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气泡和薄荷糖》这里是鱼鱼呀

4、热带鱼 姜

　　姜鱼鱼站在物理楼308实验室门口，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摄像机外壳，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才九点零三分......”她盯着手表，嘴里小声嘀咕，"这人应该不会再觉得我迟到了吧？"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宁羽抱着一摞文件夹走来，白大褂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衬得他身形越发修长。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迟到了。”他停在鱼鱼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鱼鱼立刻举起手表：兄弟！才三分钟！三分钟能干嘛？连泡面都泡不熟！”
　　宁羽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在感应器上“滴”了一声。
　　“实验室规定，迟到超过五分钟禁止入内。”他推开门，“你的运气还不错。”
　　鱼鱼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哇塞，宁大学霸还会开玩笑呢？”
　　实验室里比她想象的整洁许多。各种仪器排列得井然有序，桌面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一个透明鱼缸，几条热带鱼正在水中悠闲地游动。
　　“这是你的鱼？”鱼鱼凑近鱼缸，好奇地用手指轻敲玻璃。
　　“别敲。”宁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鱼会受惊。”
　　他的手掌冰凉，力道却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易碎品。
　　鱼鱼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宁羽已经松开了手，耳尖微微泛红。
　　“抱歉，”他转身走向实验台，“不习惯肢体接触。”
　　鱼鱼揉了揉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她注意到宁羽整理文件时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所以......今天拍什么？”她架好摄像机，试图打破尴尬。
　　宁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装置：“力学基础演示。”
　　鱼鱼看着那个由金属环和激光组成的复杂设备，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能吸引高中生？或者说你确定高中生能看懂？”
　　“知识本身就是有吸引力的。”宁羽调试着仪器，头也不抬。
　　对于学渣来说，只想睡觉。
　　鱼鱼撇撇嘴，举起摄像机开始拍摄。
　　透过镜头，她看到宁羽专注的侧脸——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在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能不能换个角度？”她突然说，这样拍出来太像教学视频了，学生看睡着了怎么办？”
　　宁羽停下手中的工作，抬眸问道：“你想要什么角度？”
　　“比如......”鱼鱼转了转眼珠，“你小时候为什么对物理感兴趣？”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
　　宁羽的手指悬在半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这与实验无关吧。”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鱼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但她没有退缩：“招生片需要故事，观众想看到的是人，不是机器。”
　　宁羽转过身，直视她的镜头。
　　那一刻，鱼鱼透过取景器看到他的眼神——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我六岁时，”他缓缓开口，“养父送了我一套简易电路玩具。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世界可以被理解。”
　　鱼鱼的手指不自觉地按下了录制键。
　　她没想到宁羽会突然敞开心扉，更没想到他会有养父——这个细节在校园传闻中从未出现过。
　　“后来呢？”她轻声问。
　　宁羽走向鱼缸，往水里撒了几粒饲料：“后来我发现，物理定律比人际关系更容易预测。”
　　鱼鱼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摄像机，从包里掏出一罐可乐，“啪”地一声拉开拉环。
　　“你知道吗？”她灌了一大口，“我第一次拍纪录片是因为暗恋学长。想着拍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盯着看，结果拍着拍着，发现自己更喜欢镜头里的世界”
　　宁羽转头看她，眼神有些诧异。
　　“我的意思是，”鱼鱼晃了晃可乐罐，“有些东西一开始是逃避，后来却成了热爱。”
　　实验室里只剩下鱼缸过滤器的嗡嗡声。一条红色热带鱼游到水面，吐了个泡泡。
　　宁羽突然走向实验台，重新启动了那个量子演示装置。
　　激光束在空气中交织出复杂的光网，映照在墙上，像一片星空。
　　“再拍一次吧。”他说，“这次我会解释得......更人性化一些。”
　　鱼鱼咧嘴笑了，赶紧举起摄像机。透过镜头，她看到宁羽站在“星空”下，白大褂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这是量子纠缠现象，”他对着镜头说，语气比之前生动了许多，“就像两个曾经相遇的粒子，即使相隔万里，也会保持某种神秘联系。”
　　鱼鱼从取景器后露出半张脸：“就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宁羽的目光与她相遇，嘴角微微上扬：“嗯，类似。”
　　鱼鱼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躲回摄像机后面，却发现自己又在不自觉地咬吸管。
　　“停。”宁羽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递来一颗薄荷糖，“第17条观察记录：紧张时会咬吸管。”
　　鱼鱼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掌。这次宁羽没有立刻缩回手，只是耳尖更红了。
　　“所以......”鱼鱼含着薄荷糖，含糊不清地问，“你的观察记录里还有多少条关于我的？”
　　宁羽转身整理实验器材，背对着她说：“足够写一篇论文。”
　　为什么要记录我啊！
　　姜鱼鱼一直想不顾一切的去问，但顾念着任务，一直没能脱口而出。
　　鱼鱼突然想起那张写着"想亲亲"的纸条，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假装调整镜头焦距，偷偷拍下了宁羽耳根发红的侧脸。
　　“下周一拍人文部分，”收拾器材时，宁羽突然说，“需要我准备什么？”
　　鱼鱼眼睛一亮：“真的？你愿意配合我的企划？”
　　“既然是合作，”宁羽递给她一份修改过的拍摄计划，上面增加了“学生生活”和“校园文化”两个大项，“就应该兼顾双方的专业视角。”
　　鱼鱼接过计划表，注意到边角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可乐罐图案。
　　她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宁羽正盯着她背包上的可乐挂件，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那个......”她突然有些结巴，“下周我要拍学校后街那家奶茶店，他们家的气泡水特别好喝......你要不要一起来？”
　　宁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手心：“记得别迟到。”
　　走出物理楼时，阳光正好。
　　鱼鱼含着他给的薄荷糖，清凉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回头望了一眼308实验室的窗户，隐约看到宁羽站在鱼缸前，似乎在对着鱼说些什么。
　　“怪人。”她小声嘀咕，却忍不住笑了。
　　摄像机里，今天拍摄的素材静静躺着，其中最珍贵的不是那些光怪陆离的物理现象。
　　而是宁羽谈起童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鱼鱼从包里掏出可乐，发现它已经被阳光晒得温热。
　　她突然不想喝了——嘴里薄荷的清凉，比任何碳酸饮料都更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