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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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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狗娃子,今年八岁,是一个活着的心地纯洁善良的女性。”
当面前的男人询问我的名字时,我立正了身体,挺直腰板大声说到。
男人露出了非常困惑的表情,“狗,狗娃子?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名字吗。”
“当然!”我极其肯定地回答道。
“啊,抱歉,是我失礼了,只是稍微觉得有点奇怪而已。”男人长长的波浪形黑发被风吹起,他颤抖着身体把围巾收紧“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奇怪?喂喂你确定我的名字奇怪吗?在这种雪糕一拿出来就会化成水的炎热夏天,穿着起绒的防寒外衣,系着厚围巾,脚上还踩着防寒长靴,嘴里却还说着“冷”啊什么的,论奇怪,我狗娃子的名字可比不上您,没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你看吗,啊喂!
尽管内心是这样吐槽的,但是我还是礼貌又乖巧地回答:“没关系的先生,我已经习惯了,话说您真的不要紧吗?”
“真的是非常感谢,我的头已经不痛了。”面前的男人脸色依旧不好,“我只是太冷了,嗯,狗娃子小姐,我们可以去更暖和一点的地方吗?”
是的,我刚才正在助人为乐。
时间回到10分钟之前。
快要被擂钵街地面烤成狗娃干的我友好地向白濑“借”了点钱,然后在白濑宛如死鸡一般的叫声中愉快地奔向了离擂钵街最近的冷饮店,而这位奇怪的先生就正一脸痛苦地抱头倒在路边。
我攥着有点臭的小钱钱,花了五秒钟确认这不是横滨新型诈骗后果断上前蹲下,然后大拇指毫不留情地掐向对方的人中,“先生,您还好吗?”
奇怪的先生从近乎昏厥的状态中渐渐脱离,淡金色的眼眸有些茫然地睁开,然后慢慢聚焦到我身上。
我松开了手,有些无聊地想着待会儿是要五个抹茶冰激凌还是八个白桃沙冰杯呢,啊好难选干脆两种都要吧!反正可以再去向白濑借。而且地上这位看起来过得不错的样子,我就勉强收他一些感谢费吧。
思索了一会儿,我偏头一看,那位奇怪先生还躺在那里,眼神还是像刚醒一样无神又空洞。虽然在看我,但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怎么感觉背后有些发凉,可恶,我想溜了。我起身想走,衣角却被拉住了。
“你是……”他从地上坐起来,一只手捂住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对方。
这难道是搭讪吗?原来中也没有骗我,横滨真的有变态幼,女控啊啊啊——
……………………………………
擂钵街一座破败不堪的房屋前。
“开什么玩笑,你说是狗娃子把你们打成这样的?”中原中也双手揣在裤兜里一脸你们脑子坏掉了吗的表情看着对面的银发少年和粉发少女。
“喂,中也,我们可没有说谎,那个女人根本就是骗子,你才不要被她骗了!”一旁胳膊和腿上都带着淤青的柚杏扶着脚上缠了好几圈绷带的白濑愤愤不平。
白濑转过头指向身后的破屋,“她把我们骗到这里来,然后在那扇窗户上设下陷阱,故意发出声音引我们去看,柚杏刚把身体伸到窗口就被绳子吊起来了,然后被拉到后面那间屋子里狠狠地撞在墙上。”
“如果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绳子和固定用的图钉都还在那里呢!”柚杏一把扯住中原中也想把他拉进破屋,不过却没有成功。
“还有呢,白濑应该不是这样受的伤吧?”中原中也钉在原地问到。
白濑握了握拳,“我当时被吓了一跳,就跑去后面那间屋子救柚杏,结果被粘在门口上的透明胶带绊倒,摔到了前面的陷阱坑里,左脚也因此受伤。”
“更可恶是,坑里面全都是腐烂发臭的垃圾,我拼尽全力刚要爬出来就被垃圾下面藏着的的网吊上去了。”
中原中也有些不解,“可是你们并没有看到她……”。
“【羊】内部禁止私斗,必须团结一致抵抗外敌,这是中也说过的话吧,那么中也不会因为她是你妹妹就包庇的吧?”柚杏紧紧盯着中原中也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我当然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但是总要弄清楚……”
白濑立马回道“我就知道中也不是那种徇私的人,那么你一定会处罚狗娃子的吧,毕竟【羊】当初收留了中也,中也为【羊】付出也是应该的。”
中原中也沉默,“我知道的,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待会儿我就去找她问清楚,你们先回去吧。”
白濑和柚杏有些不满意,“她是肯定不会承认的啦,还有我身上的钱也全都被抢走了。”白濑继续和中原中也争论道。
“我说了,我会处理好的,这里还有些钱,你们先拿着吧。”中原中也把衣兜里的钱全部扔给了白濑,手揣到衣兜里转身离开了。
“可恶,”白濑看着中原中也走远的背影咬了咬牙却也无可奈何,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钱,“就这么点钱,打发谁呢!”
