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传》狸姐不理解

7、阿蛮 经历了漫长

　　第二晚入梦，澹台月惊讶的发现，梦境中的时间并不连贯。

　　当自己第二次化身比翼鸟阿蛮时，胸口的伤口早已痊愈。

　　明明现实世界的崇吾山境还在夏季，而这里已是初冬，算算这四季的变换，时间早已过去三月有余。

　　少女缓缓从床上起身，环顾四周，还是那个古色古香的奢华闺房，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屋子空空荡荡的，一个下人都没有。

　　睡醒烦闷，阿蛮想开窗透透气。

　　只见少女步伐摇摇晃晃，如同醉鬼一般，路过桌边铜镜时，原主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驻足。

　　爱美毕竟是女生的天性，无论是女比翼鸟还是凤凰都不例外。

　　澹台月心想：

　　话本里每次提及这比翼鸟，都是在说他们如何骁勇善战，至于真实的比翼鸟精怪长啥样，自己还真是没见过！

　　上次入梦时间太短，只知这鸟儿身型小巧玲珑的，都来不及仔细瞧瞧这阿蛮公主是何模样？”

　　谁知，明明以上念头刚一闪而过，少女向前迈开的左腿就立马被控制转弯。

　　只见，阿蛮突然扭头，自然的转身向左，一手拿起桌边的铜镜，一手放在自己的脸蛋上。

　　泛黄的镜面中，年轻女子的神情充满好奇，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别说，这比翼鸟族覆灭还真有些可惜！简直是个小美人啊！

　　镜子里，刚睡醒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糯裙，粉蓝色的外袍松垮的披在肩头，一头柔顺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下。

　　细细看来，女子不过豆蔻年华。柔嫩的小脸上，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眼似水杏，唇如樱桃。她微微勾起嘴角，一对小巧的梨涡时隐时现，整个房间都仿佛洋溢着的少女的香甜。

　　若是初见，澹台月极有可能被这家伙的美色冲昏头脑，误以为这阿蛮乖巧聪慧，娇憨可人。

　　但似乎……徒有其表罢了……

　　出众的长相，配上跋扈的气性，还是个将亡之族的公主……

　　照这个配置……别说是本次任务了，就连这原主本身，夭折概率想必都很高了。

　　思及此，澹台月默默放下铜镜，不由的焦虑起来：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啊！得赶快搞清阿蛮和无字天书究竟有何渊源？自己又要用这具身体完成什么任务？”

　　其实睡觉前，澹台月预先做了很多计划，入梦后，她本打算先去找阿狰摸清情况，再给他来个猝手不及的“小伤口”，然后再……

　　然而，此刻的原主却一动不动，似乎并不打算配合澹台月。

　　此刻，阿蛮的躯体完全不听使唤，少女瘫坐在书桌旁，起身动作如同雕塑一般僵硬，完全使不上劲，仿佛身体力行的告诉着澹台月，本公主今日只愿意在房间待着。

　　澹台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使劲腾挪，最多也只能靠近书桌靠窗的一侧。

　　她悄悄盘算着，是不是自己刚刚说她命短被她发现了……

　　……尝试几次后，她干脆放弃挣扎，安静的坐在窗边。

　　透过镂空的梨木窗框向外看去，几万年前的崇吾山畔，冬季竟这么热闹，院内人来人往，族人络绎不绝。

　　嗯？和现实截然不同的场景？

　　澹台月分明记得，刚刚睡前在客栈读的闲书，那本被自己压枕下的崇吾山志，上面明明白白记载着，冬季的崇吾山畔，万籁俱寂，山境中的鸟儿悉数飞往南边的始周国过冬，来年开春方回迁，那里气候温暖，四季如春。

　　突然慢下来的节奏竟让澹台月生出几分惬意。冬日的初雪洋洋洒洒的飘落，像一个个圣洁的小精灵，舞动着神奇的面纱，送来阵阵凛冽的寒风，院内的梧桐树枝上，仅剩几片有点泛黄的叶子，可怜的在冬风里打着旋儿。

