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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订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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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欢进去吃了一圈,里面的人都和饿死鬼一样,东西都扫荡光了,他赶紧收了两三个比较好吃的糕点,包起来,留给队长。迟迟都没看到队长的身影,他疑惑的出来寻找。
“队长?”
郭驿站在中庭对着树发着呆,谭欢走了过去。
“队长,你怎么眼角红红的。”谭欢打量了一下郭驿,随口问道。
郭驿转过头来,神情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哦,刚刚沙子吹进去了,揉了好几下才出来……疼死我了。”
谭欢没多想,把手上的糕点递过去,“队长,你尝尝,可好吃了,要不是我手快,你可就吃不到了。”他又凑近了些,“听说还是柏小姐自己烤的呢,可真厉害,我宣布她就是我的女神了。”
郭驿开心的拿过来,看着里面的东西,扶额,颓丧着一张脸,一阵风像西伯利亚寒流飘过。
“怎么了队长?”谭欢疑惑的看着。
郭驿从小不爱吃巧克力,他怕苦,而且巧克力的口感让他感觉和肥皂一样,柏珍和他一样。最要命的是,他还杏仁过敏,
他看看手里的东西,巧克力蛋糕、杏仁饼干、杏仁巧克力薄脆、还有纯纯的黑巧克力,全是自己不能吃的东西。
“咳咳,你吃……我不饿。”
阿珍是多讨厌自己这个渣前任才这么安排的,这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郭驿这么安慰着自己。
季洁从后面路过,看看他手里的糕点。“郭队长,尝了么?怎么样,还合口味么?这是柏珍小姐最喜欢的糕点,今天特意准备的。”
郭驿抬眼,“怎么可能,她最怕苦了,以前看到巧克力都要跑好远。”
季洁脸色沉沉,一时没忍住,有些针对地说道:
“郭队长,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柏珍这几年改……”
他想想,柏珍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多议论她,而且季洁隐约感觉郭驿队柏珍的意义不同,他收住即将出口的话,笑笑道:“我先过去,你们自便,有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
谭欢把最后一点儿渣渣倒进嘴里“季经理,能不能再补点儿,没了。”他不争气的说道。
季洁笑笑,“好,而且等下还有酒酿小元宵,我先多留一份给你。”
谭欢顿时开心的和发了好几个月月饷一样。
郭驿被那句“那是以前”哽道,神色越发黯然,拿起来手里的巧克力蛋糕,吃下一口,果然,很苦,苦涩从口中蔓延开来,一路蔓延到了心尖,确实,巧克力,他还是不喜欢。
谭欢是憋不住话的人,他看了看郭驿,还是问出口了,“队长,你和柏珍小姐之前是不是……有过节。”
郭驿仰起头说,“怎么这么问?”
“刚刚我从里面出来,他们都说柏小姐和他们沟通的很顺畅,说她温柔体贴,很多话题,还约着等下继续打麻将呢。”
他跟着队长这几年,年轻有为,还是军官,追的人数不胜数,还没见过这么冷脸对待的人,怀疑是柏珍段位比较高,吊着,等他队长上钩,所以提醒道,“你看是不是需要慎重点儿,重新考量……你们的关系,别到时候对工作……”
郭驿垂眸,片刻后,神色认真的看着谭欢,“柏珍和别人不一样,如果她对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那是因为我的过去,我欠她的,也许是我现在的问题,我做的不够,不好。你一定记得,不要把我们的职业给她带来多余的麻烦,也不要对她和她的职业戴上有色眼镜。”
谭欢有些愣住,他很少见郭驿这么认真地和他谈论一个女人,他隐约的觉得这个柏小姐不一般了,“我知道的,我从来没有的……”
郭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才放心和你说啊。而且啊,柏珍就是面冷心也是很热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子,多多相处你就知道的。”他想了想又补充,“嗯,那个,没事还是不要走太近,那个……啊,你懂吧。”
谭欢心里暗暗想,多多相处,有你的话,她还愿意和我们相处么,也听不懂郭驿要表达什么,随便“嗯”了一声。
“走吧,进去吧,不然好东西都被顾恒队里那几个小子吃光了。”
谭欢一听吃的要被吃光了,拔腿就往里面走。
一进门,里面雅致得很,是柏珍的好品味,屋子里面有他们队里的小伙子,也有季洁安排的女孩子,大家三三两两的暧昧谈笑着。
到过柏珍公馆,都称赞着她客厅的妥帖,让人乐不开身。特别是客厅摆放的那两个麻将桌,旁边精心地排放了麻将灯和小边桌,冬天有暖炉,夏天有冷气,在柏珍公馆里很容易忘记外面的寒暑。
柏珍的公馆很快的成为当地名知的聚集场所。老朋友来的时候叙叙旧,怀古幽情;新朋友来的时候激情满满,开心而归,但来的人基本都有背景,是人精里的人精,明着阴着的也非常不好对付。
柏珍迷人的地方实在讲不清,也数不尽,来到南京城不久就大火,她名气变大,难免招惹些花花草草,是非之谈就更不用说。还有有那么一个被穿的神乎其神的特质更加加大了她的神秘。
同行姐妹们可以出于嫉妒,一传十十传百的传说,柏珍煞气很重,想要降服她,八字压不住的人,必犯白虎,轻者钱道散尽,重者家破人亡。
比如,上海滩的王老板,听说人到中年,家底十分丰厚,听过柏珍的演出后天天开着别克在“仙乐斯”门口接,然后两人会去国际饭店共度宵夜,听说光金条就送了不少,玛瑙钻石更是无数。王老板曾放出话来,要用金条为柏珍铺天梯,让她上去摘天上的月亮。后来,王老板听说官商勾结的进去了,不久就被枪毙了,那一晚,仙乐斯没有营业,算是对他的悼念了。
在比如,南京城的金融新贵高处长,为了她抛妻弃子,现在这套宅子就是他从日|本人手上买来送给柏珍的。但这位处长八字还是不够硬,一年丢了官,两年破了产,去年年底上吊了,柏珍对他还算有良心,在城北买了块儿地,厚葬了。
郭驿一转头,就看到顾恒一径跟在柏珍身后,像舞会那天一样,替她搬桌子,弄椅子的,柏珍也指挥他做些重事,他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麻将桌安好,顾恒队里的一个姓朱的小年轻便跳起来,“郭队长,快来快来,一起打。”
柏珍用手戳了下那个小朱,说道:
“就你最爱张罗了,是不是上次输了,这次不敢和我打牌了?”