小春冷饮店里,我在吃完了三个抹茶冰淇淋两杯白桃沙冰后终于想起对面还有人,“对不起兰堂先生,我失礼了!”我边拿起第三杯白桃沙冰边说。
“没有关系。”名为兰堂的男人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店里面的其他人都怪异地看着这个在三伏天却一身冬季装束的他。
不对,就算是真的冬天,也不会有人穿成这样好吧,因为横滨的冬天还没有冷到这种程度啊!
我用勺子搅动着碎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刚才在路边捡到这位先生后,我误会对方是变态想要逃跑,却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束缚,就在我满脑子对方是个异能力者该怎么逃脱的时候又被对方恳求好好交谈一下,于是我顺势答应,在互通姓名后就决定重新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地点就由我决定在这家小春冷饮店。
店里面空调大开,我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爽啊~虽然对面的兰堂先生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是他不也同意来这里了吗,而且他这种怕冷行为应该已经是病态的了吧。
老板娘小春笑眯眯地走过来,兰堂一边瑟缩着一边掏出钱包付了账,我眨了眨眼。
“那么兰堂先生”我问道,“你想和我谈什么事呢?”
“说来可笑,我想问的是小姐您之前有没有见过我。”兰堂长长的波浪形头发有些毛糙,他将两只手伸到前面边哈气边说,“不过看样子,大概是没有吧。”
“是这样啊。”我遗憾地回道,“我确实不认识您。”
“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小姐,狗娃子应该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哈?不好意思,现在狗娃子就是我的真实姓名,说起来兰堂先生才奇怪吧。”我把手里的白桃沙冰搅得叽咕叽咕响,碎冰从杯子里飞到了我右手缠着的青色带子上慢慢融化。
“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兰堂先生,我是【羊】的成员,那么身为港口黑手党的你为什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请别回答我你没认出来,右手上的青色带子是【羊】的标志,这是所有还活着的横滨人,尤其是在擂钵街这一带的游荡者所应该具备的常识。”
“当然,我知道,不过你口中我应该有的反应是指那条首领下达的命令——[查出并杀光入侵北部二区仓库的所有人]是吗?”
我扯着嘴角微笑,眼睛盯着兰堂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兰堂看着我“犬小姐,让我这样称呼你吧,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港口黑手党的?”
“这不是很简单吗,倒在这条并不偏僻的路边却无人帮助,啊这一点在现在是很常见的啦。”
“不过你衣服下面鼓起的枪支因为衣角被人掀开露出来了,这说明有人曾趁你昏迷上前想要偷取财物和枪支武器,但是却在半途上就住手了,枪还别在你身上,钱的话刚刚你还能付我的冷饮钱,怎么看都很可疑哦。”
“在这种人心惶惶的形势下,你一个人一身奇怪防寒装晕倒在地,而且心怀叵测想来偷窃的人居然被吓退,再加上那附近不久之前才被港口黑手党清洗过,现在敢独身去那里的当然也只有港口黑手党的人了。”
兰堂脸色不变,依旧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啊,说的也是呢,可犬小姐你也是一个人啊。”
我扬了扬下巴“因为我是个例外,正如我是个好人会救助倒在路边的陌生人一样啊!”
不,我并不是个“好人”,我心里却这样想。因为“好人”是没有办法在擂钵街,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暴力与混乱犯罪的黑暗之地生存的。
而我是这片血腥土地上苦苦挣扎的野草,自然会沾染上各种污渍,这是求生的代价。
“所以,作为对救命恩人的回报,那份关于北部二区仓库的情报”我直视兰堂的眼睛“可以把它永远埋在心里吗,兰堂先生?”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心里盘算着有几成可能兰堂会同意,当然不同意是话我也还有其他办法。
于是就在我思考着是用利诱还是恐吓还是离间好的时候兰堂突然抖了一下。
“……犬小姐,可以把你嘴边的绿色冰淇淋擦掉吗?因为我看到的话会觉得很冷——”
我:……呵
机械地擦了擦嘴后,我改变了之前的态度,变得冷漠起来。
“随便你吧”,我的左手突然从桌下一捞,一把枪就被我握在手里。
“这是港口黑手党的制式配枪。”兰堂看了一眼后说。
“不仅如此,这还是你的配枪。”我补充了一句,然后枪口缓缓对准了兰堂。
冷饮店里本来就只有两三个顾客,且因为兰堂的奇特穿着不时往这边看,于是在发现这边的动静后那几个人立刻脚底抹油似的离开了店铺。
“算了,拥有那样异能力的人怎么会怕枪?”
