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橙不知之》张琼琼

3、1.2 十月的温度

　　十月的温度渐渐降下来，屋外的狂风化作声音吹进医院陈旧的门。金属长椅上愈发的冷，魏柏霜裹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抽着肩膀坐在那张金属椅子的角落里。

　　“结束了，在ICU。”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魏柏霜的面前，“医生说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魏柏霜仰起头，瞟了一眼来者：“你来干什么？”他的眼神冷冷的，带着些戏谑的神情。一反平日阳光真诚的样子。

　　年轻男人忽然沉默，只是看他：“你怎么这么弱，两个晚上，就把自己熬病了。”

　　魏柏霜也冷笑一声，抱起手臂，闭上了双眼不再开口。

　　同一时间，在周橙旸家的别墅会客厅，父亲的“小聚”如约而至。

　　“周总，别来无恙！周夫人还是这么美！”“周总，许久没来做客了，小女儿近来可好啊。”

　　不大的客厅人来人往，周橙旸的名字倒是经常出现。大家都知道“周总”有一位落落大方的女儿，周橙旸自然成为了这场家宴的话题之一。

　　可话题中这位炙手可热的主人公却没有按时回家，珠宝挂身的宋姵表面客套，内心已经对她这位小女儿泄了几次怒火。

　　“旸旸，怎么还不回家？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外游荡，怎么像话。快回来，还要陪叔叔们喝酒。”电话里虽是宋姵关切的话语，语气却已经冰冷至极。

　　到家已经将近零点，周家的会客厅仍然热闹。周橙旸大口喘着气，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回响着自己一阵一阵的呼吸声。

　　“小女儿回来了？这么晚了这是出去干什么了。”桌上一位醉醺醺的叔叔，举着酒杯朝着刚到家的周橙旸大喊。

　　“旸旸，快过来，这是华方银行的刘叔叔，快，坐到刘叔叔身边来！”厨房精致的装潢和周橙旸精致的面容相映成趣，暖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在她身上，她的脸仿佛蒙上一层雾色。周建勇似乎醉了，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宋姵在身后用指尖轻点她的肩膀，微笑着在耳边叮嘱，这些是有助家里资金周转的人，千万顺从些。

　　周橙旸立刻换上一幅甜美的表情，正如往常一样。手却还在抖，她的心跳太快了，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摆出的灿烂的笑，趁人不注意，使劲吸一口气。

　　“来，旸旸，敬刘叔叔一杯！”周建勇亲自为自己的女儿倒上白酒。那位刘叔叔，嘴上说着小女孩少喝一些，脸上却是收不住的得意。

　　“刘叔叔，感谢您的照顾，我敬您！”夏末的夜晚，风有些凉，周橙旸感到自己的手脚也越来越冷了。她的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紧紧握拳取暖，手心的冷汗黏黏的。酒闻起来那么烈，她也没吃一些东西，仰身将酒灌下了肚。

　　“好！”“周总女儿好酒量！”“令爱从小就是女中豪杰！”

　　全身的不适感慢慢袭来，她知道这不是自己酒量的问题。在医院吃了急救药，一点点酒精，应该会没事。周橙旸顾不得她的心跳了，那是因为她的胃也一瞬间烧了起来。倒是习惯了的疼痛，心中的慌张缓解了一些，心脏的不适似乎也感觉不到了……“周橙旸，你困了啊。”她这样想着，嘴角微扬，自嘲起来。

　　“旸旸从小就爱和我喝酒，她的酒量我有自信！”周建勇对自己女儿的表现很是满意，不断要求她陪桌上的客人再喝一些。

　　“实为银行行长的事情大家都有耳闻吧。有什么内幕消息吗？”一位光头的大叔小声说着，橙旸知道他是冯总冯叔叔，生意不温不火，前两天周建勇刚借他三百万周转。

　　一位声音低沉的男人缓缓开口：“说是还在抢救。结果未知，大家先不要过分议论。”

　　“都说是失足，是失足！哎呀！”另一位橙旸不怎么熟悉的叔叔接了话，“都是报应！”他似乎喝高了，“失足”两个字被他笑着喊出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商场风云变幻，咱们生意人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安稳顺利。魏行长的事情咱们不讨论了，祸从口出。以后生意还是要请刘行长多照顾。”又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起来。

　　橙旸没有理清，抬眼去看周建勇，想从他的口中听到些这事情的消息，没成想他没接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盅。她又扭头去看一旁的刘叔叔，竟从这位刘叔叔的嘴角中看出一丝笑意。

　　周橙旸觉得更冷了，可能是因为微凉的晚风。蓦地，一只发着热的大手捏住了她的手臂：“小妹妹怎么这么瘦，是不是在家里吃不好啊？改天去叔叔家里吃饭啊，叔叔家的做饭阿姨手艺了得！”

　　这只大手在周橙旸的手臂上摸索，一会儿又抚摸她的脸，又转而拍拍她的头。周橙旸竖起了汗毛，她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头脑更加无法运转了。只是转头对这位刘叔叔笑着。

　　一旁的周建勇看在眼里，竟对她怒目而视：“旸旸，叔叔问你话，怎么不回答？”直到周橙旸答应下次一定拜访，周建勇的眉头才舒展开。

　　酒局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