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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军,晚安   屋外雨 ...

  •   屋外雨声不断,屋内却寂静无声,唐初弦一直在桌上研究军防,周围气氛沉闷。

      檀溪坐在床上昏昏欲睡,这是一座十分老旧的柳木床,床脚床顶都有损坏,用了新旧不一的其它木头拼接起来,看起来没那么结实,倚都不敢倚。

      檀溪打了个哈欠,看看窗外又看看唐初弦。

      唐初弦似乎正在发愁,眼中透露出未知的寒意,眉毛交织在一起,举手投足间一股少年老成的气息。

      屋外秋雨连绵不断,一股酸酸涩涩的香味似乎跟着雨雾如同细丝一样从窗外飘进来,断断续续的,忽远忽近,闻不真切。

      檀溪伸着鼻子使劲嗅嗅,她从小嗅觉灵敏,确定了是橘子树特有的涩味,已经到了果子努力生长的季节还这么苦津津的,想必以后结的果子也不会太好吃。

      正想着,唐初弦迈着步子走过来,宽肩窄腰,个高腿长,袖子向上挽起一段,漏出的小臂精瘦充满力量,似乎能一拳把檀溪锤到墙上抠不下来。

      不知出自什么心理,檀溪莫名其妙像个小媳妇一般不知所措,“噌”地站起身来,挪到了一边。

      檀溪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唐初弦自顾自地做着一系列的动作,拿被子,放到地上,铺被子,打起了地铺。

      唐初弦的床拼的很奇怪,一人有余,两人不足,是注定要有一个人睡在地上。

      “唐将军白日里还要带兵操练,处理军机,让您睡地上属实是委屈了些…”檀溪有些不好意思,还想推脱,可客套话还没说完,便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有些自作多情。

      “当然。所以,本来就是你睡。”唐初弦冷冷一句,最后把枕头撇到地上,又丢给檀溪一块湿棉巾。

      “擦擦身子,被子…将士们以后还要用的,别弄脏了。”

      怎么能,怎么能从这么漂亮的一张嘴里说出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

      看着檀溪撅着嘴,默默的擦擦脸,再拍拍身上落的灰,脸都快被泥点子盖的不识全貌了,这让别的世家小姐早就受不了了,陪着熬到大晚还让睡地上,看起来,是唐初弦过分了些。

      但她知道檀溪远不像表面的柔心弱骨。

      密信中,檀府小姐顽皮,常窃溜出府戏耍,亦常与他人抱不平。

      可檀溪属实长了一副温婉轻灵,秀雅绝俗的模样,说不尽的温柔可人,亦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不说不笑的时候,文文静静的,似乎谁都能欺负她一下。

      她既然看穿了檀溪的柔弱面具下的真面目,就没怎么给过好脸色,她不喜欢有两副面孔的人,无论是有无恶意,她都不喜欢。

      檀溪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唐初弦,心下生疑。

      怎么,睡觉也要带着这幅面具吗?就这么喜欢?

      唐初弦躺在床上,但并没睡踏实,她又在做梦,梦里还是熊熊火焰,她往火场里冲去,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拦下。

      她急得大喊,喊到嗓子嘶哑,可没人帮她,她眼睁睁瞧着大火将一切烧之殆尽,屋内的惨叫声渐渐没了声音,显出一具具的白骨将她围起来,咒骂着上前,将她撕咬。

      唐初弦被撕咬的血肉模糊的双臂,已经露出了和他们一样的白骨,透过月光,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她发现自己全身已经烂的血糊糊一片,透过血腥模糊的视线,她好像看到了一名中年男人,憎恶又失望的瞥了一眼,转而化为白骨,散在了地上。

      她冲过去,将骨架一块块拾起来搂在怀里。

      “抱歉…是我的错…义父…”唐初弦呢喃着。

      檀溪听见声音从地上支起身子,透着窗外的光看到唐初弦痛苦的额头冒汗。她伸手想安抚住,摸到一双冰凉的手,心里一惊。

      许是梦魇?

