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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寻 银发少年孤 ...


  •   是夜,入梦。

      “阿狡,阿狡”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停在澹台月脑袋中盘桓。

      今日入梦的时间又比前几日早了几时。

      已经连续两晚,澹台月都在梦里化身成比翼鸟族的公主阿蛮。

      随着梦境时间越过越久,她好像越来越不能将自己的思绪同阿蛮彻底分割开来。

      一开始,她只当这是个短暂梦境。毕竟比翼鸟族这种上古凶兽,早在神魔大战前就已灭绝,而创世纪般的神魔大战都已距今三万年有余。

      心中已知此番梦境可能如同修炼斗法,梦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让澹台月十分警觉。

      第一晚梦境中,比翼鸟族公主阿蛮因偷偷飞入鸟族禁地而被族长重鸣用烈火掌惩罚。

      严肃的族长站在距阿蛮一丈左右的位置,中年男子苦口婆心的劝导声在澹台月耳边嗡嗡作响。

      其实,族长重鸣不知道,自己的掌风还没落下,宿主阿蛮就已被吓晕。

      于是乎,澹台月刚一睁眼,就看见猛烈的攻击朝自己袭来。

      冒着橙光的火焰术法来得太快,她还没来的及将焕炎小师傅教自己的招式施展,就被力道绵绵的烈火掌砸晕了过去。

      出师不利啊!澹台月一进梦境,就切身感受到宿主阿蛮逃离后的挣扎,不甘被束缚自由的委屈,以及……被胖揍一顿后的疼痛?

      好像也算不上很痛……

      她睁眼缓缓环顾自己的周边,类似的房间方位,装饰却比崇吾客栈要奢华的多,金玉镶饰的檀木桌边有两盏红烛随风摇晃,整个房中萦绕着少女屋中特有的馨香。

      她侧身撑起身体,躺坐在柔软的蚕丝床上,受伤的胸口随着动作隐隐感到不适。

      这时,眼前出现一名相貌成熟的女子,她嘴里边念道,边向前一步,扶住自己:

      “公主,您终于醒了!这回可吓死离珠了!”

      澹台月闭了闭眼,飞快的回想这是哪位。

      就在一无所获的一番记忆搜索后,身体突然自己说话了,言语之间甚是乖戾:

      “离珠,这里没人,你不必在此假惺惺,重鸣为什么会知道我去过?之泽,难道你心不清楚吗?”

      天色渐暗,屋内刚被点燃的烛光晃动,衬的离珠满脸通红,不知是委屈还是羞愧难掩。

      “公主,无论您怎么想,奴始终是为您好啊……”侍女离珠带着老女人特有的哭腔解释道。

      可能是前一句蛮横语气演的太过,宿主的身体突然涌现一丝慌乱纠结,似乎是有些拿不准该不该继续发火。

      “你……先下去吧”阿蛮犹豫片刻后说道。

      ……看起来,这阿蛮公主也不全然讨厌这侍女,澹台月默默想。

      不得不说,打小跟三道九流的魔侍打交道的自己,也算一阅侍女无数的公主,初看这离珠,说话虽老套,但态度倒挺真诚,不像会害宿主的样子。

      就在澹台月还未完全理顺两人关系的当下,门外通传,一个唤作狰的男子前来看望公主阿蛮。

      在他进来前,离珠却未走,反而再次开口,她鼓起勇气告诫阿蛮道:

      “公主,狰殿下这么晚还来看您,可见他最是心疼您,这顿教训您已然受了,可万万不能告诉狰殿下您同那尾鱼的关系。

      要知道,狰殿下才是您未来的夫君,虽然您们从小亲近,但雄鸟最是小心眼,可见不得您同他人……不……同那妖鱼纠缠不清。”

      低声说完这番话后,离珠瞬间有一丝后悔。

      作为下人,她心里深知这么对主子说话实为大不恭,但阿蛮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叛逆鸟崽,她清楚,这孩子没有爹娘,就算平时表现乖张了些,对他人排斥了些,自己却不可能真的坐视不管……

      但,对阿蛮这样的倔强鸟儿,这番苦言相劝能有几分作用呢?

