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斋杂录》拉拉布啦啦

4、第 4 章

　　水镜渐渐浮现出影像，初时水波潋潋，看的不真切，渐渐地波纹抚平，水波无纹，光洁的镜面映出的物景栩栩如生，仿若触手可及。镜中，深山 。两名仙气腾腾的老者互作辑行礼，寒暄一番。绿衣老者抚了抚胡子，叹道，“哎，天帝派瑶琴仙子下凡授乐理，想以乐定礼，以丝弦之乐化人世戾戮之气。瑶琴仙子司管天界仙乐有千余载了吧，最是恪守清明规戒，守着千年明台清明。这么个清冷的女仙，哪曾想哪曾想啊，竟动起思凡的心思，犯了仙家大忌，天帝如何容得。”紫衣老者叹了声，“谁说不是呢。愚兄曾有幸在天帝寿宴上一睹瑶琴仙子奏乐的风姿，的确是个不识烟火的清冷女仙，那琵琶弹的甚是曼妙，甚是曼妙。如今瑶琴仙子魂归逝矣，如此曼妙的琵琶声怕是再难听到了——然，愚兄倒有一事不解——”紫衣仙者垂眼扫了眼自个脚下。地上躺着把琵琶，弦全断了，破败地半埋在土里。“愚兄听闻瑶琴仙子这把琵琶－－宛卿，琴身是方壶山上的青玄神木所制，琴弦由千年冰蚕丝所成，养于秋水中百年，方成，搁在天家仙物中也是顶顶上品。天帝为何——。”绿衣老者神色了然，“是了，仙君近日在洛水当职，天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不知道也是有的。哎，宛卿认主，瑶琴仙子去了后，宛卿就哑了。一日，天帝突然来了兴致，说要试试瑶琴仙子这把宛卿，结果宛卿一音不发，还险些伤了天帝。天帝震怒，断其弦，将其丢在这俗世山野中，道，‘既然此愚物忠主，那就随主人到那世俗沉沦，永世不得返回天界。’”紫衣仙者叹了声，“难得，难得啊，是个忠主的。”绿衣仙者沉吟道，“然世俗百态，造化使然，或结段奇缘也未可知，且看宛卿造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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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水镜里不知换过几轮天地。
　　翠山如翡，春花灿烂，漫山盈盈。山中来了个小童，脸长得软糯可爱，看上去大不过十岁，着山荆布衣，背着个小竹筐，手里抓着把镰刀。那小童脸虽生的可爱的紧，神色却是一派不符他年龄的沉肃。忽地，他像看到什么似的，漆黑的眸子里似黑夜里划过一道花火，他欣喜地跑向前去，蹲下身来，用小手拂开尘土，小心翼翼地刨了会——是个灵芝。他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会，“你这个头真大，准能卖个好价。”起身前眼角不经意又扫了眼刚才的灵芝坑，那里似乎——。小童凑上前去又在土里刨拾了好一番，刨出了个颇深的坑来，终于——“呵，原来是把琵琶。”果然还是小孩子天性。好奇心重，喜欢捡东西回家，十来岁的年纪就算捡了个破烂也是当宝宝贝的不得了。小童扫去琵琶上的细土，“你怎么在这？你叫什么名字啊？”他欢喜地打量着，手爱怜地摩挲着。倏地，他的手像摸到了什么，顿了顿，念出了声，“呃，宛－－卿，宛卿，原来这是你的名字。”他的声音童稚清亮，像早春初融的溪，淌着溶溶暖意。
　　“卿卿，那我就唤你卿卿吧。”
　　“卿卿，我叫方寻。”
　　“卿卿…”
　　“卿卿，随我，回家吧。”

　　秦兮观着水镜，心中虽有惊讶波澜但还算不得太大。她思忖着，就自己看过的话本子来看，这类故事际遇都不会太好啊。那些仙凡恋的话本子里是怎么写来着？落难仙子被灵秀小童捡回家，日夜相伴，时光蹉跎，灵秀小童长成了清秀少年，仙子与少年在凡间相伴相许日久生情，然天道峻严，造化弄人，仙子还是和少年分开了。故事桥段千回百转，个中是非曲折尽不相同，然皆应了个明理定律，“殊途终难同归。”

