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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偷窥 果然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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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澹(tán)台月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细致的偷窥男人,还是一群男人。
透过玄关的光亮,可以清晰的看到人字包间东北厢房,男子一袭玄衣,头发散乱在桌面上,双眼发光一般,似乎正在认真的看书,透过窗户能够清晰的看到书封上大大的奇门遁甲四个字。
“又是一个无聊的修道者?”澹台月心想,这已经是这几天连续偷窥到的第五个在屋内修道的人类了。
——不对,这位兄台食指分明拈着一张夹在书中的画像,怎么双颊还有些微微潮红的意思?澹台月将眼睛再凑近半分,想看的更真切些。
“你在看什么?”温润而低沉的男声随着阵阵微风传入澹台月的耳中。
澹台月侧头挠了挠后脑勺,自然的接话道:
“你轻点声,我在找人。”
虽然嘴上说着话,但眼神却半分没有离开房内的玄衣男子。
女子大概没想到,此时的她将头发束起,一袭绣金黑衣,外系一条略显骚气的红色腰带,叫谁看来都活像一个四处留情的采花老手。
“姑娘这是找谁呢?”
旁边的男子应是第一次见到此番场景,似感到颇为有趣的问道。
听到身侧的发问,女子却没有半分转过的视线的意思,甚至又稍稍将头向下凑了几分。
男子不禁对着这采花女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她专注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猥亵的神色,却认真的仿佛要把屋内的男子看个□□。
“就……”
不对……这是屋顶!谁会大白天在屋顶跟自己对话?!
当澹台月反应过来不对劲时,男子已收敛起眼神中的笑意,侧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这不是西南二号房的小蓝吗……?”
面前的男子一身湖蓝色外袍,凌厉的眉峰,高直的鼻梁,看自己的眼神宛若正义的皋陶(gǎo yǎo)。
若是寻常女子,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如此严肃而俊俏的男人步步逼问必会有些紧张,但澹台月不同,作为魔尊唯一的女儿,好看的妖魔鬼怪她可见的太多了。
再者说,她二师父牧梓就是一名闻名六界的美男,顶顶俊朗的那种。
从小牧二师父以言传身教的形式教导她——“越美好的东西越是容易迷惑内心,越是内心迷惑越是容易上当受骗”
这不,堂堂魔族公主跑来崇吾山干出此等丢人的鬼祟行径,大半也是拜这位坑徒的牧二师父所赐。
半月前,魔界右护法牧梓去人间出任务时被凶兽重伤,偶然之间被人族世界的大国师地无垚(yáo)所救,诸多细节牧梓没有与任何人详说,但自他归来后,似乎就变得有些自闭。
魔族同胞们都在私下传:“平日里素爱四处溜达的右护法最近鲜少出门,整日郁郁寡欢,怕是在人间受了重伤!
他那扇窗户呀,每天都能看见灵蝶进进出出,应是三不五时的派灵物前往人间打探情报,估计随时准备去找人寻仇呢!”
这话传到澹台月耳中时,小姑娘正同一群小魔怪观赏着小师父焕炎在阁中炼化法器,整个屋子金光闪闪,活像一个土财主的金库,她一脸坏笑,随口说道:“得了,看来谁都知道牧二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七嘴八舌的屋子里太过吵闹,小姑娘完全没有发现门口远远离去的俊朗身影。
直到之后的某一天,牧梓像是突然心情大好,心血来潮的喊来魔尊和澹台月一起喝酒。
喝酒前,牧二大爷装模作样的表明此次请他们二位来的目的:
“尊敬的魔族领导们,在下在人间的探子找到了无字天书的线索,近期将出现于崇吾山之中,鄙人将于明日启程人界。”
忽略牧梓这厮阴阳怪气的表达,此等喜讯一公布,别说魔尊,就连澹台月都想举杯说一句牧二师父好样的。
谁知道,这位牧二大尾巴狼下句话就是:“听闻,此地神之祟气横生,请魔尊赐属下?琈(tū fú)之壁抵御崇吾山神之祟气”
澹台月祝贺词未来得及说出,爽朗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琈之壁?如今咱魔界哪里还有什么?琈之壁?
