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外桃源》我有点冷

5、与鸡拜堂 爸，妈，

　　“小姐，请下轿，老爷在等你。”女人二话不说扯开我的门帘，伸手想要将我扶出去。
　　“你这把剪刀怎么还插着？等等……你说什么？老爷？”我每次看见她脑袋上的剪刀心里的强迫症都有些感觉不舒服，但后面这句“老爷”属实让我更加的震惊。

　　我还未成年，居然要嫁给一个被称之为老爷的人！？一般成为老爷，年龄应该都居高不下……虽然之前想过可能是这个结果，但这次真真切切听在我耳边时，我还是不能接受。
　　“小姐，请快点。”她像是怕我错过什么大好年华良辰吉时，催促着我，甚至还伸出她那冰冷惨白的手想要来拉我。

　　此刻我脑海里已经一团乱麻，僵硬麻木地跟着面前这个女人走。
　　但为了稳住此刻的心情，我不断地自我安慰：至少明确了结婚对象是个什么东西，老男人总比青壮年好下手，说不定还能一刀毙命……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想要来拉我保证我的安全或者怕我晚了时辰，而是想……更快一些，更快地来达到某种目的。
　　下轿后，外面热闹得简直像要过年了一般，男女老少各家村民都围堵在这里，知道的是来看我结婚的，不知道的是来看戏的似的。

　　“妈妈，新娘子好漂亮呀！”一位矮胖矮胖的小女孩说道。
　　“是啊，你以后长大了也会漂漂亮亮地嫁给老爷哦！”这位貌似是小女孩的妈妈。
　　“嗯嗯好！不过这次的新娘子比上一个好看耶！”

　　“这怕事是第七个了吧。”旁人絮絮叨叨。
　　“可惜啊，明明有十个来着，但跑了三个。”
　　“我怎么记得只跑了俩?”
　　……
　　“看样子，老爷这次又不会出来了。”

　　我依稀能透过薄雾一般的盖头看到外面的景象，许多“村民”在讨论着我。
　　外围人们言语交织混杂着，我几乎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清离我较近的几人说话声，但内容却有些奇怪。
　　我没心情去思考那些，我只知道自己的在袖子里紧张地发颤，马上就要见到大boos，到底该如何下手！？

　　地上打锣鼓的已经都收了手，他们像正常人一样维持着秩序，一团团围着这里的人，在锣鼓队的积极调整下，中央开辟出了一条供我行走的小路。
　　但实际情况却是所有人都将我往前逼着走，前面刚让开一小截路后面就疯狂地涌了上来。

　　盖头将我眼前的景物全映衬成了一片红色，但我依稀能辨出我进了一座红瓦青砖，周围放着一尊尊金色佛像的屋子。
　　这好像是一座庙！
　　屋子很大但却很窄，不过在前面女人的带路下，我才知道着只是一扇门而已，最后穿过那扇门来到一个更大的庙堂。

　　之前在这转悠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现这里有这么大一座庙宇。
　　从小门进大堂门之间，人群都跟着我的身影不肯落后一步，人多得仿佛整个村子都撂下自己的活儿都来看我结婚。

　　穿过了两三扇若大的“门”后，来到了来到了庙宇最深处，一座高大的玉菩萨前。
　　这个菩萨差不多要比外面的佛像要高出几倍不止，别人都是佛比菩萨值钱，为什么到这里却是菩萨比佛像还要高贵？
　　佛尊都只能住到偏房，而菩萨能塑到高堂。
　　这些奇奇怪怪的设施却又让我说不出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栏很高，我费力很大劲才跨进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整间铺满喜庆色彩的高堂，玉菩萨就像庞然大物一样矗立在眼前，刚刚在外面视觉上感觉没有这么直观，但现在踏了进来便立刻感受到了压迫感。
　　除了几个人才能和菩萨脚趾相提并论的物体之外，另一个就是要几人才能抱住的朱红色的大柱子，它们分别排成一纵列，那些挤挤攘攘还闹着看不到的村民都已经飞速攀到柱子上，死死抱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小姐，请抬脚。”在前面带路的女人停了下来，点燃了一个火折子，放入土灰色瓷盆中。
　　我不解地看着她把火折子扔进瓷盆，瓷盆里面似乎烧的全都是纸钱，将其点燃，但奇怪的是那些烧着的纸钱并没有飘出去，而是化成了一堆炭火留在了盆里。
　　他们的老祖仙人难道都不收钱的吗？

　　在火势燃尽的最后那一秒，她突然对我开口：“小姐，请跨过去。”
　　吓我一跳。
　　幸好不是在火势最旺的时候叫我跨过它，我庆幸地想。
　　我抬了抬脚，刚伸到半空，感觉有点不对。
　　身体里仿佛有一具具感觉叫做意识的东西被抽分剥离，所以那些纸钱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捎给我自己的？！
　　我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立马收回了脚，不料，这时候原本喧闹的人群全都安静了下来，就像一瞬间村民从低素质的大妈们突然变成了高素养的知识分子。