　　事情发展果然和秦兮料想的差不多。方寻将宛卿带到琴行，用灵芝换来银子求琴行老板接好了宛卿的弦。他住在芜山山腰的村落里，一个熙熙攘攘热闹的村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地居于乱世一隅。宛卿自他捡回家后，得到方寻万分宠爱，比其他捡回家的鹅卵石，生锈小刀，橡皮弹弓之流受宠多得多。方寻喜欢抱着宛卿到竹林里发呆，他好像格外喜欢风穿过修竹的声音，有时候他就这样静静听着，坐上一日至黄昏日落。“卿卿，父亲说母亲生前是京城里有名的乐姬，母亲很好看，是下凡的九天仙女。”方寻眼睛有些红，神色有些落寞，这样的表情实在不像十岁的小童，“可惜，我没有见过母亲，我也没有见过仙女。”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沉，有些哑，“长大后，我要到京城去当名乐师，就像母亲一样。卿卿——那个时候，你——可愿意一直陪着我？”他不自觉抚挲琴弦，一剂清脆的声像夜里突然绽放的昙花。突然狂风大作，林子里的修竹晃的猛烈，似要折了一般。方寻吃惊地捧起宛卿，“你，你能——出声了？”

　　当日夜里，月朗星稀，宛卿身上有星星点点光华拢聚，似五月的萤火。一侧的方寻睡的安稳，浑然不察，光华越来越盛，屋外一树梨花绽开，清香四溢，宛卿身上的光华似莹白的月光流淌开来，整张床似一张泛于银河的小舟，盛满星辉。方寻似有所感，神色有些不稳，似要醒来，倏地，宛卿放出一瞬夺目的荧光，像万千璀璨星光，宛卿化成了个十六七岁的艳丽少女，言笑晏晏，一派天真似明艳的初春山茶，正是秦兮认识的卿卿。这时方寻眉头一紧，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少女俯身将双手撑在方寻枕头两侧，双腿也分搭在方寻双腿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几缕青丝垂下来拂在方寻脸上，胸口上。借着月光，方寻怔怔地看着少女，从没见过的美人，像画上的仙女似的，他不认识她，只是她的那双眸子，他觉得很熟悉，像梦里千回百转寻觅，终是找到，终是不负。他魔怔般喃喃道，“卿卿？”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惊。

　　少女眼里光华流转，像璀璨的烟火怦地一下在夜里绽开，在他的心里绽开。少女的笑像映着漫山春花，携着世间万千繁华。他年龄小，看过的女子不多，他这一生还有很长很长，但是方寻觉得，她会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姑娘。少女猛地抱紧方寻，“你认出我来了，你认出我来了，方寻。”她就整个人俯躺在他身上，放心地将重力全压在他身上，毫无羞涩顾忌，全然是个不谙世事少女，她虽比他大，但笑的如此没心没肺，不设防，他愣怔不已，四肢拘束僵了一般，他年龄不大，但也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不该过于亲近，反衬下倒显他才是年长那个。方寻的双手局促地悬在半空，似想要回抱住她，良久终还是垂下了手摊在床榻上，耳根一片潮红。

　　日子过得如流水般，幽幽淙淙映着日月更迭。方寻逐渐长成清秀少年，眉目疏朗，风仪俊逸，身段修长，一如他喜欢的修竹。卿卿踮起脚尖，抬眼对上他的眉眼，十月秋风将枫叶染的通红，她蒜苗般脆生的指迎向他，方寻轻轻合上眼，她的指触了触他的眉眼，一触即逝，她向后退了几步，一派老沉，“嗯——不觉你已经长得比我高了，之前明明还只是个笋苗苗而已。”随后她有点不满的嘟囔道，“可是你长这么高了，每次抬眼看你，有些——费劲。”方寻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勾着笑意，盛不住似的满满溢出。方寻性子沉稳，表情不多，这样的一个人偶尔流露出的欢颜笑意，其实很动人。方寻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她，伸手理了理她被秋风吹乱的发，俯身保持和她身量一样的水平上，“那这样呢，可好。嗯？”明明是十月的山中，却像拂起缱绻柳丝，丝丝绕绕，不分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