　　一切又看似无比正常。

　　候鸟放弃了迁徙而得到欢聚，梧桐放弃了枝叶而得到银装，冬天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季节啊。

　　往好处想，即便什么也做不了，至少今日梦境详和平静，自己既没有受伤，也没有人无端找茬，就是不知怎地，今日院内的下人全都忙的不可开交。

　　无人侍奉的阿蛮静坐半晌后终于心生不满，她怒冲冲的走出门，似乎想知道今日为何无人侍奉，澹台月也终于如愿借着这具身体，出去到处逛逛。

　　当然，说是到处，其实始终在院内打转。

　　美人小鸟似乎不愿离开小院，一到院子门口，少女的脚步就自然的折返。

　　几圈逛下来，忙里忙外的下人们对阿蛮避之不及，脾气差到万人嫌的小美人根本无鸟理会。
　　好不容易在花圃中抓住偷闲的鹞鹰，一番威逼后，这才知道，整个比翼鸟一族都接到命令，全力为即将到来的祭祀做准备。

　　说来，两次入梦，澹台月最不能理解的就是这祭祀。
　　毕竟同为鸟族，凤凰一脉从未有什么祭祀一说。

　　在澹台月的认知里，凤凰，作为百鸟之王，千年才诞下一只，向来可以涅槃重生。
　　如此循环往复，举族几近不死不灭，从而生生不息。

　　所以，完全不存在所谓祭祖一说。

　　在同一世中，很有可能，安分守己的凤凰爷爷尚且健在，过于招摇的小辈已然嗝屁。

　　尤其像澹台月这样出来混江湖的凤凰，族里白发鸟送黑发鸟的画面简直见怪不怪。

　　而且，凤凰一脉也从未强调区分长幼。随便在梧桐枝上拎起一只凤凰，这一世可能巴巴的追着你喊“我的好大哥”，人上辈子可能是你二大爷……

　　再者说，在魔族也不兴祭祀这种活动。

　　牧二心情好的时候，曾给自己细细的解释过：“傻徒弟，动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好好想想，魔族的祖先可是神族！是上万年的历史进程里，除了演化一位九德长乘，其他可谓毫无任何长进的神族！若是认祖归宗，于我魔族而言，实在过于跌面。”

　　所以，澹台月同魔族众人一样，向来是羞于提及什么祭祖不祭祖的。

　　于是，对祭祀一无所知的她，为了预判梦境的发展，不得不在阿蛮的书柜上四处翻找，试图自主学习比翼鸟族的传统文化.......

　　没想到，这下子任性公主倒是格外配合。

　　一本接一本崭新的古籍，让澹台月逐渐怀疑，这阿蛮和自己的思绪，或许不是不共享，而是……这副可爱的皮囊下，脑子空空如也，啥也不知道......

　　澹台月暗自唾弃：阿蛮，脾气差的学渣少女实锤。

　　终于，翻箱倒柜一下午后，总算找到了澹台月想要的答案。

　　研究一番后，她决定原谅一无所知的阿蛮……

　　不得不说，这比翼鸟的祭祀程序确实过于复杂。

　　书中记载，每隔一甲子，在初冬飘雪的隔天，由长老们集体占卜，选定一名比翼鸟族成员作为代表，进入沈渊。

　　在沈渊深处，需找一处邻水的绿色土地，以白席铺地，利用炎火之术燃尽用草木灰制成的烛蜡，在烛火燃尽前，埋下一把带血的剑刃，以此步骤驱动祭祀法术，召唤出沈渊湖底所立的夙已剑，虔诚祭拜，以祭奠逝去祖先的灵魂。

　　读完祭祀之法后，澹台月险些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难道越落后的地方越爱搞这些个繁琐的玩意？”

