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1 他全身靠在 ...
-
周橙旸的病,除了她自己,大概只有医生知道。
从小就体育不好,跑步从来都不及格。所有人都认为,周橙旸每天只知道学习。缺乏锻炼到跑步跑到一半就脸色青紫,上楼梯上到四楼就连站都站不稳。就连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是单纯的身体弱,直到高中三年级的一个午休,她睡下去,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失去了知觉。
整个教室都沉浸在学习的紧张氛围里,他们都以为,橙旸一定是没睡饱,她难得睡得这么好,就放着让她睡一觉吧。
似乎是有什么人狠狠掐了她的脸。她疼得惊醒,全身没有力气,在座位上歇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她向班导请了假,背起书包直奔城市另一边的一家私立医院。电话铃声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
“小姐,今天老爷和夫人会出席商务会谈。让您早些回去。我照旧在校门口接您”
“宋叔叔,我今天要和同学们去参加个课外补习,会晚点回去。”
“哦,好。”
骗开司机和管家,放学后去干各种事情,课外补习,实践劳动。每一次都能骗过别人。
可是,到底是说谎说得太完美,还是根本没有人关心她。周橙旸自己也不知道。
……
“心脏病的话,患者还是要在各方面注意身体,尽量避免一个人外出。按时服药,随身携带急救药品。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病情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加上你的低血压、低血糖,小姑娘,平时一定要多注意。”年轻的女医生一脸担心地望着周橙旸。
她直愣愣地站在医生的桌子旁边,强大的心理素质支撑着她,索性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反应。反而对着医生笑了笑。
周橙旸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总是会笑。
抿抿嘴,点着头淡淡地说到:“谢谢您,我会注意的。”便昂起头转身离开。
生活还要继续,对于除了周橙旸的整个世界来说,那只是平凡的一天。而周橙旸,则应该结束那场“课外补习”,和往常一样回到那个家。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舒服了很多。
那只是,平凡的一天。
捏着病历单在医院里走着,周橙旸的心像是沉入了深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萦绕在心头,不知是害怕,还是痛苦,亦或是绝望。虽然她在努力安慰自己,这算得了什么呢?
缴费处旁的急诊区,人们都行色匆匆:穿着陈旧外套的叔叔举着自己打满绷带的胳膊,谈笑间风轻云淡;捂着肚子的孩子,在转角嗷嗷大哭,高声尖叫;满脸是血被推进抢救室的病人,与周橙旸擦肩而过......
和他们相比,周橙旸白皙的脸庞,被熨烫整齐的校服衬衫衬着,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晚上七点三十分,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周橙旸的妈妈。
“橙旸,今晚早些回家,晚会结束后爸爸会邀人到家里来小聚,你回来陪叔叔们吃个饭。”
“好。”橙旸什么都没有说,便挂了电话。
刚想离开医院,一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金属靠椅上,愣愣地盯着前方出神。似乎没装什么东西的书包被扔在一旁——他很显然和周橙旸一样,是放学之后立刻过来的。
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不过还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自从分班之后,两个人的确很久没有见面了,不知道这位小朋友过得还好吗。周橙旸不自觉地理了理头发。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到了他面前,他斜斜抬起头,竟是她。还是那样的语气和目光,他开口:“好久不见啊周橙旸。”
“是啊!魏柏霜,这里都能遇到,咱俩缘分不浅。”见到老友,周橙旸顿时有些开心。
“诶?魏柏霜,你怎么了?为什么来这儿?”周橙旸想想觉得不对劲,这家私立医院医院离学校已经很远了,她想不到什么能让他大老远跑过来的理由。
“是啊,我这上课时突然觉得需要来掏掏耳朵,这不放学立马就来了。”男生脸上仍是温暖无畏的笑容,“你呢?没事情来医院干嘛?还这么远。”
“啊......我妈让我来看皮肤科!”问题被抛回,被魏柏霜逗笑的橙旸突然一惊,只能临时吐出一句毫不走心的应酬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这个叫魏柏霜的男孩,将头探到周橙旸眼底,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出四个字:“你没事吧?”
好熟悉的问候。高一的时候,魏柏霜是全班唯一问过橙旸这个问题的人。
多少个课间,周橙旸将头埋在书桌上休息的时候,用力喘着气的时候,只有坐在前面的魏柏霜能看出她不对劲。“你没事吗?”魏柏霜也总是像这样,将头伸到周橙旸眼底,认真地问一句。每当这时,周橙旸便会向他用力点点头:“我没事,别担心。”
好几次,在他面前,她都觉得瞒不住了。但这次,她还是用力点点头:“放心吧,没事。”
魏柏霜吸了吸鼻子:“好。快回去吧,太晚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晃晃悠悠地站着,双手搭在周橙旸肩上,作势要把她推走。
“嗯,家里人会来接我,那,我就先走了。你......耳朵没问题的话,也早点回家。”说到耳朵,周橙旸故意直直地盯着柏霜。竟然编出掏耳朵这种借口,让人哭笑不得。他脸色很差,周橙旸想抬手探他的体温,想了想又收回了自己冰凉的手。
魏柏霜则仍是一脸嘻嘻哈哈,边点头边推周橙旸离开。“老周真的好久不见,改天去找你玩......拜拜,拜拜。”
周橙旸就这样被推离了那片休息区。
送走偶遇的周橙旸,魏柏霜又坐回长椅。他全身靠在椅背上,长椅冰冷的温度透过他单薄的校服。顾不得别人,高烧让他更冷。他把书包拿过来抱在胸前,准备在这张离出口最近的金属椅上熬过一夜。
这一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彼此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