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訹》一浮盏

73、第73章番外（言） 二十年

　　二十年前的新闻报纸上，刊登的一篇关于“静心”疗养院的新闻，迅速占据各大头条

　　标题上“焚烧”“爆炸”“死亡”等字眼，看得人触目骇心

　　本市这座看似不起眼的疗养院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已经无从得知

　　一处地势偏远的山村旁，坐落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废弃建筑，那里的院子荒草丛生，枯败的景象显得有些荒凉，到处都残留着被烧毁的痕迹，高大而厚实的院墙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这种常年被阴影笼罩的地方，封闭感十足，只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呼吸困难，更遑论被困在这里的病人

　　忽沙忽沙的风吹过字迹模糊的“静心疗养院”四个大字经年累月的风霜，让这座院子看起来破败不堪

　　没人能想到，这个看似让人重获生机的地方却是无数人的炼狱

　　“咳咳——咳咳”

　　凌晨四点，做完“电疗”的男孩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入目只有一张床和桌子，简单朴素到了极致，透过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望着外面的月亮，这个时间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可以不用再被折磨，他终于可以眯上一会儿

　　正对着床头的灰白墙面上，挂着一幅色彩浓墨的油画，上面略显诡异的风景，给人一种强烈的不详感

　　男孩儿虚弱的合上眼睛，近看下眼皮还在细细抖动，鬓角的冷汗以及干裂发白的唇瓣，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小小年纪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父亲送到这种地方，他只知道，这里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药，挨不完的打，到处都是神情呆滞的人

　　从起初的恐慌，惧怕，再到反抗，后又麻木

　　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这里没有代表时间的东西

　　只靠着太阳升起的次数来计算时间，可有时阴雨连绵，有时被带到实验室，电疗室或者其他地方，再出来时，已经不知错过了多少次日升日落

　　时间渐渐被模糊了，他睁着眼睛直到太阳再次升起

　　敲门声响起，床上的男孩儿似无所觉，不一会儿，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近来

　　她虽戴着口罩，但脸上的不耐却表现的淋漓尽致，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傲慢：“起来吃药”

　　男孩儿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盯着他，女人被看的心里发毛，正要斥责，就见男孩儿收回一身尖刺，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药咽了下去

　　女人例行公事的检查他的嘴巴，看药片有无吞咽

　　随后又从医用托盘上拿起听诊器

　　一系列检查过后，终于到了最后环节，她拉起男孩儿的胳膊，卷起衣袖，对上面那密密麻麻的针孔视若无睹，熟练的拿起医用棉球在那青紫的皮肤上擦了擦，嘴里不满的嘀咕了一句：“每次都这样搞，我还怎么弄，都看不到血管了”

　　女人抱怨着，快准狠的将冰凉的针头扎了进去

　　男孩儿没有挣扎，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不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一脸的从容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配合，只会换来女人变本加厉的报复，她会一次一次的将针头扎进又抽出，直到男孩儿疼的冷汗涔涔，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女人不知道的是，每次在她离开后，男孩儿都会将藏在嘴里的药片吐出来，等上厕所的时候冲进马桶

　　每次做完电疗回来，都会被“奖励”一次水果，上午十点钟，两名护士推开了这扇门，皮笑肉不笑的把盘子里的樱桃放在男孩身边，看着他吃完才离开

　　没有人会不接受这种奖励，即使过敏，即使讨厌，即使恶心……即使被强行塞入口中

　　出门前，同行的护士长还在提醒她：“那人怎么说也是少爷，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接回本家，你做事低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护士不以为意的嗤笑两声：“这种地方进来了不就成定局了吗？怕他做什么，没人要的杂种而已”

　　一周里，最可怕的是周三，因为男孩儿知道，这是试药的日子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彻整栋大楼，刺激着男孩儿的耳膜

　　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救人，会救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儿，他只知道对方叫阿落

　　他救下阿落，作为交换，要替他去试药

　　晚上十点，空旷又昏暗的走廊里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

　　医院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是通过房间门上的标签来确认里面人的身份

　　男孩儿双拳紧握，用力到骨节泛白，他紧咬牙关，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而止不住的颤抖

　　最终，脚步声停了下来

　　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是男孩儿的主治医师，他高大，雄壮，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试药的手段却令人发指

　　“我喜欢这孩子，他每每隐忍不发的时候都在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如果能让他向我求饶，那滋味……光是想想我就很期待”

　　没有意外的情况下，几乎每个周三都要把男孩儿拿来试他的新药

　　不配合的话，面临的不仅仅是断水断食，拳打脚踢这种无关痛痒的惩罚，而是心灵上的折磨

　　五岁到七岁，这是一个既快又慢的过程

　　树影婆娑，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深夜

　　天空中的一声巨响，长达两年的痛苦终于结束在了这一天

　　言鸿承拿着烟，沉默不语的看着手里的报纸

　　静心疗养院，于昨晚凌晨两点发生大爆炸，具体原因不明

　　大火整整燃烧了六个小时，造成九死两伤

　　其中，有三名护士和一名医生，死状离奇

　　一名护士身体被插满了数千根钢针，即使被烧的面目全非，也不难看出她脸上的惊恐

　　另外两名医生被电死，身体被烧毁之前已经被电的外焦里嫩了，经法医判定，两人生前都经历了非人的折磨

　　两名护士被分别固定在电疗的座椅上，座椅装置被人改动过，两人右手边都有一个红色按钮，只要一方按下按钮，所有电流将会聚集到另一方的座椅上，同理，如果对方按下，则将免于电击

　　因此，这不仅是凶手单纯的发泄，也是一场人性的考验

　　不过最令言鸿承感到震惊的，是男孩儿主治医生的死法

　　男人的头被放进烤箱，活活烤熟，却一点挣扎的痕迹都不曾出现

　　“老爷，少爷失踪了”言鸿承身后的管家适时说道：“会不会去了夫人的墓地”

　　“派出所有人手，把人给我找出来”言鸿承紧紧捏着手里的报纸，语气凌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件事被言鸿承压了下去，即使他是这家疗养院的法人

　　男孩儿坐在路边，嘴里嚼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馒头，他仔细看着报纸上的信息，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脑海涌现出这些人死前的哀求，怨恨，不甘

　　想着他们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边苦苦祈求，看他们在一线生机里挣扎起伏，最后露出绝望而又痛苦的神情，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肆意的，颤栗的，病态的快感

　　男孩儿将手里的报纸揉成皱巴巴的惨状，随手丢进垃圾桶，心里暗叹“害我又兴奋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