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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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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点,别把我的花弄坏了。”我懒懒的靠在贵妃椅上,看着下人们来来回回搬着我的这些花。刚入夏,天气还不算太热,风从窗户吹进来,暖洋洋的。
我刚要起身,去小憩一会儿,就听见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我翻了个白眼,来的真不是时候。我又转过身,挂上假笑,对着皇上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皇上。”
迟迟没听见那句免礼,倒是感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在盯着我。
“免礼。”萧寒终于道,“今日你妹妹回府,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心里疑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原来是我那个私生女妹妹啊。
“臣妾忘了,有时间回府再……”我还没说完就被萧寒打断了。
“不用了,你现在同我一起去吧。”
我嘴角抽搐,好一会儿我才应声答应。萧寒见我两手空空,蹙了蹙眉,问道“你不带些东西?”
“臣妾这里的首饰都是皇上赏赐的,我怕她无福消受,赠她的东西,臣妾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看了一眼小幸,她点点头,把那个锦盒拿了出来。我大步往外走去,发觉身边的人没跟上,我回头对着萧寒道。
“咱们若是再不走,宴席可就要散了。”
说完我也不在理会,直接上了马车。小幸欲言又止的看了我好几眼,才开口道。
“娘娘,这不合体统。”
“呵,”我冷哼出声,“若是没我周家,何来他今日的萧寒。”
我,周慈,楚国最尊贵的女子。
我祖父是丞相,父亲自少便跟在太上皇身边辅佐,三个哥哥也都是护国将军。太后和我母亲也是闺中密友。
我家的功绩数不胜数,若是没我周家,又怎会有如今的楚国。
隔老远,我就听见了小周府吵闹的声音。
我走进院里的一瞬间,所有的讨论声都停止了,随后是齐声的“参加贵妃娘娘。”
“不必行此大礼,我就是来看看我这个走失多年的表妹。”
我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淡淡的打量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女生。
女生穿着带着补丁的旧衣服,头发束在了一起,脚上穿着不合大小的鞋。
我接过小幸手上的锦盒,向她走过去,她看到我走了过来,瑟缩了一下。躲在了我二叔的身后。
“第一次见面,我准备了些首饰,你不要嫌弃。”
我的手停滞在半空,许久也不见她伸手来接。
二叔捅了那女生一下,耳语道“贵妃娘娘赏赐你,你怎么还不赶紧接过来。”
她墨迹了半天,终于伸出手接了过去。我还想在说些什么,就见她眼睛一亮,扔下锦盒就跑了过去。
我心中不悦,随着她身影看去。
她扑进了萧寒的怀中。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在座的所有宾客好像都在看我笑话。
楚国没有皇后,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先帝退位前亲下圣旨,与我和萧寒指婚。世人纷纷议论,说我命好,太子妃这一步都省去了,直接就是皇后。
但事实并非如此,萧寒登基后,只封我为贵妃。原因是,他心中有一个人,他已经许诺,皇后的位置只是她一人的。
这无疑是在打先皇的脸,家里人都为我抱不平。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不甘。
事实正相反,我是最不在意的那一个。
因为我心里也有一个人。
他自小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全。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雪天。
他小小的缩在一团,看起来比我弟弟还要小,我把他带回府,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污渍,找大夫帮他处理好身上的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很怕我的样子,抿着嘴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名字……”他声音越来越小,耳朵也羞红了。
“那我带你去找爹爹,让爹爹给你取名。”我拽着他的胳膊,跑向我父亲的书房。
他还在处理公事,看到我进来了,笑着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说,我捡回来一个孩子。这时,我父亲才注意到我身后那个还不及我高的男孩。
父亲让我先出去,说要和他谈一谈。
那天父亲和他谈了好久好久,我也等了好久,他们终于出来了。
男孩踌躇许久,主动开口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
“我叫钰淮。”
父亲让他陪我读书写字,但他很聪明,比我聪明的多。有的时候,我会把自己的作业扔给他,让他帮我做,然后自己跑出去玩。大多数时候,我总是能发现钰淮其实一直跟在我身后慢慢的走。
他好像不知道我发现他了,我暗自窃喜。也当做没事人一样。
等我回府时,又会发现他正端坐在书桌前替我写作业。
“桂花糕,你要吃吗?”我手里提着一包桂花糕,笑嘻嘻的问他。
钰淮看着我,淡淡笑了一声,然后起身从我手中把桂花糕拿走了,他举起手,那个原本在我手中的桂花糕一下子就到了我遥不可及的地方去。
“现在该我问了,你要吃桂花糕吗?”