柏珍说着便先找个位置坐下来,顾恒在她旁边搬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柏珍翘起脚,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露出细长闪耀的耳坠子,手肘随意的搭在顾恒的肩膀上,嘴里哼着调调,婉转好听,自在悠然。
郭驿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再次咽下口中的苦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冲头。
“柏小姐,你什么时候学的唱歌,真好听。”小朱问道,郭驿也差点儿憋不住的想了解,他记得柏珍害羞得很,连讲话声音都是都怕高了,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哼一些调子,但是逗她她再唱一遍,她就会脸红地钻进他怀里,然后更低的声音哼唱。
“还不是刚来南京的时候,身上没钱,找不到事做,总得活着不是。”
柏珍笑笑答道,听到郭驿心里,就更难受了。
“小朱,这就是你不懂了,”一个姓张的油头小子从后面经过,看着打扮,家境不错,他走过来,捏住柏珍的膀子说,“柏小姐在仙乐斯的演出,我是场场必去,场场爆满,经常是一票难求,那声音一起哟,我真的是浑身都软了。”
柏珍也不搭腔,斜眼看看他,一把手便抓向他的要害,吓得他猫哭耗子地乱跑起来,惹得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只有郭驿,头低着,脸越来越冷。
“你赶快别拿我开胃了,”柏珍说道,“想吃开胃菜,晚上好好安排,快点儿用心打牌吧,回头输了钱,又说三道四了,这锅我可不背……”
“郭队长,该你了……怎么?是看美女,看到出了神,柏珍小姐还是单身哦。”小朱提醒道。
郭驿回神,默不出声的出了牌。
“郭队长眼光高着呢,我哪儿能入的了郭队长的眼呢……”柏珍笑吟吟的说着,“郭队长结婚了,别开他玩笑,不好。”头发上血红色的郁金香发盏的镂空花瓣轻微抖动着。
郭驿登时愣住了,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句话。
“郭队长结婚了?”顾恒好奇道。
“没有吧。”小朱也拿不准了。
“哟,原来是隐婚啊,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了,可别怪我。”柏珍欠身,一只细巧的手向远一些摸牌,另一只轻轻扶了下顾恒的手背借了借力。“八万。”
“没有。”郭驿否认道,“没有结婚。”
但柏珍并没有想放过他,“订婚了都不结呀,玩儿悔婚,还说不是眼光高,真不知道又是耽误了那一家的女孩。”冷冷的声音传来。
郭驿眉宇间的忧伤尽显。
那天,阳光明媚,天气和女孩儿的脸一样美丽。
女孩依偎在他的身旁,她对着他笑,柏珍的笑永远让人沉醉,也是他看过最多最美的风景。可那天,他却看到女孩红肿着眼睛,满眼尽是委屈。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只记得,女孩把带了一路的,自己做的蛋糕,一把塞进他怀里,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你说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会永远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分开……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
郭驿说不出话,她问他,“你真的不要我了?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柏珍低下了头,一片云飘来,遮住了她的眼眸,也遮住了她喃喃自语的话。
她问完那句话,头发有些凌乱,胡乱的摸了一把,哽咽道:“没关系,我今天不问你,明天……明天我再问你。”
柏珍说完,就跑走了,云也追不上她的身影,郭驿看着她的背影,最后一眼,再看一眼。
周边卡车、吉普行过,拉行李过的,铁铲撞击铁锅的炒菜声,时而邻居女人的尖叫,时而小孩的啼哭,混杂在空气里。
那之后,柏珍没有机会再次问出,“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那之后,郭驿离开了南京,消失在柏珍的世界里,稀里糊涂。
再后来,她得知郭驿到了东北,跨越了山海,一路逃难的找他,面都没见上,只得托人打听到“他死了,”柏珍不甘心,耗尽所有,终于她发现郭驿没死,但一切只换来一句,“订婚了。”
那个冬天很冷,柏珍再一次在冰天雪地的东北确认了郭驿不要她了这个冰冷的事实。
郭驿忽然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他头一次意识到了柏珍那天的反常,正常情况下,柏珍一定会粘着他要个答案,虽然他根本没想好分手理由,她怎么会那么快的同意,她为什么那么好说话了,自己没听清的后半句是什么?
思绪翻涌,一时间的往事冲刷着他,转而,他又安慰自己,也算是柏珍主动和他说话了,一个进步。他偷偷看了看柏珍,遗漏出一抹纯情的笑。
“咳咳”小朱突然传出一声尴尬的清嗓。
饶是郭驿掩饰,也遮不住他的面红耳赤了。“我,摸了张好牌。”他强行解释道。“五条。”
“和了。”柏珍摊牌。
小朱撇了撇嘴,顾恒也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