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又活了 子时,夜深 ...
-
云殊往屋里看去,那已然断了气的赵彻竟是好端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赵夫人回头看见一脸茫然的儿子,连滚带爬地就扑了上去,嚎道:“儿啊,怎么回事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赵员外也连忙去看儿子:“彻儿,可有哪里不适?”
赵彻被子一掀站起身来,推开赵夫人,不耐烦道:“有,让娘安静点儿,哭得我头疼。”
一众家仆目瞪口呆。
赵彻虽是个混账,但他作息规律,从不赖床,每日辰时便起来到处招猫逗狗,走街串巷。今日昨夜当值的丫鬟见他巳时还未起身,便趴在门上唤了两声少爷,未见有人回答,这才推门而入。
绕过屏风一看,赵彻竟直挺挺的躺在地上,面色发青。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俯身叫他,这才骇然发觉赵彻已经没了呼吸。
她唤人前来,有胆大的小厮还上前摸了摸赵彻停止的脉搏,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赵彻分明已经死了。
又怎会突然活过来呢?
云殊三人面面相觑,云殊靠在云昆肩上,若有所思道:“有古怪。”
云昆点头:“静观其变。”
只有云肃暗暗松了口气,他刚还在担心赵彻的死是否真与他的蟑螂有关,若是云昆回头向南虚告他一状,他回山又要受罚。
幸好这赵彻识相,又活了过来。
午时,赵夫人为向云殊赔罪,特意张罗了一桌好饭。
“云殊姑娘,今日是我说话难听,多有得罪,你别见怪,你也知道的,我只有彻儿这一个孩子,人这岁数大了,经不住风浪,言辞过激了些,我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赵夫人笑道,那温柔知礼的模样与一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云殊未动桌上的饭菜,也未端酒杯,他垂眸道:“无妨,夫人爱子心切,只是我与师兄叨扰多日,实在给贵府造成诸多不便,不好再住下去,我与师兄商榷,准备明日一早启程,特向赵老爷,夫人辞行。”
此话一出,赵员外和赵夫人还未说什么,赵彻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急道:“不行!”
赵员外瞪了赵彻一眼,转头冲云殊笑道:“姑娘可是还在怪罪?早年间家父曾受过南虚道长恩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报答一二,却搞出这等误会,实在惭愧。”
他向云昆,云肃二人端起酒杯:“还请三位再在府上多住些时日,给鄙人个机会,聊表歉意。”
云殊看着赵彻青白的脸,犹豫地向云昆靠了靠:“我听师兄的。”
云昆也端起酒杯:“员外言重了,再住几日也未尝不可,只是烦请赵公子,莫要再走错路,认错了房门。”
赵员外赔笑:“不敢,不敢。”
赵彻坐在一旁没吭声,眼珠子却一直黏在云殊身上。
......
子时,夜深人静,成群的乌鸦在赵府上空盘旋,夜空中挂着半轮血月,在薄雾笼罩下阴沉沉地叫人看不真切。
云殊三人此时正蹲在房顶上,云肃望着天道:“我怎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云殊躺下来,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丝毫不顾裙摆下露出的大半截中裤。心想,当然不对,这么大群的乌鸦,竟无一只发出叫声。
云昆看不过去,帮她把裙摆拽了拽:“你也不小了,出门在外还是要多注意,免得叫人笑话。”
云殊哦了一声,将腿放下来。
“那我们为何不走,留在这鬼地方作甚?”云肃不解。
云昆白了他一眼:“平日里就知道吃,白天给你使眼色叫你少吃两口,你看都不看我,净盯着桌上的炖肘子,要你何用?”
云肃瞪眼:“你还喝酒了呢!”
“我没喝,那是障眼法。”云昆冷笑。
云肃又看向云殊,云殊道:“别看我,我今日就没动筷。”
“嘘。”云昆竖起食指,打断了云肃即将脱口而出的控诉,他看向院中,小声道:“来了。”
云殊坐起身来向下看去,只见一道黑影轻轻拉开院门,脚步僵直地走进院内。
那黑影并未直接进入房中,而是鬼鬼祟祟地站在窗口,隔着窗纸盯着房内。半晌后,又换了扇窗户,继续朝里张望。
“是赵彻?”云肃小声问。
云殊点头。
赵彻在几扇窗前来回徘徊,像是在顾虑着什么,然后又退回院门口,从怀中掏出一把锁,“咔哒”一声将院门锁了起来。之后又回到窗前,往前倾了倾身子,将整张脸都紧紧贴在窗上。
说不出的诡异。
许久之后,赵彻退回来,走到门口,推开了云殊的房门。
云殊将房顶的瓦片挪开,三人借着空隙向下看去。
赵彻将门关上,又掏出一把锁来,将卧房门也锁住。
云肃咋舌:“啧啧,世上竟有这般不知死活的人,昨夜才被小师妹揍了一顿,今日非但不长记性,居然还敢锁门,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云殊却皱眉道:“他昨夜也锁门了。”
只是昨夜云殊就在房内,为防阴沟里翻船,赵彻前脚锁了门,后脚他就施法将锁废了。
赵彻锁好了门,一步步地走到床前,直直盯着床上熟睡的“云殊”,半晌,他弯下腰去,将手伸进了云殊被子里。
床上的“云殊”睡得正沉,不为所动。赵彻摸了半天,将手拿出来,坐在床边,死死盯着“云殊”的脸,不动了。
云殊看着这一幕只觉好笑,仿佛那赵彻真在他身上摸到了什么“多出的东西”。才没继续下去。
随后,三人便看见赵彻从怀中掏出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云殊”的心脏。
“云殊”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彻,还来不及开口,便被赵彻拔出了刀子捅进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四处飞溅。赵彻如同着了魔般,一刀又一刀连续不断地从“云殊”身体里拔出来,再插进去。作势将其剁成肉泥。
云殊看着眼前的一幕,面色逐渐凝重。
反应慢如云肃,此时也是汗毛倒竖,他们三人都在房顶上,并没人施法,若是普通的障眼法,何来这么多的血?