　　“啊！你干什么！”我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方扑了过去，腿脚不受控制地跨过了火盆——有人推我！是那个女人！
　　“小姐，你太慢了，会错过时辰的。”女人机械地说到。
　　“你！”我气地嘴唇发抖，虽然过来了身体但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就没多想，如果这是害我死，那么之前就该害了，何必等到现在。
　　但此时我又有一个新的疑惑：那个所谓的结婚对象“老爷”在哪里？
　　因为我从进来就没看到过一丝像是穿喜服的那个“老爷”的身影。
　　“不好意思，今日老爷不方便出来。”女人像是猜中了我心里的想法，低头对我说道。
　　我的表情立马从阴转晴，不方便？！正和我意啊！

　　结婚乃人生大事，老爷却没有出来？！
　　不过我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样也好，这婚结不成了，那我岂不是……我万幸之时的美梦还没做完，就被一群喧闹起哄声打破。
　　玉菩萨身后拥挤的人群突然炸开了一般，惊呼尖叫声在这座大堂里回响。

　　人群中赫然走出来的竟是之前那个阿婆。
　　她手里捧着一只大红青蓝色尾羽毛正熠熠生辉的大公鸡。
　　公鸡？难道是准备用这个火盆子炖那只大公鸡？
　　“小姐请别多想，那鸡只是老爷不方便出门而来做替身的。”她又像猜中我想法似的解释道。

　　此刻，阿婆也把鸡给放了下来，它的腿被大红绳拴住，我看着那只五花大绑的公鸡被放到了玉菩萨前面的右侧。

　　我不禁悲哀地想：这年头与我同病相怜的居然是一只鸡。
　　“姑娘，去吧。”阿婆放完鸡就过来作势要把我扶过去。

　　光从房顶露出的天窗撒了下来，细长的斜影就像是为我走过去铺的一条路，路的尽头却是一只鸡，我才发现原来最悲哀的还是逃不过与公鸡拜堂的自己。

　　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场面太过于隆重盛大，那锣鼓队又开始第三次再次敲响，与此同时村民们的喧闹声从门口回荡到大堂，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那恐怖诡谲的歌声再次悠然地飘了出来：

　　半面铜镜印堂红
　　胭脂粉黛细妆容
　　端坐衣帛金身缕
　　只待郎君掀盖头
　　额面微汗心悠悠
　　小女裙摆却已皱
　　不见君来情却浓
　　身着嫁衣别样红
　　……

　　那个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迈的阿婆，我想也许是女人的咖位不够或是她跑去唱歌了，才肯将我这个烂摊子甩给阿婆。

　　阿婆放好鸡后走了过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扶着我，向前走去。
　　突然她开口在我耳边呢喃着些什么，近在咫尺的我显然能一字一句地听清楚她所说的内容。

　　她说：“外人皆道停尸山的菩萨不灵，许愿无果，那是因为真正能许愿的菩萨，是在此地。”
　　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玉菩萨，它庞大的身躯似乎真的能帮我实现某些愿望，光撒在它的身上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所有人都想毫无代价的许愿，都想菩萨平白无故地就帮他们实现愿望，人类啊——真是太贪婪。”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到了拜堂的位置，阿婆走向旁边，仿佛不能打扰到某种仪式一般，用古老而嘶哑的声音大声喝到：“吉时到——！”

　　所有人在此刻屏住呼吸，大堂瞬间又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到。

　　爸，妈，女儿对不住你们。

　　“一拜天地——！”

　　我闭上眼，尽量不去看四周那被人群包围着露出的目光，手心握着的簪子仿佛要把它捏断。
　　在无奈与痛楚中，我朝着天地跪下一拜。

　　“二拜高堂——！”

　　我缓慢地爬起来，又麻木地转过身面向那玉菩萨，然后赴死般“扑通！”一声跪下。
　　然后埋下头，此刻没人知道我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他们只知道，老爷成亲了，满堂欢喜，而我，却是那个自身难保的牺牲者。

　　菩萨，你能保佑我活着回去吗，我抬眼用最后一丝余光虔诚地看着它。

　　能的话我想祈求您……也许阿婆说的是真的，可是我真的，真的好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希望我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去……
　　不惜一切代价，祈求您……帮帮我。
　　——俯首磕头。

　　“夫妻对拜——！”

　　我直接没再爬起来，因为我的手脚都在颤抖，身体已经没有再提供给我站起来的力量，我直接在地上滚到了与公鸡对拜的那一边。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羡慕那只鸡的，畜生就不用经历那些操蛋的事，即使它经历了也不知道。

　　我额头狠狠撞向地面，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死了算了。
　　那珍贵笨重的头饰倾倒在了地上，袖口里的簪子掉落出来，隐入了尘土，一滴泪水划过脸颊，我终于倒了下去。

　　在倒下的一瞬间，我听见所有人都“扑通扑通”地跪下，头不要命了似的往下磕，潜意识里感受到他们仿佛全都虔诚地呼唤着我的一个新称呼——娘娘！

　　“拜见娘娘——！”
　　声势浩然，震撼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