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夫人又想弑君》夏秋之交

3、折辱

　　再次醒来，沈喻之已躺在自己的卧榻之上。
　　沈喻之迷离朦胧地睁开眼睛，看见周遭熟悉的一切，这才安下心来。她缓缓闭上眼睛，想要再休息一会儿，下一秒又蓦然睁开双眼。

　　没记错的话，她刚离开那家不正经的当铺，逃也似的躲开了耍嘴皮子的少年。却没想蒙蒙细雨会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在那样大的雨中，她头痛欲裂，神志也开始混沌。接下来的一切，便怎么也记不清了。

　　那么，她是怎么回来的？

　　沈喻之刚要起身，动作撕扯着头皮的神经，疼痛瞬间炸开在她的前额。她吃痛地放弃了起身的动作，缓了好一会儿，张开嘴虚弱地唤了声“碧沉”。
　　无人应答。

　　沈喻之有些疑惑，她喊得再大了声些。这一次，回答她的依旧是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半掩的木门，透着股死一般的寂静。

　　沈喻之扶着自己的前额挣扎着坐起来，右手中指在太阳穴的位置徐徐打转。沈喻之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不那么对劲，再加上未听见碧沉的回音，心里的不安让她逐渐焦灼起来。

　　沈喻之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扶着床沿艰难下了床，着急地从门缝向外张望。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碧沉的脚步声，倒像是一群人咋咋唬唬过来了。沈喻之眉心一跳，顿下了脚步。

　　下一秒，沈喻之眼前这扇木门被一只粗壮的脚不留情面地踹开，本就破旧不堪的木门几乎要四分五裂，一个凶神恶煞的黑壮家丁横行无忌地踏进屋内，紧接着进来了两个衣着华丽、光鲜亮丽的女人。

　　一个是沈夫人，一个是二小姐沈怡颜。

　　沈喻之清楚地看见她们脸上嚣张跋扈的表情和难以氤氲的怒色。

　　“沈喻之！你个不知好歹的死东西，要不是老爷心善，好心养着你，你早沦落街头被人乱棍打死了，贱蹄子就是贱蹄子！偏偏还是个不省心的，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同意让你这小贱人进了我沈府！”

　　沈夫人这回也不端着名门大家的架子了，一进门就堂而皇之地指着沈喻之的鼻子破口大骂。明里暗里，沈喻之不知是第几次听到这番话了，本就苍白的小脸硬是没泛起一丝波澜，冷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沈夫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什么难听的字眼都蹦出来了，哪还有半分名门闺秀的样子。

　　直到沈夫人实在想不出什么肮脏的词汇，叉着腰直喘气时，沈喻之才慢悠悠地开口，“发落完了？完了便请回吧。”

　　一旁的沈怡颜被她的不动声色惹恼了，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是什么身份，也胆敢冲撞小侯爷，若不是小侯爷心善，只要了你一块玉坠赔偿，你这条贱命死不足惜！”

　　沈喻之听不清沈怡颜后面辱骂她的话，满脑子都是那句：只要了你一块玉坠赔偿。

　　自己的玉坠被那不知哪冒出来的小侯爷掳了去，当作冲撞他的赔偿？

　　沈喻之心头一紧，指尖颤抖着摸了摸发凉的脖颈，到袖袋，再到腰间。哪还有什么玉坠？沈喻之心头一空。

　　那是宋家、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信物，也是她为入宫做的盘算。

　　冲撞了小侯爷？沈喻之没有一点印象，她再细回忆，也只能记起那对高高扬起的马蹄。论起受惊，顶多是滂沱大雨下的无心之举。

　　沈喻之攥紧拳头，恨不能冲出门去找那荒谬绝伦的小侯爷讨个说法。

　　沈家母女看不清沈喻之眼里是惆怅还是愤怒，今日谈及玉坠，倒是沾了点人的颜色，平日里无论她们行径如何恶劣，沈喻之总是隐忍着不为所动。说她是任人欺压的温顺兔子，沈怡颜又觉得不太恰当，她那对锐利如锋的眸子里分明没有一丝怯懦，光是这张不生波澜的脸便让人恼极了。

　　沈喻之向来不屑与沈家女人扯嘴皮，或者说她志不在此。就算她得了理，上演一场天衣无缝的唇枪舌战，只要人在屋檐下，一切义正言辞不过是火上浇油、平添仇恨罢了。本就寄人篱下，不过挨两声骂，日子过得紧些罢了，总好过被冠个油嘴滑舌的罪名撵出沈家，失了入宫寻仇的机会。忍一时风平浪静，沈喻之在这点上顾全大局得紧。

　　“怎么？你还怪人家拿了你那破玉坠？真是个没见识的，守着二两银子也当个宝贝。”沈怡颜捂嘴呵呵笑着，眼里尽是嘲弄。那块玉坠乍看是半个月亮的形状，细看才知就是块残缺的破玉。沈怡颜猜，兴许是被人摔碎后随手扔了，沈喻之这乞丐本性却将其捡起来当个宝贝。

　　听了沈怡颜这番话，沈喻之扯着嘴角似笑非笑。

　　没想却惹来了沈夫人响亮的一记耳光。

　　“贱蹄子！笑得出来！”

　　这一巴掌实在不轻，沈喻之本就虚弱，扶着木案，摇摇晃晃勉强站稳脚跟，回过神来才察觉到嘴里充斥着的丝丝腥味。

　　瞧见沈喻之这幅狼狈模样，沈怡颜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恩赐般地对她说：“今日算你走运，留了一条贱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嘛，你的罚，婢子已经替你领了一半。”

　　沈喻之瞳孔猛地一缩，碧沉！她到现在还没有见到碧沉！她扶着一旁的木案，身体几乎要瘫软下去，眼睛却依旧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耀武扬威的二人。

　　嘴角那抹猩红实在醒目。

　　沈怡颜被她盯得浑身上下不舒服，那道目光寒如坚冰，惹人发毛，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害怕沈喻之一怒之下就要上来抓花她的脸，虽然这并不是沈喻之的性子，可狗急还会跳墙呢。

　　沈夫人却是十分得意，沈喻之越是这副模样，她心头越是爽快。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沈喻之咬出自沈家母女进屋来的第一句话。

　　沈夫人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她眼里，主仆本就不在一个阶层，沈喻之这么关心一个婢子，真是卑贱入骨，才能共情至深。

　　“三娘倒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沈夫人轻蔑地瞥了眼沈喻之，扬了嗓子：“三小姐以下犯上、平添门辱，来人，将她丢进幽室，好好反思反思！”

　　沈夫人一声令下，那五大三粗的黑壮下人便要拖起沈喻之，一副要将她生硬拽走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