我踮着脚去够,可我发现无论我多么努力,离那袋桂花糕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
这时候我才发现,曾经那个比我还要矮小的男孩,如今也已经长得这般高大了。
我气急了,掐了他胳膊一下。他吃痛的嘶了一声,举着的手臂放了下来。我趁机拿走,跑了出去。
钰淮就站在那里,注视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年春天,父亲不知道从那里搬来了两棵杏花树,我问他,杏花开的季节已经过了。怎么现在才种?
父亲说,现在种,等明年花季的时候,它就开了。
我日日盼着那杏花开,还期盼着发生个奇迹。三月已经过去了,四月也快结束了,那两棵杏花树还是毫无动静。
那天钰淮突然和我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他带我上马,疾驰而去。
“我们去哪里?”风太大了,我只能大声喊。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同样大声回应我。
我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他快速跳动的心跳声。那是一个废弃的寺庙,门前有一棵好大的杏花树。开着一朵又一朵杏花。我惊讶的一时半会儿都没说出话。
“喜欢吗?”他问我。
我用力的点点头,看向他。
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尾上挑,睫毛弯弯长长的。
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两个小小的我。
鬼使神差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又重复了一遍。
“喜欢。”
良久,我们都相顾无言,不知怎地,我突然笑了,他也笑了。
我们并肩坐在寺庙前的台阶上,开始数从我们相见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的有些累了,倒头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恢复平常。
花瓣被风刮落,落了一地。
我清楚的听见我自己说。
“我心悦你。”
他并没有出声回应我,或许是风太大了吧。
我们踩着日落往回走,他牵着马,我喋喋不休的说着,他有时也会发表几句他的感受。要不然就是静静的听着。
我们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它替我悄悄的和钰淮牵了手。
往后的日子里,父亲更忙了,哥哥们也该娶妻的娶妻,该出征的出征,家里就剩我一人了。
不过好在我身边还有钰淮,哪怕他不在像之前那样爱说话了,变得沉默,我也不在乎。
没关系,他还能听到,我就愿意和他继续说下去。
夏天的时候,他正在推我荡秋千,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与此同时,我父亲母亲也都从屋里走了出来。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个卷轴,大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氏嫡女周慈,指婚太子。婚期于三月后举行,钦此!”
我整个人的血液在那刻仿佛凝固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那个公公唤了好几声我的名字,我才反应过来。
我整个人几乎是被人按着跪下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说出那句。
“臣女接旨。”
回到屋后,我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我整个人崩溃的喊到“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为什么!”
刻在我骨子里的教养和礼仪在这一刻怎么都没拦住我崩溃的灵魂。
我发现没有能砸的东西以后,我就跪在了我父亲面前,跪在了那一片碎瓷器上,我说。
“父亲,女儿不想嫁。”
我父亲眼眶带着泪,他说“皇帝命不久矣,现在他说的不算了。”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就是说,现在这个皇帝,只剩个空名头,说什么也都没用了。
膝盖处渗出的血染红了我的裙摆,让人看的触目惊心。我环视屋内一周。没看到钰淮的身影。
我冲了出去,消失在那磅礴大雨中。
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拖着膝盖处的伤口跑到那处寺庙的。
我还是坐在寺庙门口的台阶上,那棵杏花树还在,但早就枯萎了。
这场大雨冲刷掉了我们曾经来过的痕迹。
我那晦涩难懂的情感。
被吹来的那阵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