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清水之洛

1、如风拂过 初闻

　　火车疾行在幽黑的隧道里，发出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声响。车厢里的灯忽的一下子明亮起来，夏采薇看向车窗外的脸清晰的印在了窗玻璃上。
　　她已不记得到底经过了多少个隧道，似乎每个隧道都很长。采薇扬手看了看表，竟然已经是深夜了。火车行驶的速度渐趋缓慢，似是要进站了。万家灯火照进车里，照在采薇有些苍白的脸上，她探了探头却没有看到站牌，不知道是到哪了。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起来很是亲切，于是她问道：“老人家，请问这是到哪了？”老者偏了偏头，眼神却没有聚焦在采薇身上，她心口一滞，他的眼睛看不见。老者却笑了笑，说道:“想是到了贵阳了吧。”采薇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他看不到赶紧很响亮的“嗯”了声。她还要再熬一天才能到昆明。想及此，她忽然觉得难受起来。
　　“听姑娘的口音不像南方人。”老人家说道。
　　采薇笑了笑，“我是正宗的南方人，在北京读了几年书学了几句北京话，现在反倒改不过来了。”
　　“哦，这样啊。那姑娘是南方哪的？”
　　“我来自宋城。”
　　老人家突然转身摸索着握住采薇的手，声音里有些激动：“姑娘来自宋城，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孟靖东的小伙子。”
　　采薇感觉到老者的身体竟有些颤抖，她连“没有”这两个字都不忍心说出口。良久，他也没有听到采薇的声音，握住采薇的那双手颓然松开，神情很落寞。
　　“姑娘，吓着你了吧。”
　　采薇忙说没有。而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老先生，他是您的亲人吗？”
　　老者摇摇头，突然沉默了。
　　长路漫漫，一直到采薇下车，那位老者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也就没有解开采薇心中的疑团。孟靖东这三个字像风一样拂过采薇的心，到底有没有留下痕迹，想必只有她一人知晓了......
　　宋城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它曾经是宋朝繁盛一时的城市，到而今还留有许多宋朝的建筑。如今的宋城城区被古时留下的城墙阻隔在大江之外，那古老的城墙仿若是是一道屏障护住城区的百姓不受战火的侵害。如若仔细看那城墙的青砖，竟还能瞧见几缕刀剑挥过的痕迹。
　　宋城的天气带着南方天气独有的湿热。四季不是很分明，夏冬季节的时日长而春秋的时日短，温差也相差不大。所以生于斯长于斯的采薇到北京求学后才发现冬天竟可以冷到如此骇人的地步。她还是喜欢南方，这种温柔的细腻是北方不会有的。
　　采薇对着冰冷的双手呵了口气，窗外下起了细细的雪。她抹干净窗玻璃上的水汽，贴着脸看那细腻的雪花。呵，连下雪也是这样婉约，真不愧是宋城。看着看着，她的眼角忽然就湿润了。她想起年少时期，每到下雪天，母亲就会带着她出门看雪。那时的她被母亲包裹的像个小粽子，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对雪好奇极了。可是如今宋城如此之大，却永远没有了母亲的影子。
　　不一伙儿，窗玻璃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因为没有暖气，所以室内的温度与外界无异。采薇跺跺冰冷的脚，返身去厨房泡了一杯浓茶。这喜喝浓茶的习惯还是是遗传自夏奕轩。想起父亲，采薇瞥了一眼躺在餐桌上的支票，她拿起支票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与父亲就生疏如路人。
　　窗外的雪似是停了。
　　她裹上羽绒服，围巾似伊朗的女人们一样裹住大半个头只露出大大的眼睛。采薇一推开咖啡厅的门，她这样的装束自然惹得餐厅侍者侧目。莫天问和尹迟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采薇迎上去。
　　“没想到宋城居然下雪了。”采薇兴奋地说。
　　“死丫头，从昆明回来这么久才和我们联系。”尹迟暮嗔怒道。
　　采薇只是笑。莫天问招来侍者，开始点单。
　　咖啡馆里暖意融融。
　　“这次回来就别再去做志愿者了，你该找份安定的工作了。”莫天问说。采薇“嗯”了声算是回应。迟暮掐了掐莫天问，他疼得剑眉微拧但已明白迟暮的用意，于是他又说道：“采薇，我不是要干涉你，我希望......”
　　“我知道啊。”采薇打断他，咧开嘴笑道：“我明白的，其实我也打算不去了。”
　　莫天问点点头。
　　迟暮说：“丫头，我家院子的梅花开了。有时间去看看吧”
　　采薇一脸高兴，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她抓起衣服就催着他们说要去看梅花。莫天问哭笑不得，看来孔老夫子说的极对，这世上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