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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子闯入军营险被砍 女子闯入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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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立秋。
海右城雨丝连绵不绝,山间烟岚云岫,竟有几分江南烟雨的韵味,却听得雄崖所战士操练踢踏声如山呼海啸般响彻云霄,打破这如画风景。
军营忌生人,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可就在主将唐初弦的屋内却躺着一副生面孔。
是一名少女,卧在地上,发丝蓬乱,面庞沾灰,浑然一副逃难的乞丐模样,发簪首饰只勉强挂在头上,苏绣的衣裳都勾了丝。
唐初弦正坐在桌前,握着一块花青玉佩轻轻摩挲着。玉上镂空刻着青鸾花纹,技艺高超栩栩如生,和十多年前记忆中的重合,不过玉佩经年累月已显出斑斑水银沁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她盯着桌上的几封信笺出神想着什么。
其中一封紫色信封似乎明晃晃地宣示着高贵,信面用金墨描绘祥云鹤,字有“唐少将军亲启”,字迹浑厚有劲,能看出是一位做事果断的老者。
信封旁边摆着一张洒金纸,上写道:
“小孙檀溪顽皮,望将军海涵。”
地上少女,名叫檀溪。
军中指挥佥事池见青急匆匆赶进来,还没等他说什么,门外小将便来报。
海右城中各富商巨贾送来军需物资,光粮车便有五六辆,估计装有百八十斤。又报城内各官员城民凑的数百件棉衣棉被说是天气日渐转凉,送来以备不时之需。
唐初弦与见青一对眼神,便都知其中的异样,如今前有倭寇来犯,虽有唐初弦率领的雄崖军在城外驻守,但那些官员富商其实都私心杂念,为以后逃命留家底,怎会如此大出血的援助军队。
见青不知道,但唐初弦知道。
檀旭之,檀阁老。
唐初弦将京城密探和檀家送来的信推至见青面前,虽说见青不善读文理解,但还是细细将几封密文看了好几遍。
“看来原京城暗线不能用了,檀家都能钻空子塞进封信来……”见青忧虑的皱皱眉。
“檀家在京城堪比只手遮天,海右城的官员商贾都能使唤,区区一封信而已。”
唐初弦其实心中郁闷,但不明说,檀旭之这轻轻松松夹带进来的一封信,把她暗自在京城创立的情报线击溃。
“檀家也真是闲的,把身娇体贵的小姐送咱这来做甚。”见青不屑的撇撇嘴。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才思不通,现在看来,你脑子也不通。”唐初弦明怼一句,“不是檀家送来的。”
檀溪是随着军营辎车来的,被发现时她躲在炊营粮箱旁软绵绵地趴着,嘴里还啃着一块乾饼。
唐初弦只以为是敌探,正欲拔剑之时才看到檀溪身上玉佩,唐初弦用剑抵住少女嫩白脖颈,逼问对方来历。
少女吐出一句“京城檀家”便晕过去,只是不知是吓得还是饿的。
未知真相,唐初弦只能派暗探去查。
“将军,我看信里说,‘陛下欲与檀家结亲,檀小姐就此失踪,檀家亦不明言告知,外称檀小姐病’。她不会是逃婚吧。”见青将密信一张张看完又烧掉。
唐初弦不出声,只愣愣看向檀溪,倚着椅背双手环抱,一副愁样。
见青知道她向来不愿与人多费口舌解释,但又难掩内心疑惑,自顾自地说着。
“这檀小姐怎么办,收了人家礼,总不能不管不顾。”
“去把她扶床上去。”初弦朝见青挥挥手,自己起身拿着紫色的信封朝烛台走去。
陛下既未下旨,又何来逃婚。
更何况抗旨乃是抄家死罪,檀溪再蠢也蠢不至此,檀阁老兴许也不知道檀溪阴差阳错来了军营,只是关乎檀溪声誉清白想按下此事自行查找,却发现暗探继而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罢了。