除非床上躺着的,根本就是活生生的人。
云肃和云昆看向云殊。
云殊道:“我并未料到他会如此行事,失算。”
“是谁?”云昆问。
云殊抬头望天:“赵夫人。”
......
当晚,师兄妹三人均挤到了云昆卧房。
云殊是因为没地方睡。云肃是因为——
“我不走,人家害怕。”云肃抱着云昆的床柱不肯撒手。
“看来师父并非是让师妹来这儿学什么规矩,而是早就知道这赵府有鬼了。”云昆道。
云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平静道:“师兄,你说赵夫人死在我房里,赵员外会拉我去告官吗?”
云昆摸了摸他乌黑的发顶:“不无可能,实在不行,你不是还有个爹吗?”
“说的也是。”云殊翻了个身,闭上眼。
他从来到赵府,就觉得奇怪了,赵家阖府上下除了赵夫人,再无女主子,赵夫人显然也并非什么大家闺秀,为何他在说明来意时,赵家人却并未表现出异常,而是欣然,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接待了他们师兄妹三人呢?当真是因为赵员外其父曾受过南虚恩惠的缘故吗?
入府后,赵夫人也未曾找过什么教养嬷嬷,就这么放着云殊三人在赵家白吃白住。
赵彻死后,竟也没人去寻大夫,死因尚且不明,赵员外和赵夫人便一口咬定自己的儿子是被人所害。
云殊想着白日里赵彻青白的脸色,和他在夜色下行走时僵硬的四肢,又坐起来问:“二师兄,你看见赵彻衣领下的暗紫色斑痕了吗?”
云昆点了点头。
云肃惊呼一声:“他昨夜是被人掐死的吗?啊不对,他没死,那他是被人掐闭气了?”
云昆没理会云肃,他看向云殊:“你的意思是?”
云殊支着下巴道:“是尸斑,赵彻确实死了。”
云肃闻言头皮都炸了:“那刚才是什么东西啊?”
云殊摇了摇头,又躺回去,打了个哈欠:“不知,明日再说吧,二师兄我困了。”
云昆便将云肃提到了矮榻上,自己一跃上了横梁,左手一挥,熄了灯。
翌日,云殊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云昆和云肃迷茫道:“师兄,你们在我卧房作甚?”
云肃昨晚本就受了惊吓,看着云殊和那赵彻如出一辙的苏醒方式,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师妹,你别吓我。”
云昆将热水倒好端到云殊面前:“你莫要逗他。”
云殊边洗漱边问:“可有动静?”
云昆摇头:“我和云肃卯时便起了,并无。”
云殊沉吟片刻,隐隐有了些猜测。赵夫人乃当家主母,若是被人发现惨死于家中,赵府必然早就乱作一团了,既然到现在还没动静——
果然,三人一到赵家正厅,便看见了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的赵夫人。
“三位来得正是时候,老爷刚进了一批茶叶,听说是贡茶,数量稀少,快来尝尝。”赵夫人笑道。
云肃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穿天灵盖。昨夜他可是亲眼看着赵彻是如何一刀一刀将赵夫人捅死的,如今坐在这儿的又是谁?
他退后两步,躲到云昆身后。
云殊却恍若未觉,他接过赵夫人递过来的茶盏,轻抿一口,又吐出去道:“这茶馊了。”
赵夫人当场变了脸色,尖声道:“不可能!”
云殊却继续道:“水也是冷的,夫人尝不出来吗?”
赵夫人不知为何竟像是被这两句话刺激疯了,直接摔了茶杯要来掐云殊的脖子,云殊用脚尖勾起溅到他脚边的茶杯碎片,轻轻一踢,堪堪擦过赵夫人的额角。
赵夫人像是毫无察觉,眼都没眨一下,直直将手伸向云殊。
云殊后退一步躲过去,抬手握住赵夫人手腕,冲赵夫人一笑:“说笑罢了,夫人何必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