　　……还好没人知道她这大逆不道的感想。

　　想当年，焕炎得知魔族竟不可修仙术时，也是同自己这般感想。

　　只是他没自己幸运，这话说出口时，魔族狂热的民族主义者——右护法牧梓，正站在一旁接澹台月放学。

　　作为堕仙，焕炎其实也瞧不上当今的天族，但他总觉得魔界众人忘本，连老祖宗留下的仙术都抛弃了……

　　当时的小澹台月一个健步向前，粉嫩的小手伸出，五指张开，急忙的想要捂住男人口无遮拦的嘴……

　　可惜动作慢了一步，等他话音刚落，牧二这厮已经蓄好满墨黑的木锥，精准的向他小金库砸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焕炎都不喊自己小徒弟，他叫小小的女娃——小债务人，尽管自己辛辛苦苦的四处找来宝贝，他也还是认为自己属于白嫖神术，毕竟……

　　师债徒偿！

　　思绪有些飘远了，细翻面前的古籍，这套仪式隐约有些眼熟？

　　澹台月似在书本中见过，据说，上古九黎一族祭祀也是这般复杂。

　　反复琢磨后，她逐渐说服自己，繁琐必定有繁琐的道理！

　　看来，咱这魔兽祖先和上古神祇品味挺一致的嘛。

　　梦中的时间过的很快，不过在书房小憩一会的功夫，等澹台月一觉醒来，竟然已是梦境的第二日。

　　澹台月觉得这体验很是奇妙，自己在梦境中睡觉醒来，思绪竟还能在梦境中停留？

　　说来，今天这日子很是特殊，原主阿蛮似乎早就对今日有所规划。

　　澹台月昨日在翻找书卷时，不小心瞥见了少女的心事，阿蛮用歪曲的字体在无数日期上写满了“西苑”二字，其中就包括今天……

　　突然，阿蛮的回忆如同画卷一般映入眼帘。

　　原来，昨日初雪将至，欣喜的阿蛮本想一早就想跑去西苑找阿狡，但因族长禁足而不得不作罢。

　　画面中，族长重鸣背着手，掷地有声的训斥着少女：

　　“整日不学无术，横行霸道！这几日，你且待在屋内，好生学学我族规矩，此次罚你禁足到祭祀之日为止。

　　你听着，明日的祭祀占卜，吾会选中你！若再不好好表现，我就一把火烧了你最爱的西苑！”

　　澹台月此刻终于有一点明白……

　　人家是入梦寻宝，我这入梦救场？

　　自诩聪明的她完全被外表单纯的小美人戏耍了！

　　原来在梦境中，宿身之人根本能够和原主共享记忆，只是阿蛮这个要面子的死孩子一直不愿意？

　　所以昨日，她只允许自己院内走动，刻意坐在桌边，引导自己替她学习祭祀事宜。真是狡猾的比翼鸟丫头！

　　想通后的澹台月顿时感觉哭笑不得，自己做过的任务不计其数，但附身这厮……

　　都是什么荒谬事儿？！

　　澹台月甚至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的任务是给废柴阿蛮当枪手，等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后，重鸣欣慰的给自己颁奖，奖品正是无字天书？

　　……

　　虽然澹台月的理解有些邪门，但有一点确实没错，宿身之人可以在顺应原主的意愿后掌握原主的身体，共享原主的意识。
　　简单说来，往日记忆重现与否，全凭比翼鸟阿蛮的选择，只是此时的澹台月从未想过，或许就连自己也是她所挑选……

　　大多数世人不知，崇吾异梦从不是什么新鲜事。

　　借助无字天书的神力，崇吾山畔一甲子开启一轮梦境。

　　岁岁年年轮回，无数次的无疾而终，经历了漫长等待后，阿蛮总算在梦境中看到一丝举族复生的希望。

　　在她心中，西苑的那位不能暴露，而参与这祭祀，则是开启无字天书的过程中无比重要的一环。

　　※

　　个中逻辑可能性实在太多，澹台月看完阿蛮的记忆，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虑过度的她简直脑仁发疼！