      只见离珠为了顺利说出这番话,边说边用羽毛假意拨弄桌边的烛火,仿佛是为了将蜡烛拨弄的更亮些而逗留……

      “行吧,看来这暴脾气的鸟族公主阿蛮无端飞去禁地?之泽,跟这边的某条鱼有很大干系……”

      澹台月默默的思考,本想多问两句搞清状况,但少女阿蛮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任性的摆手,朝着离珠嘟囔道:

      “行了,这话你都说一万遍了,我跟狰哥哥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你下去吧。”

      “???就走了?我还不清楚啊”澹台月没想到自己看似已占据这具身体,但思绪竟是完全由不得自己控制。

      敲门声礼貌的响起,离珠看着并不领情的自家小姐,无奈的叹了叹气,抬脚前去开门。

      “等等!”澹台月凝聚心神,终是用阿蛮的身体大声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强行进入阿蛮的频道,让宿主刚受过罚的身体产生了反击的条件反射。

      声音竟带着术法而出……细小的火球从澹台月的指尖,径直发射出,落点距离珠仅一步之遥。

      小小法术吓得离珠鸟浑身一颤,瞬间现了原形,只见她脖上三头,红喙白羽,颤落一地雎鸠鸟儿的羽毛样式。她三脸惊恐的转头看向自己,那委屈的眼神像极了看着扶不起阿斗的绝世忠臣。

      ——嘶……实在对不住,这身体居然这么不受控……

      欸?没想到这离珠年纪不大,竟有三颗脑袋?一身‘假毛’?

      澹台月倒吸一口凉气,空气中的尴尬仿佛都已凝结成冰,脑子里全是她三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以及…那一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假发”羽毛……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下文,下一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阿蛮的自然的声音响起:

      “看我作甚,快出去啊!”

      行吧,谢谢比翼鸟族公主重新掌握这具躯壳的主动权。

      离珠被小姐突如其来怒意吓的顾不得拾起羽毛,垂着尾巴火速离去。

      要知道,除了离珠鸟,下人们都伺候不来这“假公主”,她们都说她自小缺少爹妈教导,所以喜怒无常惯了。

      作为比翼鸟一族出了名的任性妄为,这阿蛮公主平日的外号都是刁蛮鸟儿,可这丫头运气确很不错,从小到大都是族长护着纵容,重鸣那厮捧在手里怕化了的主。

      说来,离珠这满头白羽多半就是平日里为她操心操掉的。

      族长平日多有叮嘱离珠好好教导阿蛮,但这叛逆鸟儿终是太难管教了。

      照离珠看来,族长这偏心眼的样子怕是亲自上也教不好阿蛮。单看今日这惩罚,多半也是没下狠手的。瞧瞧,若是被狠揍一番,怎可能现今没有半分收敛……

      “等等……离珠……你先别走啊

      ……

      算了,换一个人套话也行!”澹台月尴尬的收回自己心里的挽留手,无奈的想道。

      ※

      可谁知,接下来的发展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阿狰来了!

      但又好像没来……

      只见青衣男子开门后,缓缓走近,停在桌边,负手而立,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作为阿蛮的竹马,这阿狰本应是个绝佳的信息源。但就在她竖直拉起双耳,试图从这位未婚夫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些有用东西时,这厮却表现的比澹台月本人还懵懂。

      说来也怪,作为比翼鸟族的王储,明明仙气飘飘,长得一表人才,鸟模鸟样的,却浑身上下,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无法遮掩的——局促?

      最让澹台月困惑的是,明明是即将要成婚的二人,肢体语气却丝毫不见熟稔,甚至,从始至终,阿狰都称呼自己这未婚妻阿蛮为——姑娘?

      ……

      “怎的,这史书记载,比翼鸟一族向来对外凶猛无比,甚至敢举族对战轩辕帝,最后引得滔天祸事,可对内竟如此羞赧保守?这上古凶兽不会是因为害羞才灭绝的吧……”

      澹台月的胡思乱想还未结束,他俩尴尬而短暂的寒暄却是快要结束了。

      就在这位毫无信息量的兄台作势转身离开前,一段漫长而尴尬的沉默后,狰突然不自然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像是犹豫了一会,话锋一转,朝着阿蛮问道:

      “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处理那名男子?”男子语气同方才那番无意义的寒暄别无二致,阿狰的声音中可谓毫无感情,甚至透露出些许旁观者清的意思。

      看着他认真而冷漠的双眼,澹台月险些以为自己这魔女附身的阿蛮被人瞧了出来!

      多亏她谨记牧二的教育——

      保持淡定,冷静思考!

      “淡定淡定,冷静冷静,应是认不出的,毕竟这俩鸟看起不太熟的样子……

      阿狰口中这‘男子’?莫非是刚刚离珠口中的那尾……妖鱼?”

      ……思及此,澹台月恍然大悟:

      “倒有些刺激啊?听起来像是私情被发现了?”

      阿狰这问题堪比,在外征战的夫君,回家捉奸在床后,问妻子自己该如何弄死引诱妻子出轨的小三,这“处理”二字用在此处简直犹如修罗场一般。

      反正澹台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此时正主阿蛮发话了:

      “狰哥哥,你也想杀了他?”

      女子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受伤后本该静养不动的阿蛮,突然爬起身来,使劲拉着阿狰的手腕,决绝的说:

      “不行!除非你杀了我!无论如何你绝不能伤害他!”

