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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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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对中也当时有没有穿衣服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并且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这句话话一出口我就突然开始疑惑和好奇了。然后我就看到中也涨红的脸,他含含糊糊地说:“……这……我当然啊……我……”
我心里更疑惑了,然而中也却没有了下文,转过头去轻轻哼起歌来,露出通红的耳朵和侧脸。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在下午三点半出发去的小春冷饮店,和兰堂一起又呆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后来为了躲避中也,当然也为了享受空调,独自一个人在小春家眯了一会儿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太阳也正好被云层遮住。
而在我盯着中也的耳朵仔细观察的时候,天边的云彩突然绚烂起来,橙色的、红色的、玫瑰色的染料倾倒在天际,金色的灿烂的光球燃烧着慢慢沉入蓝色的大海中,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样子。
整个世界都似乎随着落日的下坠慢慢沉寂下来,只有中也的歌声在我耳边环绕,一点点清晰起来。我恍惚了一下,那首歌是[五木の子守歌]。
关于这首歌的事,就要从两年前我苏醒之后开始讲起了。
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睁眼就看到头顶上的四肢被绑的绝丑毛绒熊。浑身脏兮兮的毛绒熊成大字形被绑在天花板上,面朝着我低着头,黑色的眼珠子似乎掉了一颗,然后有人把黑色纽扣缝上去代替,脸颊和嘴之间因为破了所以被人用针线缝好,但不知道为什么用的线很粗,而且缝制得也很蹩脚,所以看起来像是歪着嘴巴对着我坏笑。
所以,当时的场景是,阴森森的屋子里,一只纽扣眼的毛绒熊四肢被吊起,低着头不怀好意地和一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对视。
现在回想起来,我挺庆幸当时因为失忆刚醒来所以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不然我恐怕会直接被吓到三途川去。
而失去记忆的我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咔吱咔吱木板老旧后酸掉牙的声音,门是开着的正对着楼梯口,我偏过头,一个棕红色头发,身着白大褂,口袋里还装着听诊器的中年男人轻手轻脚小心翼翼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
我板着脸看他。
和我的面无表情相反的是,他看到我睁开的眼睛后,紫灰色的眼睛里立刻显现出惊喜来,脸上原有的沧桑和疲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去了一些。
这是一个简陋的房舍,连接楼上楼下的楼梯是一块块木板搭成的,没有栏杆,房屋墙皮脱落漏出里面红色的砖头。我所在的房间里全部的物品也就只有一张床一只熊一扇窗而已。虽然简陋,却也干净,没有灰尘、没有蛛网,没有奇怪的生物。
来人走进房间把镀了灰膜的窗户打开,阳光突然涌了进来刺的我的眼睛不舒服。我五指张开遮着眼睛也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好,我叫柏村谦助。”眼角带着些许皱纹的男人这样说着,紫灰色的眼睛里是慈蔼与平和。
我的情绪系统似乎回来了,我茫然地看着他。
然而,我的茫然不是因为对方的温和,也不是因为被打动,纯粹是对方的语言,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却又对此很陌生。那是一种奇异的隔阂感,我困惑地在头脑里思考:
【为什么?】
脑海中语言浮现的瞬间我就明白了。原来如此,这才是我的语言,我的母语,它是中文。而对方说的却是另一种语言,它应该是……日语。
我失忆了——
我得出这个结论。
不过还好,在这位先生来之后我就度过了空白期,理智与情绪在慢慢回笼。
看到我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坐着,名为柏村谦助的男子有些担忧地走到我身边,伸出手在我眼前挥了挥,然后皱着眉,像似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呼出一口气。
然后用日语对他说道:“非常感谢你,我叫……”
我顿了顿,失去记忆的我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抱歉,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
“那就取一个名字吧!”
一个男孩双手抱胸一下子从门口窜了进来。
真是奇怪啊,柏村先生轻手轻脚也会让木板发出嘎吱声,而眼前这个赭色头发的男孩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地出现在这里。
“诶?取一个名字?”
我赶紧摆手。
“不可以,这是绝对不行的。”
“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没有名字的话就取一个好啦。”
男孩满脸都是不理解。
“我叫中原中也,我的名字就是谦助大叔给我取的。”
柏村先生眼角带笑,大手抓了抓中也的头发,“我未婚妻姓中原,本来打算结婚后第一个孩子的就叫中原中也,可是她去世了。”
原来如此,所以他是把这个男孩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吗?
“你也和我一样姓中原吗?啊,柏村也可以啦,怎么样,要在这个世界上像人一样生活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名为中原中也的男孩撇着嘴整理自己头发。
我托腮思考了一下,确实,如果没有名字的话是很不方便,别人该怎么称呼我呢?
我下定了决心。
于是——
“非常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取一个新名字!”
