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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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公一十五年春分。
有道春雨贵如油，果真不假，绵绵半月的春雨下来，山中春光大好。新叶抽芽，地里的竹笋也冒头了，这意味着要到竹笋焖肉的好时令了。
正是春日闲散懒困，百无聊赖，秦兮耷拉着脑袋看着窗外，思忖着后院的一小方天还有些空当，拾掇拾掇还可以僻一个小水塘，种上荷花，养好些条鱼儿，一之趣味性，鱼戏莲莲倒是不俗不雅，二之也实用，荷花败了还有莲子莲藕，鱼儿也可果腹。秦兮一番初略想来，私以为是个可行的好法子。
秦兮所处之山名为芜山，堪堪坐落在郑宋两国的交界处，归宋管辖。芜山是块荒山，数年前山中也是有村落作息的，后来不知哪冒出的山贼把那些村子给血洗了，许是冤念过重，传山里自此常有鬼魅游荡。去除鬼魅之说，就其客观来说，芜山山深，外人入内极易迷失方向，故实在人烟罕至，旅人大抵也是堪堪绕过芜山僻道隔壁的居泽山取径而行。
所谓春日美人，芜山景是宜人只是没人气的未免冷清，倒是可惜了些。其实嘛细细算下倒也不然，秦兮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窗棂，五里外倒是住着个美人，只是…
“秦兮，秦兮，快来快来，啊我的娘亲呀，可算沉死我了！”
门外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听声音是个女娇娘，秦兮却置若罔闻，连头也没有微微转上一转，秦兮自是很清楚，又是那个…
“秦兮，你倒是悠闲的紧，爽约来得爽快。这一大篮子的笋，我提了五里路。”女娇娘一脚踹开门，把一大篮笋大剌剌地往地上一扔，笋圆滚滚地滚一路。
秦兮在窗棂上摩挲一会，垂眼扫到窗棂右小角系着一小片竹叶，许是昨日午后小睡醒转忽觉燥热，周围浮动着的闷郁浪潮仿佛要牵动出心头的一点，方起身敞开窗户，不过半盏茶时间，一场雨来的凶，狂风忽作，泼墨既就，像是一本话本子看了大半不过了了索然无味着实使人昏昏欲睡，然读到最后三章剧情陡转实有峰回路转之势，回想尾三章前的平白其实是积蓄的暗流涌动，直到时机成熟趁着混沌之时，织织密密拢起的大网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兜。雨水和着损了的枝叶猛烈地拍打着窗棂，秦兮起身扶上窗棂拢紧，这片竹叶许是那时就在这了。这场雨来得急, 后来淅淅沥沥绵绵约莫至昨日子夜，极远处悠悠传来三清妙音，尔后雨也渐渐停了。秦兮捻起那一小片叶，打量了下叶纹和细脉再妥当地塞进拂袖里。
感受到后背的一股凉气，秦兮紧张地咳了咳，伸手去摸身后的折扇，满满打开，看着扇面上的竹影，不紧不慢：“卿卿小娘子，今早我这不是有要事缠身嘛，不然和小娘子的约定是要赴的。”
“哦，此话当真？”
“自是真的。”
“有何要事啊？”
秦兮啪的一下收起折扇，右手执扇，闲闲地扣着左手手心，慢慢踱到女娇娘面前，以扇微微抬起女娇娘的下巴。
“啧啧啧，这位妹妹这般容貌，莫不是九天下凡的仙女罢。”
“去去去”女娇娘一把把折扇推开，啐了一口。“你若有我不能拒绝的借口，自是最好不过，否则嘛…”脚边的一卷笋猛一下被踢开，圆圆滚滚地滚到墙角。“呵，我就把你那好些字画还有那堆不上台面的杂本子都给一把火烧了。”
“别别别，确确是要事来着，嘛我家小黑今早突然病得厉害，也不知是何缘由，身子都支不起来，把我急得慌，可怜的小黑唷～戚戚戚。”秦兮左手提起拂袖掩面，右手拂过自己的眼角作掩面哭泣状。秦兮戚戚一番，自觉应该蒙混过关了，正打算见好就收，眼角瞄到一团黑乎乎的毛球噔地一下弹起，啪地一下打在窗棂上。这可不就是那病的厉害的小黑嘛，嗯，一只矫健的大黑猫灵活地打虫儿玩儿。天不遂人意啊，呜呼哀哉，小黑拆台之迅猛当真不俗。
“秦兮！好呀你，骗我…看本仙把你的舌给割了去佐酒”女娇娘说罢就要撸起袖，呲牙裂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磨刀霍霍向猪羊，欢天喜地过新年。
秦兮扑哧一声，笑了一会。随后慢慢敛起笑意，脸上是难得的肃穆，小风拂过，屋外前景小院里悬着的风铃发出清清当当的声响，如清冽的溪。“对不住了，今早旧人突访，耽误了些时日，唔…倒也不亏，听得了些闲闻。今日和风煦暖，我说予你听听吧，就当赔我的不是了，你别恼啦～”不等美娇娘应承，她从善如流道，“话说呀，君泽山头有个东极观，每日子夜时分的三清妙音你都听到了罢，就是那传来的。三清妙音是清雅不过，穿透力也不俗，他山头的在咱山头也能聆音悟道，只是每每子夜这就有点不太妥当，哎呀要不捎封信给道观的负责人提提意见…咳咳，咦我说到哪了？哦对，负责人。是了，东极观现在的观主名唤清言，三年前，从上任老道长玄籍手里接过衣钵，那时他只二十三岁，年岁和历练皆是历任观主中最轻的。三年来，东极观在他的主持下，对外也算声名远播了。听闻清言十年前入的道观，他入道门那日恰逢是他十六岁生辰，日子是个好日子。”她扣了扣四月初五辛卯夜。
秦兮抬眼看女娇娘，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神色淡淡的，像是随便听个故事罢了，一个故事而已嘛，还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道士，又不是关于隔壁老王或是闺中密友桃色新闻总总。
秦兮垂下眼来，目光渐渐往下最后停在了女娇娘右手细白的腕上，一串红绳系着个黯色的小铃铛，红绳掉色的厉害，有些泛白了，铃铛若有若无地还泛着点光泽。看得出是有些年岁的物什。秦兮盯着那个小铃铛，看着上面点点斑迹：“清言是出世的高人，入了道门，浮生浮世皆为虚幻，俗世的姓名当然就不重要了，对内对外也不再提及。只是早年丢失的观内藏经阁中的弟子名录对清言的俗世名还有那么一笔记载：清言，玄籍道长座下第十四弟子。俗名…”秦兮顿了顿，缓缓：“方寻”。
美娇娘身形抖了抖，腕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声音，眼里偷着点红丝，蒙着些氤氲，秦兮正欲上前，只听到没有来头的飘来一句话：“昨夜雨来得好，地里笋冒头许多，刨来的这些要不做竹笋焖肉吧。”
秦兮盯着她看了一会，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