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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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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村谦助的诊所可以说是处于横滨的黄金地段,当然,这个黄金地段是对于从事地下工作的人而言的。
大战结束的消息已经扩散开来,横滨突然涌入了大量的人员,人员流动性大,同时接二连三地发现死去的军官尸体,各种传言也纷纷扰扰,有的信誓旦旦是人面犬妖做的,有的则持反对意见。
因为最近出现的好几具尸体上并无野兽啃噬的痕迹,他们死于刀剑之下。
干脆利落,一击致命。
受这种紧张气氛的影响,最近街头发生了好几场小型抗争,谦助大叔的诊所因此变得热闹起来,明明是一所地下黑诊所,门庭若市的样子倒是像开业大酬宾的杂货铺了。
我和中也被叫到诊所进行“实习”,当然,生物和化学一般的中也负责打下手,已经在谦助大叔那里学习过医术的我则可以进行简单实战。
当然啦,在我的实际操作中还有患者大声质疑然后被中也用武力无情镇压后不得不乖乖成为小白鼠这一环节。
“请问,你接受由我来为你进行治疗吗?”
我眼神诚恳地看着面前颤抖的壮汉。
壮汉僵着脸看了一眼我身后面无表情的矮个子男童,缓缓点了点满是大包的头。满含泪水的眼楚楚可怜,仿佛他才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孩子,而对面的两个人才是真正的暴虐黑手党。
在隐忍的“嘤嘤嘤”中我缝好了最后一针。
伸了个懒腰,我看见在谦助大叔还在隔间的手术室忙碌,就跟着中也去谦助大叔的藏书的地方休息。
里面放着一个空荡荡的书架,一个木质书桌和配套的椅子,桌子上面摆着盏台灯和一堆报纸,角落处散落着几个箱子里面收着些医学专业的书籍,应该是之前从书架上收下来的。
我看了一眼箱子里面的书兴趣缺缺,今天的脑子已经超额负荷,不想再看见医学相关的东西了。
我转过头去看见中也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谦助大叔桌子上的报纸,我探头凑了过去。
《横滨日报》
“男子被情人丈夫抓奸,装作充气娃娃被打成重伤”
“都市异闻人面犬妖的前世今生”
“女子听信挨打可养生,被揍284次后失明”
我和中也:啊这……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一言难尽中,中也默默地把报纸翻面,好在这一面的新闻都挺正常。
嗯?我的目光触及到一个标题然后停了下来。
“内阁参事官三船大辉被刺杀身亡”
三船大辉……我默念这个名字,接着看下去。
“据悉,从东京抵达横滨预备进行外交谈判的参事官三船大辉已于昨夜凌晨三点在元福酒店被刺杀身亡。第一发现者称三船大辉身上多处有动物啃噬痕迹,经法医鉴定其死于某种致命神经毒素,目前嫌犯正在追查中……”
死于神经毒素……
我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真相。
但是来不及多想,谦助大叔已经结束了手术收拾好站在门口招呼我们回家了。
在中也不解的目光中我收起那份报纸放在衣服兜里,因为天气温度骤降的缘故今天穿的是比较厚的毛绒外套,塞一张报纸轻而易举。
“你想带回家看吗?”
我点点头。
然后我们一行三人去路上的拉面馆里吃了阎魔拉面。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没有人想要自己做饭。吃完美味的拉面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的我拉着大叔和中也去了中华街闲逛。
街上人群涌动,各种小吃和玩耍的小店前都站着各种各样的人。
我们慢慢走着,中也不时瞄向卖章鱼烧的地方,我则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和卖棉花糖的漂亮小姐姐打招呼。
中原中也看着远处和小姐姐打得火热的狗娃子不禁叹了口气,然后就听到耳旁的声音。
“给你。”
谦助大叔突然低头凑向他,笑眯眯地递给男孩一盒刚刚做好的章鱼小丸子,上面的海苔和肉松在微微冒着白色的热气。
“啊……谢谢。”中也有些手足无措,耳根微微发烫,紧张地扭了扭身体。
“铛铛铛铛~”我蹦跳着跑了回来,把一朵粉色的棉花糖塞到中也左手。
“是那个漂亮小姐姐请我们吃的,因为中也你太可爱啦!”