我表情严肃地表明了我的态度。
然后在柏村先生和中也疑惑的眼神中我取下了别在腰间的翠色小荷包。
慢慢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白色渐变粉色的绢布。
而上面用黑色的线绣着一些汉字。
“因为我失去记忆之前应该是有名字的吧。”
“这是什么?”中也凑了过来。
“我的生日,就是生辰八字啦,我的生日在四月二十九号。”
中也吃惊地说,“那和我一样诶,我诞生那天就是四月二十九号。”
“什么什么?这么巧的吗?”
“难怪中也长得和我一样可爱,原来是因为我们在同一天出生呀!”
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规律一样兴奋。
“你这个小鬼,”中也一下子红了脸,“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小鬼?
我目测了一下中也的身高。
算了,不和真正的小鬼头一般见识。
我将绢布展示给柏村先生看后就又收回到了荷包里,荷包整体是淡蓝色的,绣着一朵莲花和一高一矮两片荷叶。
对了,这里要解释一下,关于我找出这个荷包完全是出自本能反应。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在和眼前这位柏村先生开始谈话时就开始下意识搜寻信息了。
失去记忆后我最迫切地就是知道我是谁,所以我最先检查的就是我自己。
在摸到腰间的荷包后,我立刻把手伸了进去,然后又摸到了一块布,顺着绢布上的绣着的东西来回摩擦几下后,我在心里读出了这一行字。
之后就好像我明白冰是凉的火是热的一样,我自然而然地就确定了那是我的生辰八字。我将这归结于潜意识里的记忆,这样想来,我恢复记忆似乎也不难呢。
“一个新名字就是一个新的人生啊,我不太想就这样忘记过去,我想要找回自己原本的真正的名字,至于称呼问题,就让我为自己取一个代称或小名吧,这样可以吗?”
中也用他蓝色的眼睛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嘛,随便你吧,反正我们是不一样的存在。”
于是从那一天起我开启了失忆后的生活。然而,后面发生的事让我常常问自己,我真的是失忆而不是失智了吗?
等等,该不会现在这个世界是我精神失常后虚构出来的吧?
是的,一个月后的某天当我看到中也用所谓的异能力在天上飞起后空翻,然后把一个对我意图不轨的变态踹到墙里嵌成人形坑时,我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中。
异能力是什么鬼?
我是在做梦吗?
我神情恍惚地切着土豆。
谦助大叔在门口换了鞋后大喊“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继续机械地切着土豆。
“啊嘞,大叔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咖喱饭还没做好哦!”中也大声说到。
“今天的客人比较少,我来和你们一起做晚饭吧。”谦助大叔走进了厨房。
“咦?狗娃子你怎么了,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谦助大叔摸了摸我的额头,“没有发烧啊?”
中也在我的右边洗着胡萝卜和洋葱,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对着谦助大叔说:“我今天用异能力帮她教训了一个变态后就这样了。”
“诶?狗娃子这是被吓到了吗?”
“啊,大概是吧。”
“不过是被我的异能力吓到的哦。”中也有些无奈地说。
异能力,如果异能力是的话土豆。
我死鱼眼盯着土豆,开启了哲学思考,那么这真的是土豆吗?还是说这其实是西红柿?不,它既是西红柿也是土豆才对。
原来如此,西红柿或者土豆,这都是人类为它命名的,名字可以变来变去,但是实质却不会变。
所以……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我明白……个鬼啊!
所以异能力到底是个什么鬼啊!
我的世界观里根本没有异能力这种东西我摔!
在我咬牙切齿地切着土豆的时候。中也看着我狰狞的面孔嘀咕了一句
“真是奇怪了,我不是和她说过我的事了吗?”
中也的事?
咦咦咦?
我放松了脸部肌肉,开始仔细地回想。
中也是和我讲过一个关于他的神话故事,就在我醒来后的第二天。他当时一脸严肃正经告诉我,因为他的事可能关系到我的来历,所以还是告诉我比较好。
一个月前横滨租界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爆炸,而是被称为荒霸吐的神失控后的狂暴力量。
横滨租界所有的房屋建筑都被摧毁,人类被黑色的火焰全数吞没,连一点尸骨都没有留下,大地沸腾着,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连天空也被震撼,渲染成荒霸吐的颜色——没有什么颜色,纯粹的力量,超越人类所能理解的力量,就是荒霸吐的颜色。
而中也发现我的地方就在爆炸发生后的中心,荒霸吐所在的地方。
我当时“哇哦”一声,然后眼神激动说难道我就是那个荒霸吐?