　　她现在唯一能确定一点：自己所想并不会被正主所知晓。

　　因为她刚才暗自在心中，把所有难听的话都对着阿蛮骂了一遍。

　　反复照看镜子，美人表情除了忧虑，没有丝毫异常 。

　　突然，离珠鸟敲门，只见她口衔木枝，踱步迈入房间，向前拱手行礼，眼色示意自己是来通传长老们占卜的结果。

　　阿蛮的身体自发的微微俯身，伸手接过木枝，上面果然写着公主阿蛮的名字。

　　“啧啧，上古魔兽的世界也有如此惊天黑幕，说来如此神圣的祭祀仪式，参与者居然靠内定？而且这族长还是不够放心阿蛮啊，竟违反祭祀常规，让阿狰一同前去。”

　　阿蛮的名字后赫然写了“狰王殿下”四个大字。

　　早就得知自己要去祭祀的她，看见如此周全的安排，毫不意外的爽快领命。

　　澹台月已经想好，这回本就是硬着头皮也得上，而且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狰！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伴随着祭祀安排的传开，族内流言四起。

　　说来也怪，往日祭祀都是由这些个长老单独前去，但这回，长老们却选中了阿蛮。明眼鸟一看便知，族长费尽心思的为确保废柴养女顺利祭祀，拖累狰殿下不得不同去。

　　此时，下人们正在院内边扫着落叶边闲言碎语，鸟儿们叽叽喳喳的八卦着。

　　小琅鸟蹦蹦跳跳的张嘴道：“长老们是想提醒阿蛮别忘本吧？她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自己的这缘分搞散！”

　　鸾鸟一摆翅膀，如同伸出大拇指一般极其认同的附和：“可不是嘛，你们想，自从几个月前她受伤后，狰殿下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是啊、是啊”其他的鸟儿摇头晃脑的表示赞同。

　　此时，离珠从阿蛮的房内走出，用宽大的翅膀重重拍了一下起哄鸟儿的头顶，鸟儿们头顶立刻凸起圆润的大包。

　　小鸟们眉峰向上的纷纷挤出囧字脸，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有些慌张的离珠，强装镇定的将碎发掖至耳后，颇为正经的训斥道：

　　“你们快别这么说了，狰殿下和小主人从小一起长大，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起离心的！”

　　不知这正主阿蛮作何感想，反正悉数听入耳朵的澹台月着实有些困惑。

　　从下面人的反映来看，狰确实变化有些大，他似乎是从一个心里眼里全是阿蛮的“跟屁虫”，摇身一变，变为奋发图强的王储，一改之前纨绔子弟的作风。

　　好生奇怪的男子，嘴上说着帮助自己，但这几个月却一直对阿蛮避而不见？

　　澹台月实在有些想不通。总之，阿狰不主动出现，直接导致她“留印找人”计划无法落实，好在祭祀将至，很快就要见到这位青梅竹马。

　　离开房间前，离珠曾悄悄给阿蛮递话。

　　大致意思嘛，就是喊阿蛮别沉迷妖鱼阿狡的男色，抱好比翼鸟王储狰殿下的大腿，他们族向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要再这么三心二意下去迟早会变成一只废鸟。

　　耐人寻味的是，一向有些畏怯的离珠鸟说这番话时态度像个大爷……

　　阿蛮不以为意，但澹台月心里确实有些着急。

　　也许，这并不是来自侍女离珠的忠告？而是来自魔族鸾鸟槐渡的警示。

　　她提醒的甚是有理！自己这满身法力无法带进梦境使用，伤口却实实在在的悉数带出，若不赶快增进修为，她这小命……迟早与这短命公主一起交待于此。

　　偏生比翼鸟族的术法诡异的要命，内功心法需两人一块学习
　　只有当两人心意相通时一同修炼，内力方可快速增进。

　　如今，独身且懒惰的阿蛮现在连独自飞行都做不到，这要不是个公主，怕是分分钟被鸾鸟们打的满地找毛，更别说大言不惭的找无字天书了。

　　澹台月暗暗立誓：自己！必须！迅速的！变强！

　　或者，抱上一个粗壮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