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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帮我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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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正办公室,正经危坐,刚刚算的上是严重的飞行事故了,如果没有及时把郭驿从空中带下来,很可能毛知的飞机就魂散蓝天了。
李元正生气的对郭驿问,“你说说刚刚是怎么回事。”
郭驿挠挠已经杂乱的头发,“张义全啊,刚刚在无线电里一直叫我,说有狗,我没听懂,就问他到底什么狗,想了半天,张义全一点儿也没学好他姐姐的普通话,骨子里还是个广东佬,狗,就是九,他说有九架……九架日本飞机啊!九,狗,你们说好不好笑,哈哈哈。”边说边笑,最后仰天长笑。
丰子乐看不过去了,“笑,你有什么好笑的,该笑的兄弟们都在陵地里,你去看过吗?”
郭驿走到丰子乐跟前,从上而下的看着他,“我听到老关的声音了,你没听到过他的声音吗?”
“嘭”丰子乐一拳打倒了郭驿,“来啊,继续啊,没有过么!”他边说边指,直到李元正,“还有你,大队长,你也不说实话,所以你才会一直做梦,梦到他们。”
“你在无线电里说你要撞死队友,你听听这是什么话,这是能说的话么。”李元正越说越生气。
“报告!”郭驿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我在梦里再也听不清楚他们讲话,只有在天上才会看到他们,听到他们说话,刚刚在空中,我说的实话,我要干掉他们,确实啊,张义全也是被我干掉的。”
李元正拉住郭驿的领子,“你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是因为你从来都不敢去看他们!我和丰副队去了多少次,我们带出去没带回来的,他们说什么需要什么,我们听的一清二楚!”
李元正放开他,“那年我受伤,躲在山里一个月没出去,我老婆以为我没了,我是害怕……听到过兄弟们找我的声音,听到过救援队的声音,听到过路人的声音,我就和个野人一样,不敢动。因为那次大队出去,一次掉了十一架!都没了!你不敢归队!你躲!你逃!你以为逃避的掉么你!你……你去看看他们吧。”李元正喘着粗气,平复后着走出了办公室,留郭驿一人,一幕幕过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办公室外面,毛知问谭欢,“刚刚说不敢归队是什么意思?”
谭欢留了个心眼,“别当真。”
毛知有些不依不饶,“他刚刚在空中冲着我就撞过来。”
谭欢看到李元正走了出来,赶快进去,“队长,回去休息吧。”带着郭驿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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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员之家,第二大队在举杯庆祝今天的胜利以及即将到来的新飞机。
“干杯,祝第二大队。”
“祝第二大队。”
“喝”
褚繁问汤廷灿,“队长,今天真是惊险,你看到郭驿的飞机就要撞上毛知的没有?”说着猛灌了一口酒。
“是啊,毛知心里得有多大阴影啊,被自己队长撞。”
汤廷灿一手撑在凳子上,一手点了支烟,吸了起来,郭驿从门外走了进来。
褚繁故意放大了些声音,“队长,这里不是都被我们包场了么,怎么还能进来人?”说着就要站起来去赶人。
汤廷灿拉住了他,边看着手里的烟边揣度着,“这家伙,再和他玩我也没太大把握,给他留个角落吧。继续喝!”
柏珍进了空军之家,远远的就看到角落里坐着的落寞的郭驿,她走了过去,“谭欢说你在这里。”
郭驿指了指前面的位置,“随便做,看喝点什么。”
这时候侍者送上了一杯咖啡和一些糕点,柏珍差异的问,“不好意思,这不是我们点的。”
郭驿递给侍者。
“是我点的,送给女孩子的,从没见小郭带女孩子来,小郭你自便,女孩子可爱,送你的,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汤廷灿从前一桌转头回来,对着柏珍和郭驿说。
郭驿举起前面的水杯,示意感谢,“收到,但我走,她是跟着我的。”
汤廷灿转回去,笑了笑,有擦了一根火炸点了支烟,“收到。”
两人坐在桌子的两侧,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柏珍看到郭驿眼里的难过和落寞以及眼里暗淡的神色,心募地就钻的疼。
郭驿看到柏珍看他,一瞬间收起了神色,贴进了她一些,“你可不可以再次为我祈祷。”
柏珍蹙眉问他,“祈祷什么?”
郭驿朝着吧台的侍者要了三瓶啤酒,毛知也进来了,他和毛太太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郭驿面前,瞪着眼睛盯着郭驿,郭驿笑笑问他,“李大队桌子上没有看完的前两页的报告,你看完了没有。”
毛知很不屑的从口袋里拿出来丢在桌上,咬牙切齿的说,“队长,在这里,”他狠狠的压指着报告,这时候侍者送来酒,毛知哼了一声,“啤酒不用了。”
郭驿抬眼看他,嗤笑一声,“不是给你的,我也不是你队长。”
郭驿拿来皱巴巴的纸摊开,递给柏珍,“还没来得及跟你讲的故事,都在上面了,还有……你弟弟的,你慢慢看。”
“还故事啊,你这种踩着别人尸体上去的人好意思么?”毛太太在旁边瞪着白眼。
毛知领着毛太太,丢下一句“无话可说。”于是转身离开。
“站住。”汤廷灿叫住毛知。“他不是你队长,也是你前辈,离开不需要敬礼么?”