中也当时沉默了一下,双眼澄净得像风平浪静海面,然后说,不,他才是。
然后我就冷漠地“哦”了一声。
实际上那个时候我以为中也在和我讲故事,毕竟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应该都挺爱幻想的,幻想自己是超人啊,英雄啊,神明什么的。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中也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中也继续说着。
他诞生后的周围一片废墟,而他正处在由荒霸吐造成的深坑的中心,四下寂静无人,只有黑色的夜和皎洁的月光。
而正当他迈步准备离开这里时,一脚踹到了我,然后就发现一个衣着打扮怪异的女孩蜷缩着昏迷在他脚下。
中也把我一起带了出来,再之后遇到了柏村谦助先生,他曾经是一个军医,现在开着一个小诊所,他收养了我们。
我记得当时我还和中也争辩过,说那不是什么怪异的打扮,那是中国唐朝的服饰,发型也是梳的唐朝的垂挂髻。
现在想来,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话。
那还真是刺激啊——啊啊啊啊啊开什么玩笑,这么玄幻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啊喂!
我激动地手一抖一刀切下去,然后,很不幸手指被切了个大口子。
“好痛好痛好痛!”红色的血液一下子喷了出来。
“喂笨蛋你在干什么啊,这么不小心。”中也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胡萝卜,然后飞快地去取来谦助大叔的药箱。
谦助大叔一只手托着我的手查看伤口,另一只手熟练地伸进药箱拿出一瓶药剂“因为没有碘伏了,所以只能用酒精消毒,会疼一些哦。”
我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嗯,看来伤口好像有点深,我待会儿再给你打一针破伤风吧。”
可恶,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我的精神就已经受到了打击,没有想到,我的肉,体也……啊,祸不单行啊。
可恶,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异能力的话,就赶紧让我的伤口一下愈合吧,我嘀咕着。
谦助大叔好笑地看着我“这几天的家务活就由我和中也来做吧。”
我的手指上的伤口突然痒了起来。
正在处理伤口的谦助大叔愣住了。
我眨了眨眼。
在一片寂静中,我突然发声。
“好吧,我接受异能力这个设定了。”
我动了动手指。
上面的伤口在正在飞速地愈合。
中也突然探头挤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是?”
我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是神明给我的启示。”
我抬手搭在中也的肩膀上,“但是中也,我还不能接受你是是神这个设定。”
“因为神明怎么可能比我还矮嘛~”
中也一下子炸了。
“混蛋!那只是因为我才诞生没多久的缘故!”
“我会长高的,你等着瞧吧!”
中也两颊涨红,气呼呼地大喊。
谦助大叔一脸微笑地在旁边看戏。
于是一番鸡飞狗跳后,我们三人终于围坐在桌上开会。
我首先发言,“我好像真的觉醒了异能力。”
“果然,我就说,普通人怎么可能在荒霸吐的威力下活下来。”中也双手抱胸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谦助大叔有些高兴,一边给我们添咖喱一边说“有了异能力也好,狗娃子你能更好地活下去了。”
活下去,是我为自己定下的目标。
苏醒后的我充分了解了横滨的恶劣环境。一个星期内偶遇抢劫现场五次、杀人现场三次、目睹□□火拼三次,还有谦助大叔诊所里进进出出的眼神狠厉充满血腥味不法分子。
我终于下定决心,我的称呼叫——狗娃子。
这是个高雅的名字。
当谦助大叔和中也不解这个名字的含义时,我像个经历沧桑风雨的老者一样,带着深沉的语气告诉他们,因为这个名字比较容易存活。
我现阶段最大的目标是活下去,然后再考虑找回记忆的事。
我是这样打算的。
“我刚刚的异能力叫【莲爱世人】。”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啊!”谦助大叔赞叹道。
中也拿着勺子吃了一口咖喱饭后被里面的辣椒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狗娃子,咳,你又放这么多辣椒。”
“那是因为我和大叔都爱吃辣呀!”
“中也你好歹也试试嘛,其实辣的东西很好吃的。”
中也辣得眼泪都出来了,抱着水杯喝水不理我。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站起身,弯下腰,隔着桌子将手按在了中也赭色的发顶上。
异能力——【莲爱世人】
中也停下了喝水,“我好了,嗓子不疼了。”
“原来你的异能力还可以这样使用。”
我摸着中也的头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驱除接触到的生命体的所有负面效果,为其添加增益恢复效果吗?”
原来我是个辅助。
等一下,这是生命体,那么非生命体呢?
我转身朝楼上奔去,把我房间里那个巨丑的毛绒熊扯了下来。
“怎么了?狗娃子,你……”谦助大叔和中也追了上来。“要好好吃饭哦,你还在长身体呢。”
“不是啦,大叔,你看。”
我对着破破烂烂的毛绒熊使用了异能力。
那是一瞬间的事,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毛绒熊变成了刚生产出来时完好无缺的样子。
“什……什么!”谦助大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荷生莲亘】,可以重塑无生命物体。”我平静地说。
“我的异能力名既不是【莲爱世人】,也不是【荷生莲亘】。”
“它的名字应该是【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