我看到兰堂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枪看,有些无力地把枪放下,双手枕在后脑叹了口气。
一开始只是顺手救个人,但紧接着就发现对方是港口黑手党的人,然后更糟的是我从对方口袋里摸到了写有[入侵北部二区仓库系为‘羊’]等字样的纸条。
大事不妙啊,明明我已经抹去了白濑他们留下的痕迹,还是被发现了吗?
现在也只能在这里尽可能把事情解决的,我有些乐观地想,虽然对方是个看起来很棘手的异能力者,但好歹对方态度还好可以沟通一下。
“犬小姐,”兰堂突然出声,淡金色的眼睛看着我,“我可以收养你。”
我目瞪狗呆。
“哈?”
兰堂往手上哈了口气“两年前我失去了记忆,然后我一直在寻找。”
我狐疑地看着他“寻找你的女儿?”
“我的记忆,呜呜好冷。”他接着说,“我应该见过你,那种感觉,就像是血淋淋伤口被人安抚包扎,似曾相识,或许,你真的是我的孩子也说不定。”
我估量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觉得如果兰堂真的有我这么大的女儿的话,那还真的是年少有为,天赋异禀。
但这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我有些犹豫,半晌后开口“兰堂先生,我可以诚恳地说,我现在的记忆也始于两年前,两年前我被人捡到,苏醒后就失去了六岁以前的记忆。”
“但是,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印象。”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收养。”
“这没什么,是我太唐突了。”兰堂的脸色,并没有表现出不悦来。
于是我趁机说“那么关于仓库的事……”
“哈,这个,我本来就是最底层的成员,工作一直都是在前线,就算递交了调查结果也不会被重视,之前也只是想碰碰运气。”
“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再费心思了。请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惊讶“您是……底层?还在前线工作?”
“正是如此。”
看来,港口黑手党的那位首领也开始衰老了啊,我心里嘀咕。
“呜……实在是太冷了,犬小姐,我想离开去更温暖的地方了。”
我刚想回答,目光却一下瞥到对面窗角的赭色发顶,张开的嘴立马闭上了。
然后在兰堂疑惑的目光中往桌子下缩,越缩越低。
“勺子掉了,哈哈,勺子掉了我把它捡起来。”我窝在桌子下面,用桌布把自己挡住,尴尬地笑笑。
呼,还好中也长得比较矮,不能从窗户一下看到我,要是被他看到我和兰堂在一起,进而知道兰堂是港口黑手党的人,解释起来的话就太麻烦了。
中原中也踮脚从窗口探头,扫视了一圈没找到狗娃子,心情不太好地皱起眉头,如大海般蔚蓝的漂亮眼眸里酝酿着风暴。
在桌下等了一会儿,预计中也已经走了,我才小心翼翼站起来。
“兰堂先生您先走吧,我坐一会儿再走。”我像面条一样瘫在椅子上目送兰堂离开。
冷饮店里的空调实在太舒服了,而且这里也是少数算得上是安全的地方之一,于是当困意袭来后我就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会儿。
再次醒来,外面的太阳已经云层遮住了,我伸了个懒腰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谢谢小春姐。”我把薄毯叠好递给老板娘后,对着她比了个心,“爱你喔~”
老板娘依旧笑眯眯的,她看着我脸上的因为趴着睡觉留下的痕迹开口:“今天是最后一天哦。”
我有些惊讶,随即收敛了情绪,带着轻快的口吻说:“那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祝您工作顺利。”
看来,这个安全点也没了呢,我有些遗憾的想,毕竟这里比其他地方凉快多了。
之后老板娘大方地免了我打包的两杯白桃沙冰的钱,我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摆了又摆才离开。
哼着歌提着两杯给中也的冰饮料,快乐地走在回屋的路上,然后轰隆一声,前面的路凹裂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在向外延伸,尘土和沙石被吹上了天。
中原中也从天而降正处在蜘蛛网般的凹裂纹中心,赭色的头发因为汗渍半贴在脸颊上。
“你……去……哪里了!”中原中也冷着脸一步一坑地向我走来。
“我只是去买了冷饮,啊哈哈哈,你看这是给你带的哦中也。”我赶紧提起手中的两杯冷饮示意给他看。
中原中也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不是问你刚才,是更久之前,去冷饮店之前你去哪里了?”
“啊哈哈哈这个,这个……”
眼见中原中也的脸又要垮下来,我赶紧说“其实是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啦,怎么都想不明白。”
“哈,什么问题?”中原中也一边接过白桃沙冰一边问道。
“就是那个啦,”我继续说到,“两年前那次,中也你说你一醒来就看到我穿着中国特色的古典服装倒在边上是吧?”
中原中也偏着头回答,“嗯?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脸严肃地提问:“那么中也,那个时候刚诞生的你有穿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