顺着狗娃子指的方向看过去,中也看到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对着他们笑,狗娃子朝少女摆了摆手中的棉花糖,比着口型说了声“谢谢”然后眨眨眼给了个飞吻。少女立刻捂住脸一副想要尖叫的样子。
不是很懂她们女生。
目睹这一幕的中也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和狗娃子一样比着口型说了声“谢谢”。
少女再次捂住了脸。
最后,吃着章鱼小丸子嘴角还黏着棉花糖的中也和我站在了气球射击游戏前。
中也似乎对气球射击很感兴趣,但是大概是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他一发都没有中。这当然是在没有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毕竟如果用了异能力游戏就没有了意思。
在旁边观看的谦助大叔站到中也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然后进行校正。
“像这样,稍稍往下,然后——”
嘭——
气球炸了。
与此同时,旁边水池里的海豚雕像突然涌出巨大的蓝色水柱。
三个人转头望过去,因灯光照射而折射出五彩光辉的水花溅在空气中,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形成华丽的光华。
在光辉之下,三个人的影子就如同命运的线条一般交错在一起。
在喷泉水完全停息后,中也听见柏村谦助的声音传来:“新年的时候我会抽出一整天陪你们,就在中华街这一带,可以吗?”
这很不容易,因为柏村谦助是个大忙人。
狗娃子眼神发亮:“好啊好啊,大叔,啊……日本的新年过后,中国的春节也能在这里过吗?”
“我跟你讲,春节超级棒的哦,有舞狮有灯花有各种灯笼,还有啊还有啊大鼓铜锣爆竹,超级热闹好多吃的……”
神色温柔的男子微微低头倾身,认真听着小女孩因为激动而有些混乱的语句。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一幕突然弯了弯嘴角。
“哎~中也你在笑什么?”在得到谦助大叔肯定的回复后,我转过头就看见中也眼里的笑意。
“什么都没有啊~”中也侧过身体。
“肯定有啊,快告诉我啦!”
“我才不要——”稚嫩的童声拉得很长。
柏村谦助看着眼前吵闹的两个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我们在一家烤鸭店又大吃特吃后终于决定回家。
谦助大叔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走到了家门口,在门前遇到了我的“happy”,我狠狠地揉了揉它的头,走进厨房准备晚饭给它。
“喵——”
一只三花猫出现在橱柜上,它轻轻一跃跳到地上,外面的happy似乎察觉到了它然后开始狂吠。
“安静一点啦,happy,只是一只猫猫而已。”
我伸过手想试着抚摸猫咪的头,而三花猫一点也没有要躲开的样子,还反过来蹭了蹭我的手腕。
我惊喜地抱住它跑到正在刷牙的谦助大叔和中也面前举起:
“大叔大叔!中也中也!”
“快看快看,我有猫了哦!”
中也吐出一口水:“为什么你这家伙这么受动物喜欢啊!”
“当然是因为我温柔善良又可爱呀!”
谦助大叔倒是举着牙刷凑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猫咪,然后得出结论:“它看起来似乎挺健康的,你决定留下它了吗?”
我渴望地看向大叔:“可以吗?”
“当然,”柏村谦助点点头,随后又严肃地说:“不过你要照顾好它,这是你的责任。”
“放心吧,没问题的,我会做到的!”我也认真地回应道。
“那么,给你取什么名字好呢?”
猫猫歪过头来看我,似乎也很好奇它的新名字是什么。
我的脑海闪过一道光,“有啦,就叫你臭蛋吧!”
“你开心吗?臭蛋儿~”
我感觉手中柔软的身体猛地一抽,然后臭蛋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害怕弄伤它的我不得不松开手把它放在了地上。
而臭蛋刚一落地就拼命往外面冲去。
“臭蛋~臭蛋儿~你去哪里呀?”