      “不得着灯火照,亦不得近前急唤。”檀溪回忆着医案,不敢作声,只轻轻覆着唐初弦双手给予温度。

      唐初弦看着自己身处一小方天地,燃烧的火熯天炽地,慢慢将自己吞噬,将自己紧紧包围的白骨慢慢形成人形,变成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斥责,在咒骂,在失望……

      又来了,每一晚,她都不曾反抗,只直愣愣站着不动,享受着自己的报应。

      她闭上眼,两年四个月零十三天,她从未睡过好觉,每晚闭眼便是那夜的火,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火焰气势熏灼得让她喘不过气。

      正当她心甘情愿埋没火场之际,似乎被一双手护住,那手温软细嫩,却有力量,将她从火场里拉出来。

      一睁眼,便是房中的顶梁,周边安静的只有屋外的雨声。

      “我醒了?”唐初弦睁开眼喃喃自语道,她看着眼前的檀溪,就这么醒了,还是另一层梦。

      “将军醒了。”檀溪趴在床前,将头搁在床边上,抬眼看着唐初弦。

      檀溪早在京城就有耳闻唐初弦姓名,只听说是巾帼奇才,虽为女子却做男子之事愈于丈夫也,率领雄崖所驻守海右城海关,护国佑民,海右大战之后倭军不敢再犯。

      不过将军看起来血气凛凛,不可向迩,却在被梦魇缠身之时才显出脆弱心怯的一面。

      “抱歉,将你吵醒。”

      “无妨,左右我也没睡着。”檀溪又躺回地上,眼睛直愣愣盯着梁柱。

      唐初弦低眸客气的抿嘴一笑:“让檀小姐睡地上,属实是委屈了。”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檀溪叹口气。

      只是她搞不清的事太多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她不知道为什么祖父放任她在此地不顾,她不知道这唐将军是不是个好相与的,虽然现在看来确实有些让人心生畏惧……

      檀溪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拍拍被子,叹了口气,说道:“一帘秋雨,心头万绪,孤枕难眠。”

      唐初弦也没继续问下去,房间恢复一片寂静,只听屋外连绵细雨打在地上。

      “将军,你睡了吗?”翻来覆去之后,檀溪还是睡不着,她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问题要问了。

      “没有。”唐初弦应着声,但依然闭着眼,梦魇之后,她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平复下来。

      “这里真的是雄崖军所?”

      “是。”

      “您查过我了?”檀溪又问。

      “嗯。”

      “那我为何在此。”

      “为歹人所追,巧合,不幸至此。”唐初弦三言两语将几封密信概述清楚。

      “能与将军相识,是我三生有幸。”檀溪讨好的笑笑。

      “是我的不幸。”唐初弦照样冷冷的一句。

      檀溪哑然,想着这将军也太冷漠了些,没继续问下去,唐初弦也不说话。

      安静很久,冷不丁,檀溪又蹦出一句:“将军,你睡觉还要带着面具吗?”

      自己的话音刚落,她心里开始后悔,因为话一出口,她就瞬间想到了原因。

      唐初弦脸上那道可怖的烧疤浮现在檀溪眼前,一道任谁看了都让人心疼的胸口发紧的疤。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檀溪默默封紧了嘴巴,心里盘算着岔开话题,却听一声轻笑传来:“面容可怖,你会吓到。”

      那语气轻飘飘地甩了过来,打在檀溪心里却有点闷,随即,她嘟囔着:“怎么会吓到呢?”

      “我胆子大的很,唐将军也忒瞧不起人了。”

      “我倒觉得唐将军面容清秀得很呢,像一朵橘子花,我之前在南方见过,小小的,白生生的……”

      说起橘子,檀溪又想起来屋外的橘子树,又嘟囔道:“屋外有橘子树吗,我闻到了,不过怎么在北方种橘子呢?”

      “唐将军,祖父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吗?送我回家的时候,沿路找找我的玉佩,我作小带在身上的……”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屋檐上树叶上,霹雳吧啦作响。

      檀溪喜欢雨,喜欢看着它们从天上来,落到地里去,喜欢看它们成银线般丝丝坠地,也喜欢看它们如同瓢泼一般砸在地上。

      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困意袭来,让她睁不开眼睛,可她还是想和唐将军说说话。

      她脑海里闪过唐初弦拿剑抵着她脖子的画面,想说,唐将军,你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子,谢谢你肯收留我,日后必定重谢。

      又想到唐初弦被梦魇折磨痛苦不堪的样子,想说,唐将军,梦魇不是什么大病,我愿意帮你的,把你从梦魇里带出来。

      还想说,唐将军,希望你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可她被困意压的张不开嘴,最后只喃喃一句:“唐将军,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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