其实,所谓?琈之壁,在神界不过就是用来聚修能量的玉器,几乎随处可见;但于魔界众人而言,此种玉器是个辟邪圣物,持之可吸出沾染的神秽之气。
魔界向来神物稀少,尤其是这?琈,仅存的一些?琈之壁几乎都长在神祟笼罩的深山中。
想当年,千年前的澹台月还是个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如团子一般还未长开,牧梓这厮丧心病狂之徒就开始坑自己可爱的小徒弟。
他拿出三只稀有灵兽残影,诱骗小姑娘进入不距山帮其寻找?琈之壁。
尤为过分的是,这厮原意只是想一路上试试小姑娘修为如何了,根本也没准备啥劳什子灵兽。
谁知,魔都传说万魔不可攀的不距山竟被小女娃轻松进入,一路上盘蛇、毛蜘等种种凶物都对这团雪白的小祖宗避之不及。
等到小姑娘下山时,怀里捧着一袋?琈之壁,右手还牵着一个浑身是貂,模样粗犷,瞧着十分财大气粗的男子。
那男子牧梓认得,大名鼎鼎的堕仙焕炎。
从那天起,澹台月就悄悄的又多了一个小师傅。
对于此事牧梓心里约莫是有几分后悔的,丢了半个小徒弟不说,还给自己找来焕炎这样的大麻烦——之后的几百年,魔族公主整日不务正业,苦心寻找神界的各种宝物,悉数用来换买贪财魔仙的课时,悄悄向焕炎学习神族仙术。
澹台月和牧二都很清楚,作为魔族的后人,神族术法万不可学乃是修魔道的第一禁令。
牧梓虽贵为右护法,但向来是个不爱守规矩的主,在他的教育之下,禁令这种玩意小姑娘从小也是听听就罢的,到最后,她甚至还向牧二一本正经的总结出一套颇为合理的违禁理论:
您看,小师傅焕炎不也是个掌握神术的魔吗,魔魔生而平等,既然小师傅可以,那本公主自然也可以。就同牧二师父常常教育的一般,吾这一身天赋万万不能白白浪费。
反正,?琈跟诸多神界物件的命运一样,都被澹台月用来跟小师傅焕炎交换术法去了。
想来,?琈之壁早已被炼化在焕炎的“私人金库”里。
澹台月抿了抿嘴,手指微微敲动,大脑飞速思考:
当然,这些个小事,每日忙的不可开交的魔尊爹爹不可能知道,但二师父脑子里可是一清二楚。
这蔫儿坏的牧二,最后一块?琈之壁还是他前几日亲手从藏宝阁的角落找来递给自己的。
于是,就在魔尊差人取壁的千钧一发之际,澹台月不得不咬咬牙,自行请命道:父王,二师父大病初愈,需要休养,女儿天生可御祟气,还是我去吧。
牧二得意的嘴角微微上扬,俊俏可人,笑的甚是好看。
※
屋檐之上,青天白日之下,一对神色各异的男女互不相让的四目相对。
女子表现的显得颇为霸道,明明偷窥者是她,但却依旧不以为然的挺直腰板,一脸工作被打扰的不耐烦;对比之下,男子自提出疑问后就面无表情,他默默盯着澹台月,既不责怪她失礼,也不催促她回答,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面对蓝衣男子面露真诚的发问,澹台月心中的真实想法其实是:兄台别着急,今日下一户看的便是你了。
跟屋里的黑衣男子不同,眼前这位人字号西南厢房的“小蓝”,前一天就被澹台月列为重点偷窥对象,当然,并不是因为贪图男色,而是这位男子有着异于其他人族的淡定表现,甚至,有几分神似梦境中的一个重要角色。
思及此,澹台月不由的想试探试探他。
毕竟是牧二一手带大的,她迅速的收拾好表情,举起一只手拿着袖子掩面,随口胡诌道:
“不瞒这位兄台,我近日时常做梦,梦里预兆,屋里的这位恐是我即将过门的未婚夫君,但我注意到他白日里印堂发青,面色潮红,颇多异常,我怕他出事,只好在此观察。”
话毕,澹台月对自己这套说辞非常满意:
表情丰富√理由充分√完全符合人族的想象力√
男人听完偏了偏头,似乎在回想些什么,眼神停留在女子脸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饶有兴致的同她闲聊:
“姑娘可知,这崇吾山乃人族之发源地,近日应天垂象,各方灵力汇聚,随月满盈亏,阴阳变换,造就崇吾一带的“异梦时刻”,每逢黑夜,凡六界之物皆将入梦。从卦象上看,此等异梦易入难出,极易迷失自我,尤其沾染情之一字,若不慎陷入其中,实属大凶之兆。”
这人间男子看着诚实可靠,胡诌起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要不是澹台月在来之前就知道所谓“异梦”不过是种历练,险些都要信了这番骗人的鬼话。
反正按牧二师父的意思,“异梦时刻”听着虽玄,但究其根本,不过是历练术法以寻无字天书之道,跟现实中比武历练是一个意思。
在所有人都入梦后的崇吾山,会降临属于不同求道者的梦境。求道者应努力在虚无的梦境中找到自己的任务并将其完成。
能力强者在梦中完成任务,走出梦境。在现实中可获得灵力激升,甚至可能得到无字天书的线索;能力不佳者无法完成甚至找到任务,被梦境吞噬,永远滞留,无法醒来。
简单理解,找不到或完不成任务的梦境滞留者等同于现实比武中被对手打死的倒霉蛋,相比之下,崇吾之梦的历练显然更加凶险,毕竟很可能还没有找到对手在哪,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说到这里,澹台月想到出发前,牧二大尾巴狼顶着年轻俊俏的容颜,说出“为师老了,若出门打不过小辈些实在有些丢脸”的心里话,恬不知耻的喊自己好好表现。
“果然好看的男子都是臭不要脸的骗子啊”澹台月又一次默默笃定心里的准则。
“不过,这些……”
蓝衣男子刻意顿了顿声,缓缓伸出纤长的食指,指向右手边一排被撬翻瓦片的房顶,抑制不住的调笑声在澹台月的耳畔响起:
“看来……每间男子姑娘都在观察呢?不知,他们是否都是姑娘梦中未过门的夫君?