我困惑地呼喊着它,然而猫咪只是暂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后就踩着更为迅速的猫步逃走了。
目睹了全程的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我郁闷地走到门外张望了一下,在确定了臭蛋已经离开的悲伤事实后,悻悻回到厨房继续给happy做晚饭。
虽然臭蛋已经离开了,但是,我将为它一直保留这个名字的。这些是多好的名字啊,寄托了我的企盼和爱的名字,希望它们能一直保佑我和憨皮还有臭蛋。
我想着,把手中的蛋羹和着米饭喂给happy,然后撑着头看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皎洁的月光像轻烟一样拂过房顶,发梢,泥土,就连happy乌黑一片的绒毛也似乎在泛着清幽的荧光。
?
荧光??
我伸手撸了撸happy的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会是沾染什么化学药剂了吗?明天给happy洗个澡吧,今晚就在家里睡,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冷了。
happy吃完蛋羹饭,嗷呜嗷呜两声后抬起狗头摩擦我的肩膀,我领着它进了室内,然后开始洗漱。
走进房间的一人一狗丝毫没有察觉到,几片乌云突然飘了过来将月亮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晚月亮再也没有现身过。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枯黄的银杏叶晃晃荡荡飘落在地上,清冷的风拂过依旧保留着点点绿意的野草,泥土里几只昆虫笨拙地梳理着自己的触角。
熹微的晨光从窗帘边角的缝隙溜出,照到了熟睡中的茶发女孩脸上。
她皱了皱眉,侧过身把被子拉到头顶,然后蜷缩成一团陷入了梦乡。
楼下,与狗娃子保持着相同蜷缩睡姿的黑狗突然站了起来,耳朵竖起戒备望向门口。
门外,三花猫在门上磨了磨爪子,看着门上的抓痕满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姿态优雅地迈着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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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啊,臭蛋~”我迷迷糊糊地喊着,然后觉得越来越闷,终于在快要窒息时醒了过来,把头伸到空气中大口呼吸。
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我听见了大叔敲门叫起床的声音。
竖着呆毛的中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两眼无神地打了个哈欠。
梦游一样地刷牙洗脸,然后坐在桌子上喝谦助大叔熬的红薯粥,软糯微甜的粥顺着食道流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一震。
“大叔,你今天不去诊所吗?”我咬着汤匙含糊不清地问。
“下午再去,最近有些疲倦。”
我打量了一番大叔的脸,然后又偏头盯着中也的脸看了一会儿。在两人“你在干嘛”的目光询问中缓缓开口。
“啊……大叔,你未婚妻的眼睛是蓝色的吗?”
柏村谦助愣了愣,然后笑了。
“对啊,她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拥有着让人沉沦的魔力。”
“我爱她胜过一切。”
中也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柏村谦助用稍微有些颤抖但又无比坚定的语气问到。
“那我呢?”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摇晃中也,之前不是说好慢慢来吗?一步一步询问,这样就算是搞错了也不会把气氛弄得尴尬起来啊!这样一下子打直球,啊糟糕了,如果大叔的回答让中也失望难过的话我该怎么安慰他啊!
就在我疯狂幻想应对的各种方法时,谦助大叔终于出声了。
“【中原中也】”
柏村谦助语气轻柔地念出这个名字,就像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个名字本身就寄存了我和阿福所有的爱。”像是在怀念,柏村谦助的眼睛温柔得不可思议。
中也满脸震惊地望向他。
而柏村谦助则是带着愧疚的表情继续说。
“虽然这个问题有些晚了,但是”
声音停顿了一下。
“中也,你愿意接受它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攥着拳头的赭发男孩偏过了头低下去不去看他。
柏村谦助惊慌起来,他不安地开口:“中也?”
“你在乱喊什么啊大叔!”
中也哑着嗓子,带着鼻音喊道。
“不是说要问我接不接受吗?”
“根本……是骗人的吧……你都这么叫了……我怎么可能……”
声音低了下去,是稚童带着哽咽的抽泣声。
“怎么可能拒绝啊——”
中原中也抬起头,似哭似笑。流浪的幼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栖息之地。
在那双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睛中,透着小心翼翼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