抓住眼前的残影,然后定睛看向手里血糊糊的东西,又默默地转过头看向楼下的大黑狗。
大黑狗血肉模糊的狗脸上,两只不可思议的控诉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它震惊地看向我。
我震惊地看向它。
我们沉默地对视一会儿后,我还是决定把兔子扔给它,不背这个锅。
我松开手,轻轻一晃,兔子朝着大黑狗落下,刚一落地,大黑狗还没来得及低头凑近,兔子就宛如诈尸般抽搐着向我飞来。
我惊恐地躲避着它想要飞到我手里的意图,迅速关上窗户,然而兔子的尸体居然“嘭嘭嘭”地砸响窗户。
为了不吵醒中也,我只得硬着头皮又打开了窗户,接住朝我飞奔而来的兔子。
然后一低头,又对上了充满愤怒和委屈的狗脸。
我茫然地看着手里的兔子,思考着所以我到底是被背锅侠缠上了还是被兔子精缠上了这个深奥的问题,然后果断决定去打扰隔壁谦助大叔的睡眠。
初秋的夜晚连空气都是冰凉的,更别提这晚上还时不时有一阵冷风吹过,手里拽着一只血肉模糊的兔子的我有些冷得发抖。我站在谦助大叔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人应,只好不太礼貌地尝试性转了转门把手,然后诧异地发现门居然没锁。
我打开门走进去,借着月光看见室内床铺整整齐齐,桌上的书籍收拾摆放在一边,只留下一个本子被风吹起翻开和一支合上盖子的钢笔正对着座椅。
房间里空无一人。
黎明,中原中也被愤怒和委屈的狗叫声吵醒,然后就发现对床向来精力旺盛的女孩坐在床沿边上一脸恍惚地发呆。
“喂,狗娃子,你这是在干嘛?”
女孩眼神迷茫地抬起头,然后回复:“中也,你可能不相信,昨天晚上闹鬼了。”
然后她举起右手毛绒绒带着黏腻血渍的兔子示意道:“是这只兔子非要缠上我的。”
“是它先动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