姑娘这保护确实……够雨露均沾呀”
或是男子揭穿起来太不留面子,又或是崇吾之梦的儿戏之言让澹台月失去耐心。
面对如此挑衅,她心想:“这小蓝还真是难缠,自已一堂堂魔族公主岂能让一个凡人占了上风?”
干脆将牧二师父的做魔准则贯彻到底——
“若想不丢脸,干脆不要脸”
屋檐之上,女子抬脚,脚步踏在砖瓦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轻轻靠近蓝衣男子,有样学样的复刻采花贼的轻佻做派,伸出右手,勾了勾男子的下巴,魅惑般一字一句回复道:
“那可是不能……
本姑娘最想观察可就是你了,不知小郎君如何称呼?”
果然,随着陌生女子肆意的靠近,蓝衣男子不由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天然的抵触,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悄悄敛去所有情绪,颇为淡定有礼的回答道:
“承蒙姑娘厚爱,在下宗九羲”
※
经历过屋顶荒谬一幕后。澹台月回屋,坐在桌边,拿出纸笔,细细梳理这几天来崇吾山后的经历。
今日已是入梦后的第二天白天,若不再抓紧时间找人,自己可能就要殉在这崇吾山底。联想到葬于此山中的人族创世祖禹皇,澹台月不禁摇了摇头,心中念道:
“堂堂魔族公主岂能为白白为人族陪葬?”
她想到,焕炎小师傅时常教导:“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
焕炎总说,贪财如他,也是审慎观察,几番思量后,才决定收自己这个徒弟的。
“能够走入这不距山,说明小姑娘天赋尚可;能够找到山中?琈,说明小姑娘运气尚佳,当然,最为重要的,牧大护法亲自陪护,小姑娘定然不缺钱。”
虽然澹台月始终觉得,纵使小师傅分析这么多,然最后愿意接受自己当徒弟,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有钱。
但不得不说,这些年除了仙术,焕炎确实教会自己不少做任务的本事。
澹台月提笔落下,在纸上画出崇吾客栈的平面图。
经第一天打探,崇吾客栈为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处落地脚,虽地处人族,但实则历代为天族所经营。
回字型四合院式的建筑构造每个角落设三间房,以西南角为尊,仅开设两天字号客房。
本应为天族准备的上等客房,目前被最有钱的两名魔族人士——自己以及魔族女将—鸾鸟族大当家槐渡大娘所占据。
照理说魔族出任务向来独来独往,不该扎堆前来。澹台月纯属被坑害,不得不替右护法牧二大爷跑这一趟,事发突然,她走的低调,也未带属下,直到来到这里瞧见了槐渡大娘。
要知道,槐渡可一直以来是左护法流一沙的忠心部下。虽同为魔族效力,但牧二这厮做人过于犀利且不爱守规矩,看不惯他的自然大有人在,这左护法就属当中佼佼者。
多年来,左右护法间向来是极其不对付。因此,这鸾鸟槐渡在关键时刻,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槐渡大娘的房间再往右就是住着这人族男子宗九羲,其余几名修仙的人族男子皆居住于刚刚偷窥的东北厢房,而在自己房间北面的西北厢房中,有一间空屋,另外两间住着两名颇为壮实的妖族男子,剩下的屋子都归客栈老板和伙计常住。
来之前牧二师父曾特地嘱咐自己:“其他倒无可忌惮,唯独这道貌岸然的天神长乘和狡猾多端的人族需多关注。”
天神长乘——连魔族教科书都大肆褒奖的头号反派,牧二千年来唯一战败的黑历史就出自于他手,她倒是很期待与之交手。
澹台月收起图纸,熄灭烛光,在黑夜中静静思考……
“既已传出无字天书的消息,想必各族都将蠢蠢欲动,为何唯独迟迟未见这天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