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清水之洛

3、相遇相见 偶遇

　　再一次见到孟靖东是三个月后。
　　贾警官致电采薇说那个家暴受害者在不久前自杀身亡，想请她到警局录下口供。采薇感觉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她问道:“那她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贾警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和母亲一起去世了。”
　　手机从她的手中滑落，采薇只觉得眼前一直摇晃着男孩子渴望的眼神，好似还在诉说他的请求。他说：“夏老师，求你，救救我的母亲。”他说：“求你，救救她……”
　　宋城的冬季已然过去，万物复苏，可采薇却觉有阵阵寒意袭上心头。
　　尹迟暮正在院子里侍弄粉色的蔷薇，只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转头看见采薇的脸色异常苍白，不由心头一惊。“采薇，你怎么了？”采薇紧盯着迟暮，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仿若握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般。
　　“为什么，他还那么小，还有大好的年华，为什么？”采薇目不转睛盯着迟暮，迟暮顺势搂住她，轻声说道：“你已经尽力了，采薇，不要有负担。”
　　恍若过来几个世纪，采薇才悠悠转醒。她睁眼环顾了下四周，竟是在医院里。病房外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而后停在了门外。采薇见门从外打开，一位身穿白袍的医生踏入房内。他轻轻走至采薇床前，温柔询问道：“有没有什么不适？”
　　采薇圆瞪着双眼一转不转盯着他，他笑如春风：“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你是孟靖东。”采薇用的是肯定句。
　　“叫我靖东就可以。”
　　采薇忽然激动起来，她记得上次贾航警官对孟靖东表示过感谢，那么他一定知道那对母子的事情。
　　“你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到了刺激。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孟靖东微笑说道，抬头看见采薇晶亮的双眸不由恍惚了一下。李洛微也有一双这样好看的眼睛，盈盈笑意如清水般从那美丽的眼眸里流淌出来。采薇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她一把抓住孟靖东白袍的前襟急切问道：“你知道他们母子的事情是不是？为什么他们会死，为什么？”
　　“夏小姐，你先不要激动。”孟靖东握住采薇的手慢慢拉离他的前襟。然后转身倒了一杯开水递给采薇。“贾航警官跟我说了这件事。发生这样的惨剧，我也感到很痛心。”
　　采薇垂下手，眼泪止不住留下来。
　　“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满足。那个男人是铁石心肠吗，连自己的妻子孩子都下得了毒手。”采薇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苦楚，索性越哭越大声。孟靖东不知所措地站在窗边，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得伸出手轻轻抚摸采薇的发丝。
　　迟暮和莫天问推门而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孟靖东尴尬地缩回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采薇不由噗哧一笑，余下三人的眼光齐刷刷看向这个始作俑者。尹迟暮莞尔道：“孟医生辛苦了。”
　　莫天问对采薇作势比了一个敲栗子的动作，采薇翻了翻白眼然后下床对孟靖东说道：“孟医生，你下班后我想请你吃饭。我们在医院门口见，好么？”
　　“采薇，不要胡闹。”
　　采薇斜眼看向莫天问，给了他一个“要你管”的眼神。孟靖东微微笑道：“好。”
　　莫天问不放心采薇，偏要和采薇一起去赴宴。采薇软磨硬泡好说歹说也不及尹迟暮的一个眼神有用。采薇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挥挥手叹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说着凑到迟暮的耳边：“赶紧套牢他，拜托拜托。”迟暮只是笑，任由莫天问握住右手，温暖如水般包裹住她的心。
　　孟靖东检查完最后一名病患，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赶忙收拾了一下奔出办公室。夏采薇背对着他，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在这个路灯下，也有一个背对他的身影在静静地等候他。
　　夏采薇忽然转过身，露齿一笑。孟靖东只觉得时间仿若倒流了般，那干净的笑，穿过时间的缝隙又一次为他绽放。
　　“孟医生，我们可以走了吧。”
　　孟靖东回神，看清面前的人并不是她。他掩饰住眼底里的失望，笑道：“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就一下。我们去吃火锅吧，好不好。春天虽说到了，但还是挺冷的。我们暖暖身子去。”
　　孟靖东点头。“春寒料峭。夏小姐要多注意保暖。”
　　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孟靖东并不是多话的人，但是他说话得体有涵养，采薇本来还存有的些许尴尬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