      ——好家伙,果然竹马干不过天降,看来这阿蛮对这尾天降鱼陷的挺深。

      澹台月不禁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比翼鸟族的公主偏爱至此,竟愿意以命相护……

      结果,没过一会疑问就解开了。

      屋内烛火通明,被拉着手腕的男子定在原地,满脸审视之色,既不作声,亦不挣扎。

      阿蛮垂手放开他,稍稍抬头侧身转向他,少女唇红齿白,嘴角微微翘起,视线越过男子看向远方,眼里满是向往的接着说道:

      “狰哥哥,你知道吗,阿狡绝不会是什么妖,他美的像天神一般,他的真身是只透明的飞鱼,跟我们鸟儿一样,也有翅膀,他的双翼像蝉一样清透明亮,如梦如幻,可以直入云霄也可以畅游江河。

      在?之泽,他带我看了这辈子最美的天空!你知道的,我们比翼鸟一族向来单翼,必须两两捉对才能起飞,没有你我本不可能在空中自由飞翔。

      但那天,就在族人禁入的?之泽中,他带我飞上了那棵高耸如云的桑树,桑枝之上有一片浩瀚的银河,那天晚上,我们就坐在柔软的云中,遥望无尽的银河,看星星低垂,听耳语风声。”

      阿蛮说此番话的情绪过于专注,导致此时的澹台月无法思考其他,只能跟着她的思绪回想那个美妙的夜晚。

      银发少年孤单的站在弯月旁,风轻轻吹动他白色的衣角,丝状的衣带轻盈飞舞,满头银发柔软垂顺,优雅中透出一股温和之意。

      他说,多谢自己愿意陪他尝试逃离这里,虽然失败了,但他还是很开心。

      少年微微侧身,此时银色的柔光顺着少女的视线,从他身侧将其全身包裹,仿佛圣洁的精灵一般。

      阿蛮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充耳琇莹,眼牟如星,一颦一笑都似在蛊惑着自己。

      而后,少年自嘲般的低语,自己没有过往,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甚至不清楚自己真身是什么……月光透出云层,倒映在?泽之畔,他苍白的脸上,流露几分难掩的落寞。

      少女的热血顺着脖子涌上脸颊,她情不自禁的从身后伸出双手紧握住少年。

      温热的晚风吹拂,桑树叶晃动的沙沙作响,空气中充满盛夏花香的甘甜。

      少年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如柔荑一般无暇,他的指尖微凉,但同少女交握的手心确是热的。

      星河密布,大地悄悄地融入一片旖旎的夜色之中,少女盯着男子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没关系的,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

      我都陪你!

      从今天起,我就叫你“狡”吧!

      是最美好的意思!

      彼狡童兮,身姿猗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少女情窦初开的感情太过炙热,澹台月不仅无法思考,甚至已然感受不到胸口的疼痛,只能听见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传来。

      就在澹台月意识被阿蛮完全挤占时,阿狰的声音突兀的从身侧传来,

      “我想我是来帮姑娘,不,帮你们的……”

      男子的话语强行将阿蛮从沉浸的回忆拉出,也让澹台月终于能够从阿蛮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嚯,看来这历练着实有些难整,尚且年幼的自己虽还未经历情事,但看这架势,这比翼鸟族上演的竟是牧二师父常说的三角戏码——他爱她,她爱它,不爱他……”

      澹台月接着想,“待回去同二师傅说道说道,这厮一准要后悔,此等热闹最是适合这爱看人分手的牧大爷来瞧的!”

      但,就是……

      不对劲啊?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实在过于奇怪,看这阿狰双目清明,可不像什么痴男怨女的模样。

      头顶顶着青青草原,脸色却丝毫不变?

      淡定如厮,非但不恨,反而主动提出要帮忙……

      这……传说中的为爱成全?

      确也不像……

      为何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却相处的如此局促?

      而且还张口闭口的“姑娘”,生疏至此?

      ……

      一个大胆的假设从澹台月脑袋中升起,

      该不会?

      这位跟自己一样,内里压根不是宿主本人吧!?“

      就在她感到豁然开朗的同时,

      天亮了。

      醒来后,澹台月感到头痛欲裂,胸口也依旧不适。

      她揉了揉头,扒开自己的里衣,垂头定睛望去……

      是术法攻击的痕迹!

      “……这个梦太过真实,感受如同一夜未眠,最为糟糕的是,比翼鸟族烈火掌所致的术法伤口,竟真切的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果然,崇吾历练异常凶险。都说进入虚幻梦境,只需开动智慧,无需喊打喊杀,结果,自己不过是做了个瞧热闹的梦,醒来后却实在的流血受伤。

      倒霉!

      怪不得牧二这老狐狸不愿自己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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