毛知转身,也不站直,勉强敬了个礼,转头就离开了。
柏珍看着纸上的内容,内心震撼又难过,她第一次完完全全的看到弟弟的死因,她也有一肚子的问题,但她还是压了压情绪,轻声地问郭驿,“你是不是没有想过,他们都回转回来救你?”
郭驿坦诚道,“没有。”
柏珍循循善诱,郭驿愿意说了,发泄出来就好了。“你中了敌人的计了。”
郭驿摇了摇头,表面上不以为然的样子,左手却动了动,捏住了瓶子,“我催满了油门冲上去,把他们都甩在后面,怕他们抢我功劳。”
柏珍看穿了他的小动作,“他们飞回来,是为了救你。”
郭驿笑着,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呵……是啊,中计了,害死他们的是我,解决掉他们的是我……一个都不跟我回来。”他长叹一声,转到墙上,“你上次看到的我的照片,是和老关一起的,我们两在一起时最久的,张义全,这小子,老是忙忙忙的,想从他口中套出些你的故事都难,我连照片都没有和他和拍过一张。”
“你说过,你喜欢当英雄,喜欢在天上飞。”柏珍想到了郭驿之前和她说过的,咬了咬嘴,低下了头。
郭驿看着她安慰着自己,少了高冷,多了可爱,以前柏珍也经常有这种表情的,可他当时尽然都觉得是理所当然。“对啊,我不喜欢陆J,一群人在地上打架,赢了不好分英雄,而我们空军不一样,一对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刺激的很。”
“你也没有赢啊。”
“是啊,没有赢啊。所以我想找你帮忙,帮我一起祈祷祈祷,我一个人……不敢去。”郭驿低着头,手不安的搓着裤脚。
柏珍柔了柔眼神,“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怕。”
之前柏珍问过郭驿这个问题,郭驿当时告诉她的是,“不怕,空军不怕死。”但他现在怕的很多,柏珍的话在他脑海里再次出现,他这次如是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之前总是藏着掖着,在柏珍面前不敢表露自己弱点,柏珍弟弟的死都是分手之后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两个人也产生了更多的误解。
“我活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死,怕的很。”
第二大队还在庆祝,传来热闹的干杯声,汤廷灿拿着酒走了过来,不带表情的一屁股坐在郭驿旁边的位置,“同学们都在猜,老关是怎么死的,张义全是怎么死的。”
汤廷灿把烟压灭在烟灰缸,“不好意思。”然后从柏珍那里拿过来郭驿的报告,看了眼郭驿,“关林峰,飞机发动机中弹,空中解体,张义全迫降遭火焚围剿,无法逃离,呼救于无线电,遂直飞返回,抛燃烧接飞行员痛苦。”
汤廷灿念完把纸放在桌上,汤廷灿问他,“这个是给老关和张义全叫的吧。”
郭驿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点了点头。
汤廷灿打开了酒,转身对第二大队,“来,敬!”
“敬!”
汤廷灿喝掉杯中的酒,狠狠的砸在桌子上,柏珍也跟着吓了一跳,汤廷灿对她说,“别紧张,我们是老同学了。”他接着说,“毕业那年,教官来选飞行员,我们没被选上,很开心,因为我们知道,这个第一名的班长,早晚得出事。”
郭驿笑笑明知故问,“第二名,难道不是你太差?”
汤廷灿看着他,“你这个第一名,现在不怎样。”
郭驿眼里不是愤怒和厌烦,而是安慰,他抬头,“为什么这个不怎么样的人还是在地空技巧赢过你了呢?”
汤廷灿笑着指了指郭驿,“技术,我是差你一点,事实。”然后又严肃下来,“全部同学都去看了,就你没去,他们躺在那儿,寂寞,不安心。”
郭驿神色变了变,压着声音只发出一个不能算是答应的,“嗯。”
汤廷灿凝视着他,“去看看,你是队长,不然……我轰你出去。”他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的。
郭驿难涩的说不出话,柏珍看气氛不对,拉住郭驿的胳膊,“我们走吧。”
汤廷灿恢复了和蔼的神色,“女孩给你找台阶下呢。”脸上肌肉仍是忍不住的抽抽,最后他对着郭驿大喊,“快走!”
郭驿拉住柏珍的手,肌肤相触的一瞬间,郭驿察觉到了柏珍的手冰冰凉凉,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出了屋子,柏珍像是回过神来,垂下眼睛,抽回了手,“我陪你去看看他们吧,我也想弟弟了。”
郭驿手里一下空空荡荡的,但心感觉在满满的填满,“好,我们去看看。”