信封染上烛火,落到地上转眼成灰。
可为何还不接檀溪回京…到底是摸不透老狐狸的心,只知道现在檀旭之一定怒容满面,气涌如山。
……
昏暗的书房里,一男者长身而立于案前,他身后跪着三个护从,身着夜行衣藏在阴影中,隐去自己气息,若是不仔细瞧,难以发现。
“阁老,密信已送到,海右城中也安排好了。”暗卫中为首的说道。
那位檀阁老转过身来,他面容约六十余岁,两鬓染霜,但目光透露着精明与狠厉。
“属下查明,此事是西南瓦子耍傀儡的一户所为,此人曾多次拐卖妇女儿童,已抓捕在地牢。”
谭旭之眼神阴翳,他攥紧袖中的玉玩,又狠狠地摔了出去,砸在为首暗卫头上。
“属下护主不力,甘愿领罚。”跪着的三位暗卫又把头低了下去,异口同声说着。
“再去查查有无背后势力,铲除祸根,那个渣滓送至官府,按律腰斩。”说完便挥挥衣袖,暗卫也消失在黑夜之中。
玉佩,哪怕唐初弦看在玉佩的份上,能善待溪儿。
暗卫离去,叱咤风云权倾朝野的檀阁老脸上的狠厉才变为忧愁,只是个为孙女担心的祖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轩窗外,或是更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
唐初弦盯着那团火熄灭,抬头发现见青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不解的投去眼神。
“男女有别,还是将军来。”见青讪讪退后一步。
倒是从未见过见青如此有品节,一时语塞,竟真觉得有理,便只能走过去,却瞧见檀溪缓缓睁开的双眼。
檀溪用胳膊撑地起身,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头疼欲裂,身子也僵硬得不行。
她刚抬头,发现那位曾经拿剑指着她脖子的女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时心惊。
唐初弦蹲下,对上檀溪的眼睛,或许她审视的眼神太过明显,檀溪瞬间泪眼朦胧,眼眶发红,惹人心生怜爱。
“檀小姐,受苦了。”唐初弦收起猜忌的眼神,客套一句。
檀溪微微睁大眼睛,细细看着面前这人。
虽是女子,眉眼间却透着少年气,鼻峰挺立,两片薄唇略显苍白,原本寡淡干净的脸上,却有一片令人目不忍视的红色烧疤。
檀溪并无恶意,但看到还是本能打了一哆嗦。
唐初弦感受着檀溪的目光游移,眼神暗了下去,单手一把将檀溪捞起扶至床榻,转身离去不知做什么去了。
见青倚在离床榻较远的一旁柱上,偷偷瞥着坐在床榻边的檀溪,她低垂着眼,但身子端正挺立,看起来很是乖巧文静。
或许就是个普通的名门贵女。
那就更奇怪了,檀家不把千金接回去,竟还放肆把她留在生死难料的军营里。见青想不通了,或许他确实是像将军说的那般“脑袋不通”吧。
外面天气阴下来,天气昏黄,似乎是要迎来一场大暴雨。
轰隆一声,把檀溪吓一跳。
随雷声进来的还有唐初弦,她脸上多了一张能遮住下脸的银丝面具,身后带着一名长者,是营中的军医。
见青一瞧,只嘟囔一声:“你怎么又将这东西带上了。”
军医给檀溪把完脉,道声只是许久未食,身子虚弱,加以温补疗养即可,便转身退下。
“这是哪?”檀溪看着见青走后才终开口询问一句。
却还没等唐初弦出声,又似乎是自问自答一样:“雄崖军。”
“是。”唐初弦离檀溪五步之远,负手而立,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好奇檀溪是如何得知。
檀溪眨眨眼,眼睛在这个房间里转了一圈,这屋子很奇怪,陈设简单,物件新旧风格却都不同,像是拼凑起来的一样,甚至说是有些简陋。
她又看回唐初弦,这位女将军覆着银制面具,盖住下半张脸,只漏出眉眼,是一双普通的眼睛,却透着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的东西。
或是审视,或是桀骜,或是意气。
是一双任谁多盯一会,心底都会发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